作者:黄文才
只有菜園那次,沈二陰溝翻船。
但隨即趙彰鲙Ш谄燔妬恚S手將那夥河北來的土寇給滅了。
之後李仙風認爲要禦敵於外,是以帶兵去河北剿寇。
結果是李自成攻陷洛陽,圍攻開封。
這一系列事,苗恆芳都是知道的。
所以鍾兆和看似不起眼,但卻處於河南各方旋渦的中心。
只是,當苗恆芳發現,他要見的是一個女子後,苗恆芳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鍾典吏這是何意?”
他覺得鍾兆和是在羞辱他。
崔升和別的太監一樣心思敏感。
當他發現於清慧身爲女子,卻可以身居高位,還給趙彰鞒洚斈涣牛f不驚訝是假的。
只要不在宮中,只要脫離了皇權與王權,太監在外面活的還不如一條狗,地位很低。
而恰好於清慧身爲女子,卻身居高位,在崔升看來,和他們一樣同爲弱勢羣體。
所以崔升想看看於清慧是怎麼應對的。
鍾兆和剛想開口,於清慧上前一步,搶先道:“你是寧陵苗氏家主苗恆芳?”
於清慧不講禮數,說話很直。
苗恆芳更加不爽,瞪着於清慧:“是又如何?”
於清慧繼續向前,直到站在苗恆芳面前,微微抬頭逼視他:“苗家須得配合鍾典吏爲耕地造冊,革新農事。若事成,苗家可得商業便利。”
苗恆芳氣極反笑:“你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女子,也敢在苗某面前狂吠?”
換做以前他父親得勢之時,說不得讓人亂刀將這狂妄的女子剁死也不在話下。
當初那會兒,他們苗氏在寧陵橫着走,無人敢惹。
於清慧面無表情盯着他:“我非是與你商討,實乃下令。”
苗恆芳更怒:“爾等黑旗軍於寧陵與地丘店所建草豆市,亦爲我苗氏之地,若無我苗氏饋地,爾商爾兵於流氛中何來安身之所?”
他說的草豆市,即是黑旗軍的補給站,是各大公司商賈駐紮之處,可以提供輜重後勤,也可以經商。
相當於在寧陵城外建的市場。
於清慧後退一步:“給你數日思考。”
苗恆芳冷笑:“無需思考,即日起草豆市收回,限商賈三日內撤離。否則,我苗氏亦非好相與的!”
說罷,苗恆芳拂袖而去。
崔升奮筆疾書的記錄,暗感詫異。
這女子竟比男子更加剛烈。
鍾兆和問:“於助理,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於清慧淡淡道:“苗氏惡跡昭昭,非是良善之輩。況如今境遇非常,尚有唐縣、賒旗市、葉縣、襄城、偃師等地需要丈量造冊。”
鍾兆和再次感受到了於清慧的急迫。
他說:“苗恆芳家中有健僕數百,如此須早做準備。”
於清慧負手道:“有法可依法,但此時寧陵無法,便依武力。”
鍾兆和:“……”
比起武力,於清慧更傾向於法律。
這是她一直想要扭轉的局面。
但到了河南,她發現,在中原地區有些事非得用武力不可。
大明明令禁止蓄奴,可都崇禎年間了,居然還有大家族蓄奴數千,並予以武裝,從而橫行州縣。
崔升喫了一驚:“擅殺地方豪族,會給趙知州招禍。”
於清慧瞥了他一眼:“幹好你分內之事。”
……
李自成正圍攻密縣。
如今已經有兩晝夜。
崇禎八年的時候,李自成攻打過一次密縣。
當時的知縣是苗之廷,他率蓄B抗,導致李自成攻城無果。
如今知縣是曹化申,他上任後,知道流寇猖獗,便給密縣添設了墩堡、敵臺,疏浚護城河,又建了東、西、南三座甕城。
但李自成勢力今非昔比。
曹化申滿嘴起泡,覺得這次要栽了。
流寇即將叩破密縣。
第433章 雷霆萬鈞
密縣,城牆爲土城,周長不足四里,分別有四門:東仁育門,西文正門,南禮節門,北樂和門。
縣城裏大概住着不足兩萬人。
其中男丁數量大概爲六千多,還要算上老幼病殘。
自崇禎年起,密縣周遭連年天災。
冬天大雪不止,夏天淫雨六十晝夜,如此循環往復,死傷無數。
到了崇禎六年,天開始大旱。
崇禎七年,蝗災。
崇禎八年,李自成來攻打密縣。
旋即土寇、流寇不斷。
“崇禎”這兩個字,彷彿帶着某種神祕詛咒,專門妨害百姓……
直到崇禎十四年,李自成捲土重來。
密縣對李自成並不重要。
他只是隨手想要拔除這個昔日未曾攻破的土城。
這也算是一種自我證明——老子今非昔比。
順帶着讓大軍在此休整。
一城百姓之性命,不過在李自成一念之間。
而城上守禦的百姓縉紳和知縣,此時已經絕望。
曹化申鬍子被火燎了一半,他舉刀抵擋登上城頭的流寇,卻因力竭跌坐在地上。
他雙手撐着向後挪的時候,刀子脫手。
眼見要喪命敵手,生員錢學東掄着連枷,打落了流寇手中的刀子。
曹化申連滾帶爬過去撿起刀子。
城頭各處均險象環生。
怕是堅持不住一炷香的時間了。
正在這時候。
砰砰砰……
“有官兵……”
流寇陣腳大亂。
有人登上城頭,卻遲疑住,不知道該繼續打,還是順着雲梯原路返回。
稍一耽擱,各城牆上壓力驟減。
曹化申錯愕,從地上爬起來眺望,見南方煙塵大作,隱隱可見一支黑色洪流。
李自成皺眉:“何處來的官兵?”
袁宗第對黑色很敏感。
他指着黑色的獵獵大旗,驚道:“是黑旗軍……”
李自成臉一黑。
當真是陰魂不散。
他並不將密縣城頭的守軍放在眼裏。
他下令:“暫緩攻城,列陣迎敵。”
然而對方似乎根本不給他列陣的時間。
黑旗軍速度極快,黑雲一樣壓了過來。
砰砰砰砰……
其火力延綿不絕。
李自成之前炮轟密縣,彈藥消耗嚴重。
此時也顧不得許多:“開炮。”
不等他先開炮,黑旗軍的火炮響了。
轟轟轟……
李自成按薷邖徤希灰姾谄煺姓梗筌囅噙B,塵土飛揚。
登高而望,看的更清楚。
黑旗軍在李自成的炮火攻擊範圍之外。
但黑旗軍的炮火卻能傷及李自成外圍士卒。
且黑旗軍的火器之銳,令李自成費解。
他的兵卒只是草草一接戰,就死傷無數,怕是不下數百人。
這些黑旗軍士兵在馬背上就能開銃,他們騎到了一處,開一銃,換彈。
然後尋炮火間隙策馬繼續向前,再發一銃。
李自成以爲黑旗軍的騎兵很多。
但實際上,那些經常駐馬射擊,和那些從馬背上爬上爬下的,除了騎步兵外還有騰躍兵。
真正的騎兵是那些在側翼往來策應襲擊的騎士。
真正的步卒則躲藏在連成一排的大車後射擊。
大車迎敵的一面做過特殊處理,以至於弓矢不透,鉛丸爲之阻,甚至小口徑實心炮彈也能擋上一擋。
再看黑旗軍火炮,靠近了開火,竟然能做到一分鐘三發。
打的是霰彈,一炮下去,糜爛一片。
流寇想衝,衝不上去。
想跑,跑不掉。
射速太快了。
李自成不明白,火炮怎麼能打的這麼急?
不等劉宗敏整隊,潰兵就朝後席捲衝擊中軍。
他們本來攻城就已經很疲憊,袁宗第、劉體純連番砍殺,也擋不住潰兵的衝擊。
李自成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