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據城而守這種事,前面早有人爲他們做過實驗。
王嘉胤、李老柴和神一元都是這麼敗的。
一旦停下,官兵就能想各種辦法圍剿。
孫可望和李定國等人,此時還沒有後來那麼老稚钏隳屈N牛逼。
他們覺得張獻忠說的有道理。
張獻忠說:“咱們快些搬空庫廩,速速撤離襄陽。”
另一邊,向貴廷派出塘騎觀察後,拿起對講機對城外坐鎮中軍的張忠文說:“張練總,看來張獻忠是準備搶一把就離開襄陽。”
張忠文的回覆大家都能聽見。
他說:“獻傥茨苷J清敵我戰略態勢,思維仍逗留從前。此時非彼時,百姓恨兵不恨佟`y、襄、荊中,襄陽戰略地位尤爲重要。早在春秋時期,楚與齊、晉爭霸,便以襄陽爲根據地。東漢末年,諸葛亮隆中策所言荊州,主要指的是新野、襄陽、鄖縣一帶。南宋時期,趙鼎論及半壁江山戰略決策,亦以爲經營中原當自關中始,經營關中當自蜀始,欲幸蜀當自荊、襄始。屯重兵於襄陽,可應對金與西夏。是以楊嗣昌興建襄陽爲戰略據點,江漢間列城數十,倚襄陽爲天險。只是一手好牌,被楊嗣昌打的稀爛。若此時獻僖烙毾尻枺瑘允爻浅兀煽箵粑鞅弊罅加癫浚嗫呻S時派兵至外圍作戰擴大根據地,堅固襄陽中樞。往東,可聯合左革五營,尚可雄踞豫皖,北與李自成遙相呼應,轉圓石於千仞之山……”
張忠文,原本只是讀戚繼光兵書。後來讀各種兵書,又學習別的深造,早非昔日那個開口輒“戚爺爺”的憨厚農夫。
如果張獻忠真的能搞懂此時的戰略,就應該明白,他的“盟友”們可以成爲他的依仗,襄陽本身的險要地位也可以作爲依託,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而且此時民心向背,大明已經不是曾經的大明瞭。
只能說張獻忠於戰術方面更靈活,於戰略方面不懂得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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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張忠文一直“默默無聞”,可趙彰鲄s一直重用他。
原來人家是真的胸有韜略。
李輔臣有些急了:“張練總,如此說來,我們萬不能讓張獻忠佔據襄陽,不若將他趕走……”
這麼一對比,李輔臣可爲衝鋒陷陣的將軍,不可爲帥。
太沖動太魯莽了。
張忠文說:“不必,獻僖延须x開之意。前面我所言,不過設身處地思考。於我黑旗軍而言,張獻忠雖據襄陽之險,可向北我軍佔據南襄隘道,便成了獻僦畨瀳觥K霚贤J伲灰偃瞬遄悖I僖酂o可奈何。”
向東聯繫左革五營也沒卵用,只要趙彰黝娨猓妥屗麄儫o法突破南襄隘道。
李輔臣恍然:“哦……這樣啊。”
向貴廷感慨:“官人於河南寫了個‘丁’字,竟將賱萜茐拇M。”
張獻忠到了下午,終於開始撤出襄陽城。
此時,張忠文下令:“向貴廷,李輔臣跟隨張獻忠部出東城,勿使其回頭。我中軍殿後策應。”
“收到。”
兩人下令,士卒整裝。
湖廣僉事張克儉大致猜測此時已經沒了危險,他急忙讓王府親衛開王城城門,然後帶人出來。
張克儉見李輔臣和向貴廷要走,急忙開口:“二位將軍欲往何處?”
向貴廷說:“上級命令我們監視獻俪龀牵蛔屗麄兓仡^。”
張克儉心悅辗骸氨竟俣ㄈ槐鞅菹拢刑煜轮酥獣在w知州大義!”
向貴廷翻身上馬:“我等隨張獻忠一同出城後,張僉事緊急修繕城門,守好了襄陽。”
張克儉還要跟隨馬匹前行。
向貴廷看了看張克儉身後兩個抹眼淚的年輕人。
那是推官鄺曰廣的倆兒子。
他嘆口氣說:“張僉事還請留步,只是可惜,未能救下鄺推官。”
他此言一出,鄺逢明和鄺逢泰兩人嚎啕大哭。
向貴廷輕磕馬腹,追張獻忠而去。
張克儉感慨說:“膠州趙君朗,此人勇悍而多志節,戰無不勝可謂之勇,千里馳援可謂之忠。”
他倒是沒提趙彰鹘o皇帝銀子的事。
因爲這種事,在大明的官吏貴族是不提倡的。
一碼歸一碼。
張克儉發現,黑旗軍無論是來的時候,還是離開的時候,都是秋毫無犯。
除了在王城前留下一堆堆馬糞外,做的全是好事。
襄陽百姓自然也發現了。
“黑旗軍真義軍。”
“人家是來救咱們的……”
於是向貴廷他們在前面走,後面跟了一溜百姓。
昨夜戰亂,自然也波及到了百姓。
但數量畢竟少。
更多百姓得了張獻忠銀子,還受到了黑旗軍保護。
李定國在大軍中部,他時不時地回頭觀望。
如果黑旗軍趁着大軍出城的時候襲擊,說不得他要回去再戰一場。
好在對方只是遠遠吊着。
李輔臣發現張獻忠的隊伍中有不少女眷。
他問路旁一些個百姓:“張獻忠裹挾女眷出城,可有百姓家人?若是有,我黑旗軍自當爲百姓奪回。”
百姓一聽,眼睛都感動的紅了。
“回將爺,那是獻偌揖欤饲盃憲铋w部虜獲。”
李輔臣點頭。
出了襄陽城,張獻忠發現黑旗軍城外中軍也饒了過來,他吼道:“速離此地!”
流寇大軍,卻是風捲殘雲一般火速向東。
跑出去很遠,張獻忠回頭觀望,見黑旗軍沒跟上,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好險!”
雖然和黑旗軍草草交手,但給張獻忠的壓力太大了。
他還從來沒有過這麼大壓力。
即便是,當初冒充官兵在楊嗣昌的大營中偷偷潛行穿過。
事後他還笑話楊嗣昌,把楊嗣昌氣炸了。
那會兒他只覺得刺激。
現在卻覺得像是在走鋼絲。
他有種感覺,只要對方願意,說不定能把他留在襄陽。
即便留不住他,恐怕也能打的他元氣大傷。
儘管黑旗軍的人數很少。
張獻忠嘆息道:“若大明不亡,黑旗軍日後必爲我等勁敵!”
孫可望不大服氣:“不過仗着火器犀利罷了。如今咱們亦得了許多火器火藥,待熟練後,未必不如黑旗軍。”
張獻忠搖頭:“你曉得甚麼!我開倉放銀賑濟饑民,那黑旗軍卻半分不搶。這一來是軍紀嚴整,二來是餉銀給得足。他等只虛張聲勢唬咱們,不肯真攻,更不怕咱們回身反撲,這分明是有恃無恐!這般隊伍,放眼整個大明,再也找不出第二支!”
經過張獻忠這樣分析,李定國、孫可望和劉文秀等人都沉默了。
李定國說:“黑旗軍中有一員驍將勇冠三軍,銳意攻鋒,實是我平生勁敵。他叫——李輔臣。來日陣中遇見了他,大夥避的遠些,可別教他斬將奪旗。”
“呵呵……”孫可望相當不服氣:“匹夫之勇罷了。”
……
唐縣。
曹氏是唐縣一等一的大戶。
曹文衡從知府,到按察使,再到布政使,然後升任兵部右侍郎,最高做到了薊遼總督。
有人說唐縣曹氏爲河南“四大凶”之一。
這裏面有個矛盾。
官場上,曹文衡名氣很響亮。
大家都說他是能臣,說他傲骨獨存,說他嫉惡如仇,總是冷着臉。
私底下,卻有人說曹氏是河南四大凶。
然後還不明說,只是說河南曹某,而且提到說他曾是“三邊總制”。
南陽,加上“三邊總制”,除了做到了薊遼總督的曹文衡沒有別人。
傳揚河南“四大凶”,還特意說明了他們擁有的田產數目——曹、褚爲上。
四大凶裏面,以南陽曹某和睢州的褚太初最多。
曹文衡是官宦世家,他祖上即爲官紳,到了他這裏更顯赫。
曹文衡有六個兒子,可謂是一大家子。
其家中家丁健僕莊農,確實不下千數。
最鼎盛時期,數千人亦不在話下。
他的後代說他的惡名都是別人栽贓的。
這樣一個嫉惡如仇,在官場上不討喜的人,能從底層一直幹到薊遼總督。
這位冷麪鐵血有傲骨、嫉惡如仇的大官,家中有田產上千頃。
一頃爲一百畝,一千頃爲十萬畝地。
此時,曹文衡死後,曹家的家主爲曹鳳禎。
家大業大,曹鳳禎對許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家中有一惡僕,名爲曹卓。
唐縣有一教諭,名爲王深澤。
王深澤有個侄子,叫王振綱。
因爲兵荒馬亂,地方紛紛結保守城。
唐縣也是如此。
王振綱和曹家多有合作,互爲倚仗。
最近,王振綱聽說曹卓搶了商賈一車貨物。
王振綱找到曹卓,提醒他:“若是太平盛世,爾等肆意妄爲便罷了。如今亂世,民不聊生,你卻搶掠商賈。無商賈,我唐縣貨物不通,用何守城?再者,那魯恆順咻敼荆犝f有大來頭……”
曹卓身後跟着一胁芗业膼簝W。
他斜着眼,不耐煩道:“某何須你來說教?什麼大來頭?在這唐縣,誰能大的過我曹府?”
曹氏大家大業,田產卸唷�
沒有點兇惡的手段,如何能湊足千頃之田?
王振綱也冷着臉:“我是好言相勸,勿要給曹家招禍。”
“呵呵。”曹卓冷笑:“那商賈只是路過,貨物非是販與唐縣,車上裝滿草豆。若無草豆糧餉,爾等用何守城?”
王振綱拂袖:“朽木不可雕。”
曹卓:“啊……tui!”
待王振綱走遠,他又唾了一口:“什麼東西?乃叔不過教諭,裝什麼蒜?”
而趙彰饕呀泿ё殴C合抵達白石山土寨。
“張獻忠在襄陽僅待了一日,張忠文已經帶兵回返。”趙彰髡f:“現在點兵,去跟大部隊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