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當呂維祺得知消息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早上六點半。
另一波來報信的人抵達洛陽。
呂維祺將得到的消息告知朱常洵:“李自成招攬河南各部土寇流寇,其中便有土寨豪首李際遇等與其合營,李儋數十萬,沿途逆民紛紛投效,乃至於爲其大開城門。初時,僅有靈寶與盧氏爲俟テ啤4梦胰胪醭乔埃瑥陀邢鱽恚缹帯瞥囟窍嗬^告破,萬安王朱採輕爲偎Α�
朱常洵雖然喫驚,但還能坐得住。
朱由崧卻有些不安。
朱常洵沒說話,喝了一口酒壓壓驚。
呂維祺說:“馮知府已飛書請李撫臺提兵來援。守城之要,當以人和爲上,地利次之。如今洛陽庫藏如洗,捐助幾窮,不能不仰望於賢王之慨發德音。”
這話的意思是:人和比地利更重要,府庫中毛都沒有,百姓縉紳也拿不出銀子。守城要仰賴於士卒,必須拿出賞銀來激勵士氣,所以只能希望朱常洵以福王府的名義捐助官民,一同抵抗流寇。
呂維祺說的很諔�
如果按照他的心底本意:你福王這些年到處蒐括,導致民不聊生。這會兒緊急關頭,你不掏銀子說的過去麼?
朱常洵喝完酒,已經徹底鎮定下來。
他笑了笑:“呂尚書勿急,既已飛書巡撫李仙風,不日大軍可至。”
呂維祺懵了。
這人是他媽的腦子不夠用,還是守財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他繼續勸說。
朱常洵開始不耐煩:“今日元旦,府上備下了元旦宴,呂尚書稍待,稍後有伶人演《天官賜福》……”
呂維祺真想給那張大胖臉甩一大嘴巴子。
去你嗎的,這時候你還能喫的進去?
呂維祺拂袖而走。
朱常洵十分不爽,面色陰沉。
朱由崧撓了撓脖子,覺得呂維祺說的好像不無道理。
稍微舍些銀子,至少可以高枕無憂不是?
他剛想開口,結果朱常洵好像能預知他的話一般:“住口。”
朱由崧:“……”
呂維祺離開王府的時候,正好崔升也出王城。
崔升沒帶報復,兩手空空。
呂維祺此時正在氣頭上,對崔升視而不見,還撞了他一下。
這一撞,崔升懷裏掉出一錠銀子和一錠金子。
呂維祺驚奇,而守城衛士貪婪的看着金銀。
崔升不動聲色,袍袖一遮,金銀消失。
他急匆匆出門。
呂維祺搖頭:“連王府年幼太監,亦知賱萆鮾矗魏稳馐痴呤竽看绻猓ァ�
他猜出來了,崔升是要跑路。
但他猜錯,崔升不是因爲李自成纔要跑路,是因爲他早就想走。
崔升沒走出多遠,便被人攔住。
崔升抬頭,見來人是盧能,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一個凶神惡煞,一個面相憨厚。
面相憨厚身材高大的漢子着急忙慌問:“俺們官……”
“咳咳……”盧能咳嗽打斷郭綜合,帶着崔升走進巷子:“不出意外,過了今日洛陽便要戒嚴。我與你一同出城。”
“爲何戒嚴?”崔升還不知道。
盧能說:“李自成要打過來了,他已然攻克了盧氏、靈寶、陝州、澠池、永寧五縣。”
崔升身體一顫,被李自成的速度震驚到,也被趙彰髁鲜氯缟窠o震驚到。
馬車在東門處,郭綜合與趙慶安護送兩人上車,出城。
崔升還問呢:“我的銀子呢?”
盧能低聲說:“原本給你備好了,可官……可那人說你不知去往何處,是以我們爲你做主,先去寧陵。銀子在寧陵。你不必擔憂,這一路上安全與食宿皆無需你操心。”
崔升探頭,發現郭綜合與趙慶安急匆匆的往回走。
他問盧能:“你走了,那趙向東呢?”
盧能說:“那人之能,非是你可想象的,無需操心。”
崔升看着即將出城,心中忐忑:“你們究竟爲何人?”
“少打聽。”
往回走的郭綜合說:“此前咱們開會之時,官人所料李自成攻城略地之路線無有不中。你說,咱們官人是武曲星下凡,還是金翅大鵬明王轉世?”
民間傳說,武曲星第一次下凡是周武王姬發。
這是初代武曲星。
二代武曲星是關羽。
三代武曲星是狄青。
而大鵬金翅明王轉世,說的是岳飛。
沒給戚繼光安排點神神叨叨的東西,實在有點可惜。
趙慶安這人有點反社會人格障礙,有點超雄。
他唯獨服一個人,那就是趙彰鳌�
他不屑道:“什麼武曲星,什麼大鵬金翅鳥,能跟咱們官人比麼?他們只是凡人凡軀,官人乃是在世真仙。”
郭綜合撓撓頭,覺得不大對勁。
如果趙彰魇窃谑赖恼嫔裣桑窃觞N鼻樑還斷了?
神仙的鼻樑會斷麼?
但趙彰鞯拇_很少受傷。
郭綜合看了一眼福王府方向:“也不知官人何時出來。”
王城內,鄒存義醒了。
他醒來後,立馬得知李自成連破五縣的消息。
鄒存義冷汗唰地流出:“趙向東料事如神。快,我要進內府。”
他穿戴整齊,來不及梳洗,匆匆進了內府去見他姐夫朱常洵。
“大王,趙向東所料不差,李自成果然攻陷永寧等地。”
朱常洵怒道:“你亦欲勸本王散財?那是祖宗基業。”
朱常洵倒是想起了趙彰鳌�
的確被那趙向東給料中了。
但那又怎樣?
天塌不下來,李仙風知道他朱常洵在洛陽,必定會馳兵來援。
朱常洵怒道:“洛陽非福王一人之洛陽,百姓爲自保,難道不該自發守城麼?”
鄒存義張張嘴,竟然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只能說,姐夫太胖不喜歡出王府溜達。
否則他就該明白現在是什麼世道。
鄒存義拱拱手,走了出去。
大太監劉顯問:“大王,這元旦宴,還擺麼?”
沒人來。
福王抬手一巴掌:“我福邸又豈可因噎廢食?禮制不可廢。哼哼,既無人來,便發下去大夥分食。對了,用食盒單獨給那侍衛趙向東送去。”
在朱常洵看來,府上侍衛與太監、宮女以及屬官,纔是他自己人。
百姓什麼的不算。
死絕了與他何干?
這時候,應該靠自己家人才是。
那趙向東能打善戰,想來給他賞賜食物,他必定感激涕零。
連朱常洵都能想到,七竅玲瓏心的太監總管劉顯,又豈能不知?
他臉上掛着巴掌印,親自帶人將食盒給府內侍衛分發。
不光是趙彰鳎�有周應魁等千戶與孫世英、陳福等百戶。
連最下面的小兵也是人人有份。
這時候,還要仰賴於他們守護王府。
只是劉顯特意關照趙彰鳌�
給趙彰鞯氖澈醒Y,有熊掌、魚翅、燕窩等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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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彰鲉诉^魚翅和燕窩,但真沒喫過熊掌。
他拱手:“多謝劉公公,多謝大王厚愛。”
劉顯見趙彰鱽K未感激涕零,沒有跪地磕頭,這讓他眉頭微皺。
等劉顯離開,趙彰髡f:“其它東西,你們分了。這熊掌歸我。”
腥藲g呼:“趙總旗公侯萬代,趙總旗福澤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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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感和肥肉不相同,像個很大又很軟的雞爪筋?像豬蹄?
這東西工序十分複雜,炮製的時間很長。
如果是豬蹄,早就爛了,但熊掌仍然有嚼勁。
趙彰髂玫蹲訉⒇i蹄切兩半,端着盤子去外屋的時候,連盤子帶熊掌給了趙純藝:【熊掌,抓緊嚐嚐,過這村沒那店。】
趙純藝:【上次一起喫飯的時候,潘春城說過他去鵝ls喫過熊掌,說明在國外是能喫的。】
趙彰鞯靡庖恍Γ骸镜愦_定,國外的熊掌,有福王府的廚子做的好麼?再說,你連國內都不願意走動,你能走出國門麼?】
趙純藝發來個“我服了”的表情。
這麼說來,那這份熊掌,的確是獨一無二的。
而且她的確沒想過出國。
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風土人情完全不同,想象都覺得天要塌了。
趙純藝靈機一動:【哥,這熊掌確實好喫。要不你把福王府的廚子救出來吧,帶回膠州去。以後除了李興祖,咱們還有別的大廚。】
哥倆其實也算喫貨。
但與郭綜合不同,郭綜合那是貪嘴,如同小孩子一樣,什麼都想要嘗試往嘴裏放。
嘴巴一刻也不想停。
趙家哥倆是熱愛美食。
但不會暴飲暴食。
寧可浪費,絕不喫撐。
別說,真別說。
趙彰鞯拇_心動,想要把王府廚子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