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楊嗣昌立刻彈劾邵捷春,往死裏彈劾,非得弄死邵捷春不可。
事情經過大抵如此。
沈二看了前線的消息,對盧能說:“李自成部下殺妻兒追隨,官人這是想說,有天跟皇帝翻臉,兵兇戰危,若是無法保護妻兒,還不如無妻兒……”
盧能卻不以爲然:“李自成被困,即便手下不殺妻兒,妻兒也未必得活。傳宗接代,不耽誤打仗,若是到了窮途末路,殺妻兒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這話說的其實很冷血。
但盧能卻察覺不到,他覺得很正常。
沈二回憶官人爲人處世,覺得官人對親眷,絕對不會是盧能這種態度。
所以,他想的沒錯。
沈二說:“可官人如何會知曉李自成部下殺妻兒?”
很多時候,趙彰鹘o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好像能看透,又好像看不透。
如此更令人敬畏。
……
鎮海號回到了青島灣。
回來的時候,和離開時一樣熱鬧。
碼頭工人伸長了脖子等着接活。
公冶統在人羣中觀察,先是看鎮海號的艦身有無創傷,再看鎮海號上船員缺員幾何。
他愕然發現,沒太大區別。
鎮海號上,還是那麼多人。
那此次出海,便成功了一大半。
鎮海號停泊好,舷梯放下。
人羣歡呼。
岸上多了一隊人馬,率隊者正是原浮山所千戶藍再興。
此時,藍再興穿着的不是千戶所的袢遥遣厍嗌品^戴棒球帽,前面繡着:琴島市巡警。
這幾個字下面縫製了帽徽,帽徽是一個燈塔和一隻燕鷗。
這燈塔正在建設,處於小琴島上。
原本的浮山所副千戶蘇瑞,如今是琴島市法院的法警。
原本浮山所的千戶藍再興,如今是琴島市巡警局局長。
只要願意加入趙彰黧w系,就一定有事可幹。
不願意加入的,終究會被遺忘。
膠州地區的上上下下,正逐漸意識到這一點。
藍再興正帶人維持秩序,並且警惕人羣中是否有不軌者。
舷梯放下,先下船的並非趙彰鳎且痪呔邞鹗窟z體。
這些屍體用了大量的防腐劑,在船上還進行了冷藏。
此時被呦麓瑺顟B還算好。
歡呼雀躍的人羣爲之一靜。
四個人咭痪邔企w,勾四在最前面,李展鵬在第二個,趙彰髋诺谌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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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羣竊竊私語:“怎麼是屍體?”
正在維持秩序的藍再興也好奇的望了過來。
等屍體被呦麓人才看見屍體身上闆闆正正的穿着黑旗軍的黑色戰術服。
“是黑旗軍的兵。”
“是戰死的兵。”
剛剛還耀武揚威的藍再興,此時忽然怔在當場。
而一切從浮山所抽調的屯兵,眼圈紅了。
“這是要落葉歸根啊……”
是的,他們戰死它鄉,趙彰鳑]有將他們丟在那裏,而是呋亓四z州。
這件事趙尚禮是知道的,因爲趙彰魈崆鞍l電報回來,讓他在黑旗軍的公共墓地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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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打着吊環,有的傷口進行了包紮。
之後纔是其餘黑旗軍士卒。
勾四吼了一嗓子:“上靈車。”
他先將第一具遺體裝上靈車,旋即是李展鵬,然後是趙彰鳌�
一具具屍體裝上靈車,周圍鴉雀無聲。
來接應的郭綜合、趙慶安、向貴廷等人俱沉默不語。
一個個黑旗軍士卒眼圈紅了。
人羣中的朱萬仂嘴脣緊緊抿着。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黑旗軍戰鬥力爲何這般高。
當將領尊重士卒,當上位者尊重士卒,士卒就會爲他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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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管生,又管死,這是趙彰鲗谄燔娛孔涞某兄Z。
此時沒人願意火化,更沒人願意將骨灰撒入大海,挫骨揚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客死異鄉是一件想想就讓人覺得孤獨的事。
連活着的時候長途跋涉都那麼難,誰知道死後的靈魂渾渾噩噩的還能不能跋山涉水回到家鄉?
死後會不會成爲孤魂野鬼?
現在他們不怕了。
死後大家也要在一起,死後也要成軍。
活着滅俳丝埽泪嵴f不定十萬旌旗斬閻羅!
趙彰饕宦暡豢裕砩像R。
勾四一聲不吭,翻身上馬。
腥思娂娚像R,跟隨靈車,送死去戰士最後一程。
許多人在後面跟着看。
他們並不一定悲傷,他們只是想看看後面會發生什麼。
棗兒山北,依山面海,負陰抱陽,此處寧靜祥和,氣場和諧而生機勃勃。
黑旗軍將士公墓便設在此處。
抵達後,趙彰骱凸此牡热思娂娤埋R。
陵墓已經挖好,棺材已經備好,魏承祚過來拿給趙彰饕贿B串軍牌,軍牌做過多層防鏽處理,上面雕刻了每個人的生卒年和姓名。
勾四他們將戰死士兵的屍體轉移進單棺中。
棺材的材料爲油杉,沒有雕刻漫天神佛,但做了防腐處理,刷了數層漆,最後刷朱漆。
這些棺材其實早就打造好了,並非臨時打造。
大明是這樣的,公卿士庶達官貴族,平居無事之時,便已造好了墳壇。
彷彿終其一生都在等待死亡。
趙彰髅康揭惶帲谝患戮褪墙o將士準備公墓,甚至連他自己的都有。
汶上、文登、琴島市,每處都有屬於趙彰鞯哪菈K地。
所以也不算是臨時起意。
有家人的,此時進行最後的儀容瞻仰。
啜泣聲連成一片。
因爲沒有冢塔之類的花哨東西,所以也沒有墓道,但墳與墳之間的通道還是樹立了石坊,上面刻着一行字:敕葬中使神道。
正常而言,人死後,喪家應當有殮、殯、哭、吊、奠賻這幾道禮儀。
殮,又分大殮與小殮。
這要根據死者家財量力而行。
殯,即葬死者於墓。
哭,即孝子哀思,當哀而不文。
吊,即知生者吊,知死者哀。
奠賻,奠是爲了死者,賻是爲了生者。
死者家屬,都是趙尚禮提前通知到場的。
有死者的妻子,想給她丈夫洗澡,還想讓他兒子喝下洗屍體的水。
據說這樣就能讓死者無入地獄之苦。
趙彰骱谧拍槪骸巴讼隆!�
那婦人哀哀慼戚,有些畏懼的退下。
趙彰骼渎曊f:“我黑旗軍不拘於繁縟之習,不以奢侈爲榮,死後亦無苦無悲,趙某死後亦如此。今後不得令人服用浴屍之水。”
那不是找病麼?
趙彰髯哌^去,將軍牌放進每個棺材當中:“兄弟,走好。”
他重複這句話,將所有軍牌裝進棺材。
勾四吼道:“鳴槍!”
黑旗軍士卒開始敲鑼放銃。
每一次敲鑼,由九人放銃一次。
如此共三輪。
九爲至尊之數,九響鳴銃是向逝者致以最高敬意。
以趙彰鳡懯祝士卒向死者敬軍禮。
司號兵,用軍號吹響了《安息號》。
趙彰鳌⒐此摹⒗钫郭i等人上前抬棺,走到墓穴,下棺。
趙彰鲯嗥痂F鍬,腥烁S他的動作,整齊劃一的填土。
看着這一幕,感觸最深的是朱萬仂。
他總是不自覺的拿趙彰鞲鷦e人做對比,拿黑旗軍跟別的部隊做對比。
他想起了他爹朱大典。
想起了皇帝朱由檢。
他掃視一眼肅穆的人羣,看着眼圈彤紅的黑旗軍將士,感受凜冽的海風。
朱萬仂忽然覺得,此時,這支隊伍,或許已經能在這片土地上戰無不勝了。
沒人能打的過他們!
填好土後,趙尚禮忽然說:“官人爲將士作一首輓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