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7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來,給我。”

劉廷讓從靴子裏掏出一疊信,看了看,選了那封郭崇威寫給袁嶬的,遞在蕭弈手裏。

這信,透着股腳臭味。

蕭弈接過,帶着三人往外走去,大搖大擺,直奔袁嶬中軍大賬。

“站住,何人闖帳?!”

帳前甲士相攔,態度兇惡。

蕭弈態度更跋扈,叱道:“控鶴衛左廂副都頭,奉國舅之命,前來送機密軍情,請神武軍左廂都指揮使袁嶬親自來接!”

“將軍不在,把信給我。”

“這是機密軍情。”

“我放進去,中軍大帳,外人不得進。”

蕭弈皺眉,以示不悅,但還是遞出了那封信。

他目光看去,見一名甲士掀簾入內,把信放在桌案上。

瞬間,他瞥了眼掛在帥案後的地圖。

“你看什麼?!”

“盯着你把國舅的信件放好了。”

蕭弈徑直帶着劉廷讓三人轉身離開。

待左右無人,蕭弈低聲道:“我看到了行軍路線圖,路線是去澶州,想是因遇到了郭將軍,只好停下,駐軍赤崗。”

“哈?我當他們早有準備在此阻攔。”

“不,於他們是意外。”

“郭將軍只帶了五個指揮,南軍都沒打過去?”

“他們可能還不確定澶州情況,看地圖,其戰略意圖本是去黃河渡口設防。”

“成了。”劉廷讓大喜,道:“這可是重要情報。”

第75章 撿了個寶

“走。”

既得了重要情報,劉廷祐便提議歸營。

海進忽然抬頭往赤崗上方看,奇道:“那是什麼?”

蕭弈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午的陽光照在一頂巨大的青綢圓頂車蓋上,有金光從下方反射,異常奪目。

“莫非南軍拿出金銀犒賞?”崔彥進嘖嘖感嘆,道:“得堆多少金子能這般亮。”

蕭弈則留意到圍着青綢蓋,有九面不同尋常的大旗。

一面繡着日月星辰的碩大旗幟居中,左右的四角各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大旗。

“侯益的派頭比慕容彥超還大這麼多?”

“那是太常、引軍旗,象徵天子鎮護四方。”劉廷讓喃喃道:“不,不是金銀的反光,是近衛軍的明光鎧,以及……金輅!”

“劉承祐。”蕭弈亦是有了判斷,道:“他御駕親征了?”

“官家……皇帝小兒竟敢到赤崗來?”劉廷讓舔了舔脣,掩飾着聲音裏的微微顫抖。

崔彥進倒吸一口涼氣,道:“直娘伲羯芰怂盟愣啻蠊冢俊�

“何必生擒?”海進不驚反喜,咧嘴,露出殘忍的笑意,道:“俺一箭射殺了他,夠封個節度使吧?”

“你們找死!”

劉廷讓立即打消了二人的妄想,叱道:“官家出巡,百餘鹵簿衛隊個個精銳,不離左右,五百近衛皆全甲,十步一崗,兩百餘步開外不許生人靠近,何況這是南軍大營,你放一箭,插翅難逃。”

“既撞見了,還能不打探點甚?”崔彥進亦大膽,道:“入了寶山,哪有空手還的?”

“閉嘴,讓我想想。”

“可以去。”蕭弈沉吟道:“南軍原路線是到澶州設防,可見還不知澶州詳情。我的身份很可能還沒暴露,雖不能靠近御駕,過去看看應該不難。”

劉廷讓頓時心動,不自覺地兩眼冒光,擦了擦手汗,道:“去探探侯益老兒的營?看看皇帝小兒來做甚?”

“好!”

“我們去,蕭指揮,你先歸營遞情報?”

“既一同來,便一道回。”

“行,同生共死。”

四人議定,離開袁嶬大營,路過飯房帳,還大搖大擺喫了粟米粥,討了幾塊留給將領的煮羊肉,他們雖帶了乾糧,哪有這熱乎的好喫。

牽馬沿赤崗緩坡上行。

侯益大營,轅門處的盤查依然沒攔住蕭弈,畢竟大營初立,禁軍各軍混雜。

可進了大營,想靠近中軍大帳卻不太可能。

整個營地呈“回”字形佈局,外面有三道拒馬陣,入內步兵巡邏,每五步一崗,核心區域根本不容閒散兵士接近。

“不愧是四朝老將,營盤扎得比袁嶬還規整。”

“是啊,守備也細緻得多。”

四人只好躲在一個空帳的陰影處,駐馬眺望。

隔着兩百餘步,太常旗在風中招展,數百名披明光鎧近衛軍列陣執守,盔甲與帳前的金輅發出耀眼光芒。

金輅雖威風,但由四匹馬牽引,體積龐大,其實不好在軍營內狹窄通道穿行。

這就是年輕人,沒經驗。

“直娘伲 眲⑼⒆尯鲞溃骸澳饺輳┏瞾砹恕!�

蕭弈雖沒見過慕容彥超,但一眼就認出來了。

此人非常容易識別。

他不愧被稱爲“閻崑崙奴”,長得很黑,黢黑,體格魁梧,還披了一件黑漆鐵甲,邊緣鎏金,又亮又黑,怪異且瘮人。

邊上一員老將身披銀甲,白鬚及胸,該就是南軍總領侯益,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慕容彥超大步走到金輅邊,開口,聲音洪亮、急促,隔得老遠能感受到一股暴躁氣。

“請陛下進帳!”

蕭弈目光一凝。

只見南軍諸將簇擁上前,從金輅上扶出一人。

果然是皇帝小兒。

劉承祐很年輕,消瘦,蒼白,那一身金甲鮮亮,飾以獸首,輕便堅固,裝扮威風,罩紅色披風,頭戴鑲金的折上巾。

面對郭威大軍壓境,他並未顯出恐懼,相反,他站在金輅上,竟是不慌不忙地往這邊看了一眼,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諸卿櫛風沐雪,爲朕討伲夹量嗔耍 �

“願爲陛下效死!”

“賞!”

金輅邊,一名中年官員展開絹帛,高聲宣賞。

“皇帝詔,郭威構逆,舉兵向闕,賴爾諸軍將士,屯戍赤崗,拱衛京畿,忠勤可紀。今頒犒賞,以慰勞瘁。”

“禁軍諸營,每人錢三百文、生絹一尺,隊正加賜靴一雙,都頭加賜熟羊肩一副;藩鎮援軍每人賜銅錢二百文、粟米一斗,隊正加賜錢鹽半斤,都頭加賜銅錢二百文;凡陣亡者,每戶賜錢三貫、永業田十畝;重傷不能戰者,賜錢兩貫。俟叛偈幤剑傩姓摴Γ坠φ呤诖淌贰F練使,次功者遷禁軍指揮使,凡從軍滿三載無過者,子孫許補三班奉職,爾等當勉力殺伲脖W谏纾 �

“謝陛下隆恩!”

傳令兵迅速把旨意傳達下去,贏得滿營歡呼,山呼萬歲。

“跟着喊。”

“萬歲!萬歲!”

劉廷讓小聲囑咐了一句,四人遂高舉着佩刀,跟着歡呼起來。

海進問道:“俺們有禁軍腰牌,也能領賞?”

“傻鳥。”劉廷讓叱道:“別多事。”

蕭弈先覺得這賞賜沒有郭威大方,再一想,劉承祐是皇帝,既然來了,就得賞全軍,可想必國庫空虛,只好重核心、省開支。

忽然,他瞳孔一縮,連忙低下頭。

他看到劉承祐身旁有一人轉頭往這邊看來。

“怎麼?”

“聶文進,他認得我。”

“沒事,隔得遠。”劉廷讓啐了一口,道:“直娘伲冉涣松恚覀內ネ缎拧!�

“西邊,俺看了,那邊防備最鬆散。”

“走。”

四人迅速離開,繞到大營西側。

這一帶該是南軍低級將官們的帳篷,夜裏或許守備森嚴,此時無人住宿,顯得頗爲安靜。

劉廷讓再次從靴子裏掏出一疊信,翻出給侯益的,四下一看,道:“那頂帳篷最奢華。”

蕭弈也留意到了,那帳篷頗大,布料厚實,底下還用木板墊高了兩寸,帳外掛着罩子,鋪了地墊,甚是講究。

“海進,你留下看馬,望風。”

“喏。”

蕭弈緩步上前,挑開帳簾,往裏看了一眼。

帳內暖意融融,擺着一盆炭火,瀰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目光一轉,卻見有人正仰躺在榻上,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上晃悠,手裏捧着書卷在看,甚是悠閒自得。

這人三十五左右年紀,白白胖胖,穿的圓領袍,蓋了條氈毯。

冷風從縫隙鑽進帳篷中,他抬眼一瞥,懶洋洋問了一句。

“誰呀?”

崔彥進當即拔刀上前,打算將這人一刀砍死。

蕭弈抬手止住他,示意可以進去。

三人魚貫而入。

“你們!哎,你進來怎麼不把靴底的雪漬颳了,我這毯子全弄髒了。對了,你們誰呀?人模狗樣的。”

蕭弈冷着臉,隨手把禁軍牌符丟過去。

“視察軍紀。”

“啊?這……這位控鶴衛都頭,失禮啦,我可不是將官,我是來照顧我阿爺的。”

“令尊何人?”

“哦哦,家父當朝中書令、魯國公,我乃侯家三郎,侯仁寶是也。”

侯仁寶起身,放下手中書卷,目光依舊盯着三人的靴子,嘟囔道:“一會雪化了,毯子就髒了。”

“侯三郎?”蕭弈問道:“爲何不去覲見?”

“啊?我只蔭補了個八品供奉,沒資格嘛。平常在阿爺幕府混混日子……不是,磨礪磨礪,幫忙打點些糧草輜重,嘿嘿。”

蕭弈從劉廷讓手中接過招降信,放在案上,淡淡道:“你既管輜重,這份軍情晚些交給侯元帥,不許擅拆,否則拿你是問。”

“是,是。”

“孃的,守備如此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