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嗡。”
弓弦發出好聽的微微震顫。
鐵脊箭如流星“唰”地竄出。
幾乎是同時,範巳也一箭射出。
前方,一個南軍遊騎堪堪勒馬轉身想跑,側頸中箭,綻出紅光,栽倒在地;另一個人胯下戰馬中箭,悲鳴着栽倒在地,將那人摔在地上。
“?——”
其餘三人大驚,飛馬便逃。
廿營中立即有人趕上,一矛刺穿倒地南軍兵士的手臂,將他押下。又將屍體的左耳割下,用來記功。
蕭弈與範巳對視了一眼,道:“還是你的箭準啊。”
“指揮高明,活捉一人,可套問出情報。”
“我是沒把握射準人罷了。”
範巳低下頭,撓了撓脖子,小聲道:“我怕箭術被指揮超過,又下了功夫琢磨哩。”
“那我還得多練啊。”
郭信策馬上前,道:“你倆也太急了,怎不多喊幾個箭手,一併將五個耗子射殺了。”
“不必。”蕭弈道:“明公讓儻進送來旌節,不就是爲了讓南軍看到嗎?”
“哦。”
郭信一點就懂了,道:“原來如此,狗皇帝一看父帥旌節這就到開封城下,怕是要嚇死了。”
……
申時未過,太陽還未落山,旌節已高高豎在了陳橋驛。
蕭弈上次過而不入,這次回來,終於進入其中。
整個驛館已被軍營包圍,轅門兩側各立一根三丈高的木柱,柱上掛着旗貼,除了北軍的軍旗,還有一面的避兵旗,示意戰事將至,商旅行人繞道。
穿過軍營,驛館裏有三重院落,外院佔地約十畝,可容納五百騎兵列陣,院東,三十間馬棚整齊排列;中院被徵爲牙兵宿衛之地,蕭弈等人也被安排在其中一間通鋪;內院則設着郭崇威的中軍大帳,旌節就是懸在帳外高高豎起的旗杆上,旁邊是郭崇威的大旗,上書“先鋒招討使”。
後面則是糧倉、水窖,守衛森嚴。
“郭將軍巡營未歸,蕭指揮可先行歇馬用飯。”
軍需官很快端了喫食上來,胡餅、熟羊肉、粟米粥,伙食頗好。
蕭弈一邊喫,一邊看向外面,兵士們正分批休整,或擦拭兵器;或給馬匹喂草料;或圍坐在一起啃胡餅,整個驛區秩序井然,聽不到半點喧譁。
喫完沒多久,整齊密集的馬蹄聲傳來。
趕出轅門,抬眼望去,官道南面,數百騎黑衣騎兵列着整齊的方陣疾馳而來。
騎兵奔馳雖快,卻陣型嚴整,最前的是持長槊的銳卒,中間是挎弓帶弩的遊騎,後面則是披輕甲的押陣兵。
他們策馬入轅門,在驛前停下。
爲首一人面容剛毅,不苟言笑,正是郭崇威。
郭崇威應該得知了消息,目光掃過蕭弈,徑直問道:“俘虜審了?”
“還沒有。”
“廷讓,你與蕭弈去審,審好了到大帳報我。”
“喏。”
一個年輕兵士從郭崇威身後出列,應喏。
待郭崇威帶着五百人流水一般地過去,他才向蕭弈一抱拳,道:“先鋒斥候將,劉廷讓,參見蕭指揮,請。”
“請……”
出乎蕭弈意料的是,劉廷讓沒有大動刑罰,只是讓人剝了那俘虜的衣服,丟在冰天雪地裏,自己與蕭弈坐在火爐旁暖酒。
蕭弈留意了一下,劉廷讓不過二十出頭,頗爲沉穩,沒有尋常兵將的戾氣,眉宇間有一股正氣。
兩人都沒理會那俘虜,簡單聊了幾句。
“卑職字光義,涿州范陽人,將門子……”
說罷,看時間差不多了,劉廷讓轉向那俘虜,招了招手,道:“過來。”
“是,是。”
“喝點酒,暖暖身子,問你,慕容彥超的中軍大帳在哪?我剛從南邊回來,你若瞞我,知道後果。”
“不敢,不敢。大帥……不,是慕容彥超就駐紮在七里店,今日剛下寨,在赤崗西側三里,後面是各路主力。”
“說你見到的情形。”
“是,是,赤崗崗頂最顯眼的大帳外,插的是黑鉞大纛,書着個‘侯’字旗,今日剛下寨,還在挖壕溝,小人沒進去過。”
蕭弈心想,不愧是斥候,說得清清楚楚。
劉廷讓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張麻紙,用炭筆快速記着,又問道:“東邊呢?”
“東邊五十步有個營地,掛‘袁’字大旗,有木橋連着。號稱整個營地有數萬禁軍,其實沒有,分馬軍和步軍,馬軍帳在西,步軍帳在東。”
“騙我?那裏不是金水河?”
“小人不敢撒謊,挨着金水河還有‘吳’字大旗,兩千鄭州兵,一半守水車,一半守糧道。”
“……”
半個時辰後,蕭弈、劉廷讓一起走進中軍大帳。
郭崇威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手執硃筆,眉頭微蹙,不時在地圖上勾上兩筆。
“將軍,審出來了。”劉廷讓道:“與我們探查的情報可以一一對照。”
“念。”
“慕容彥超親率先鋒,駐於赤崗西側三里的土隴頂端,此地名七里店,可俯瞰赤崗與劉子陂之間的平地,是騎兵突擊的制高點。”
“嗯。”
“侯益中軍帳在赤崗頂;袁嶬率禁軍環伺;吳虔裕兩千鄭州兵分守金水河水車與南側糧道。”
“嗯。”
“劉重進在北;張彥超在西……”
劉廷讓不停念着,郭崇威惜字如金,有時下筆修改地圖,有時沉吟不動,有時添上兩筆。
末了,郭崇威停下動作,籲出一品長氣,喃喃了一句。
“兩三萬兵力。”
在他面前,南軍的兵力已然清晰可見。
蕭弈凝視地圖,只見上面畫得密密麻麻,因標註得太過細緻、太過直觀,讓他彷彿能看到大軍集結,旗幟如林,人馬嘶昂。
甚至,他還能從其中感受到一絲雜亂,像是看到劉承祐紅着眼、不顧一切地把兵馬當作賭注,一股腦押上。
這是十一月十四日,郭威誓師起兵不過三日,他已重回開封。
大軍自滑州渡河,一兩日即可兵臨城下,可謂迅雷不及掩耳;南軍的兵馬也堆壘出來了。
決戰緊鑼密鼓被推到了眼前,一觸即發……
第73章 臨時訓練
入夜,陳橋驛營地靜謐,毫無兵馬喧囂,只能聽到巡兵整齊的腳步聲,可見郭崇威治軍之嚴。
蕭弈甚至留意到驛市商鋪內還有百姓躲藏。
五代風氣雖壞,可越精銳的部隊,越是軍紀嚴明,這堅定了他的信心。
“蕭指揮。”劉廷讓舉着火把,送他到了駐地,道:“你們是客軍,今夜可卸甲安歇。”
“萬一南軍夜襲?”
“嘿嘿。”劉廷讓道:“別擔心,你們趕路辛苦,歇好了,後兩日好殺敵。”
“如此,我們就放心休整了。”
是夜,廿營難得卸了甲,加上儻進,四十八人擠在一個通鋪裏,臭氣熏天。
蕭弈一開始覺得肺都要被悶炸了,恨不得去住雖然冷但透風的帳篷,漸漸也就習慣了,作爲主將,同喫同宿是最基本的。
他踹了張滿屯一腳,罵道:“直娘伲涯_洗了。”
“嘿嘿。”儻進道:“你們聞,俺就不臭,俺這人好乾淨得很咧。”
“俺只是腳臭,你是嘴臭。”
張滿屯到外面捧了點雪,囫圇把腳抹了兩下又回來,道:“這先鋒軍也就五個指揮,加廿營共六個哩。”
“嘁,你們也能算一個?”
“都閉嘴!就你倆話多,熄燈後不許說話!”
蕭弈學着罵人了,心裏就爽氣了許多。
他發現管着這些大頭兵,話多了沒用,兇他們才能老實。
“花穠、老潘,你們過來。”蕭弈招過兩人,走到門外,道:“明日訓兵,我們做些準備……”
是夜,在此起彼伏的鼾聲裏睡了個好覺。
十一月十五日,卯時初刻。
“咚!咚!咚!”
“起身整備!卯時三刻,校場集結!”
都將的呼喝伴着軍鼓從別的營帳傳來。
蕭弈坐起,疼得悄悄呲了牙,他十天往返了一千三百餘里,身上沒有一塊肌肉不痠疼。
他踹了郭信一腳。
“起了。”
“讓我再睡會。”郭信翻了個身,嘟囔道:“好睏。”
“起。”
蕭弈毫不客氣,一把將他從通鋪拖到地上,卻牽動了自己背上的肌肉,頓時疼得精神起來。
“哎喲。”
“披甲,用飯,校場操練。”
“指揮,郭將軍沒讓俺們廿營操練啊。”
蕭弈冷冷道:“我讓你們操練。”
到飯房帳用了朝食,廿營準備趕去校場。
儻進還坐在那大喫特喫,甚至故意氣人,打了個很響的飽嗝。
“嗝!肚子啊肚子,俺可沒有辜負你,走哪都喫飽。”
張滿屯回頭,啐道:“你的肚子可辜負你太多哩,一點主意也沒給你出。”
“還不去點卯?!”
趕到校場,正好卯時三刻,郭崇威已在點將,只往廿營這邊看了一眼,沒理會他們,自率一隊騎兵流水般地出營而去。
副將王審琦負責營壘守衛。
蕭弈沒領到軍令,就在校場操練廿營。
大戰一觸即發,臨時練刀槍棍棒來不及,他想過,這兩日能提升的只有一點——凝聚力。
“列隊!”
“喏!”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