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7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轉頭一看,卻見那個氣質端麗的婢女手捧酒壺,款款而來。

她明亮如皎月,郭信下意識自慚形穢地避開眼神,蕭弈卻是自然而然端起空杯,任她斟滿酒。

一飲而盡。

擱杯,起身,揖手告辭,蕭弈便要帶着郭信離開。

哪怕在世代皇親的貴胄面前,他依舊不卑不亢,舉止灑脫……

“哎,這些肉菜打包回去唄。”郭信嚷道,“給廿營的弟兄們,肯定香死了。”

蕭弈腳步一頓。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點,點頭道:“打包吧。”

“這個糟燒驢肉好喫……”

暖閣外寒風呼嘯,讓人恨不得立即鑽回去。

出了節帥府,卻聽側門的倒罩房裏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哎,你們,怎不等等俺?”

張滿屯從裏面跑出來,嘟囔道:“等你們老半天了,別的將軍議完事早走了,你們就是挨訓,怎訓這般久?郭雀兒不忙嗎?咦……酒味。”

“嘿嘿,不僅有酒,還有肉,你嚐嚐這個糟燒驢肉,香。”

第71章 指揮渡河

“起來朝食了!”

次日,蕭弈被推醒時天已大亮,見郭信、張滿屯一左一右和他睡在大通鋪上,讓他安心了許多。

這一覺雖然睡得沉,卻夢到自己被陳光穗砍了,難免有些不安。

“要渡河了?”

“快了吧,民夫在造浮橋,我們是奪城有功,能多歇片刻。”

“陳指揮呢?”

“一大早就起了,和老姐妹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哩。”

蕭弈往外看了一眼,見陳光穗被幾個澶州兵圍在中間,看樣子,當是被要求要爲徐勝作主。

起身過去,隱約還能聽到抱怨之言。

“今日不出頭,來日他的刀落在俺們頭上,將軍也不管嘍?”

換旁人可能就假裝沒聽到,蕭弈卻不避諱,道:“只要你們不違軍法,刀落不到你們頭上。”

“說得好聽,刀不落來,你是用弓弦給他絞死的哩。”

“怕不是你想與指揮爭權,故意除掉老徐。”

蕭弈沒再解釋,他們若覺得劫掠百姓是天經地義,說也說不到一塊。

竈上,一口大鍋就擺在那,旁邊擱着馬勺,但沒人去攪。

廿營似分成了兩撥,針鋒相對。

“孃的,都不餓是吧?還不捉緊喫朝食!”

李榮罵罵咧咧地從外面大步進來,一見這氣氛,道:“怎地?馬勺攪不到一個鍋裏了?”

陳光穗道:“蕭副指揮昨夜一口氣都不願忍,我處不了。”

“兩條人命,兩個孤兒,不是我忍一口氣的事。”

“夠了。”李榮啐道:“就這一點屁,整夜還不散,起早就湊在這使勁聞。”

陳光穗道:“這屁不是末將放的。”

蕭弈道:“徐勝放的,透着屍臭。”

“你不把他脖子劃拉開了,能聞見臭嗎……”

“都他娘閉嘴!”

李榮猛地把腰刀拍在桌案上,發出震天響。

“還治不住兩猢猻了?都給老子聽令!蕭弈,帶一隊騎兵,滾去東門,聽何將軍令;陳光穗,不許開口,老實待著!”

“喏。”

蕭弈領命,回過頭,下令道:“第二、三、五都,立即披甲,隨我出發。”

第五都歸呂酉、韋良管,自然二話不說;第三都都頭徐勝被他殺了,範巳是副都頭,只拉攏了半數人;第二都的兩個都頭都是陳光穗的人,但細狗、胡凳、吳狗子帶着一撮人聽令。

如此,一百二十餘人的隊伍,有三十餘人立即起身。

郭信見狀,嚷道:“鐵牙,把旗扛了。”

“好咧!”

幾個兵士想起郭三郎身份不凡,遂起身去披甲。

卻也有嘀嘀咕咕的聲音。

“傻啊,指揮手下都是勁卒,又寬待咱,跟着他們去,少了油水。”

“不克扣賞錢,俺不要油水也中,郭大帥在河中起就下令不許驚擾百姓,這油水不長久。”

“你怎知曉這些?”

“昨夜裏老花講的……”

末了,四十六人披甲候令

花穠皺眉,拿起兵冊就要點卯,陳光穗一把將兵冊搶過,喝道:“將軍命你等去,還在這磨蹭?!”

蕭弈不與陳光穗爭執,下令道:“用朝食。”

“喏!”

腥祟I命,郭信、張滿屯尤其大聲。

他們狼吞虎嚥,把整鍋小粟粥喝大半,肉乾一點不剩,風捲殘雲,帶着半數輜重馬匹揚長而去。

分家一般。

“哈哈,廿營大旗在這裏!”

郭信策馬,揮舞旗幟,歡快道:“自成一軍,我還覺得更痛快哩。”

蕭弈卻皺了皺眉,知道痛快只是一時的,失去了陳光穗的經驗、勁卒,實力遠不僅僅是折損了一大半。

馳騁出了東城,遠遠就見到軍陣在何福進的大纛下集結。

他們也往大纛趕去。

“馬軍左廂第二十指揮副指揮使蕭弈率部前來待命!”

何福進看到蕭弈、郭信,毫不掩飾地就皺起了眉,擺出很不待見他們的神色,招了招手。

“將軍。”

“你倆還在軍中啊。”

“是啊。”郭信道,“父帥讓我們歷練。”

“不知天高地厚的兩個小猢猻,老夫既想讓你們喫點教訓,又怕你們一下喫了大教訓。”

“何將軍,但有軍令,你下就是了。”

“等着。”

不一會兒,遠遠有一騎從軍陣中奔過,那騎士極是高大,手中還高舉着一個色彩鮮豔的旌節,吸引了腥说哪抗狻�

“籲!”

騎士奔到何福進面前,勒馬,聲如洪鐘地嚷道:“參見何將軍!隨從騎兵直衛儻進,奉命持旌節往先鋒軍,請將軍送俺渡河!”

“蕭弈領命!”

“在!”

“率你部護送旌節,留郭崇威帳下聽用。”

“喏!”

儻進撓了撓頭,嘟囔道:“送就送,哪還要護送?”

“走吧。”

隊伍立即向黃河行去。

上了路,蕭弈打量了儻進一眼,身材高大魁梧,與張滿屯差不多,還有同樣根根粗硬的大鬍子,就上半張臉長得大不相同,眉峯高隆,眼眸深邃,鼻樑高挺,像個匈奴人。

儻進也立即留意到了張滿屯,看了一眼,自語道:“你也挺魁梧,但比俺醜多了。”

“放你孃的臭屁!”

“俺娘不放屁,俺娘死得早,骨頭都成灰哩。”

呂酉道:“行了行了,你倆也就半斤八兩。”

“比你這竈前奴可高大威武。”儻進嘴不饒人,道:“俺七歲就有你這麼高了。”

呂酉臉一垮,嘴裏罵罵咧咧,卻沒敢發出聲來。

張滿屯挺了挺身板,道:“俺比你這蠻子還更高些。”

“是你的馬高,傻大個,別壓塌了。”

“狗蠻,嘴怎這麼臭?”

“俺是率直,你那是屁多。”

“你那破腚還在崩屎,俺可是教練使,你咧?”

“俺們隨從直衛,不在乎你的俗官。”

郭信聽他們鬥嘴,大樂,恨不得在馬上倒過來坐,笑道:“儻進,要不編到我們廿營,正好有個都頭的闕。”

範巳大驚,連忙轉頭,緊張兮兮地看着他們。

“小猢猻,俺可是直衛,能到你們這……”儻進抬頭一看,道:“真他娘寒磣啊這旗,寫得甚?”

“第二十指揮唄,你不會看?”

“俺又不識字,你們還是個指揮?半個都不到嘛,稀稀拉拉,全是新兵卵子。”

張滿屯怒罵道:“臭嘴,你又在屙屎。”

“俺屙的屎都沒這麼稀哩。”儻進一本正經道:“要遇到南軍,別怪俺不保護你們,俺得護着這旌節。”

“……”

四十八人的隊伍護着旌節奔到黃河邊,眼前是一幅壯闊畫面。

朔風捲着碎雪掠過黃河,河岸的凍土已被踩爛,準備集結的大軍列成了一個個方陣。

一隊又一隊民夫肩扛粗木,絡繹不絕。

“嘿喲!嘿喲!”

號子聲中,以數十名爲一組將一艘艘空載的渡船推向河面,作爲浮橋的基座。

蕭弈放眼望去,寬闊的河面上,十餘艘渡船連成一線,民夫站在船上,手中粗壯的麻繩拉得筆直。

黃河似不甘被征服,發了咆哮,水浪推着橋板與船身碰撞,砰砰作響,麻繩摩擦,沙沙不止。

更遠處,人如螻蟻。

蕭弈剛從軍,置身於這浩大場面,一時竟不知下一步怎麼做。

還是老潘道:“指揮,俺去探探渡口的調度規矩。”

“好,其他人,就地休整。”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