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第506章 敵變
“稟王上,曹翰現已押下,不知當如何處置?”
“讓他寫份供狀,言明此事是受符昭信指使。只要曹翰把髒水潑到符昭信頭上,便放他回開封。”
李光睿一怔,問道:“王上此番佈置,難道是爲了對付符家?”
“你想多了。”蕭弈道:“無非是想讓符彥卿知道,若與郭榮聯手對付我不會有好結果。”
這次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郭榮派曹翰前來是爲了督查夏稅,蕭弈針對曹翰行事果決的特點設下圈套,讓郭榮喫個啞巴虧倒也無妨,若拿這藉口逼迫太甚,反而過猶不及。
蕭弈既扣下了符昭信、符金環兄妹,再敲打一下符彥卿,便打算適可而止。
既得實利,還能落一個心胸寬廣之名。
“是,下官明白了。”
李光睿行禮應下,卻還是跟着蕭弈,沒有即刻退下。
“怎麼?還有事?”
“下官有個疑惑,想請王上賜教。”
“說吧。”
“王上挑選我引曹翰入套,是因爲在他眼中我是最可能對王上不忠之人?王上從我阿爺手中奪走定難軍節度之位、交於李光儼,我與李光儼有殺父之仇,而王上納他的女兒,如此種種,能使曹翰認爲我心懷怨懟,會背叛王上,可其實追隨王上愈久,我愈知……”
蕭弈抬手,止住李光睿後續的話語,之後,順勢拍了拍他的肩,溫言道:“若我不信你,怎會將如此大事託付於你?”
一句話,李光睿眼中就透出了感動,振奮道:“能得王上信任,遠比得了封賞更值得高興。”
“我知你不會糾結區區一個夏州,男兒立業,目光需放得長遠。你今日回應曹翰的那句話,證明我沒看錯你。”
“王上知我,士爲知己者死!”
“去辦吧。”
李光睿盡心辦事,曹翰扛了幾日,還是招了供,言明是符昭信主使。
對此,蕭弈早有預料,一個能擅自殺契丹俘虜、跑到開封爲爭位之事進言的人,必然功利心很重,這種人遇事敢放手一搏,也一定懂得權衡利弊,知道惜身保命。
供狀寫了數份,一份遞往鄴都,一份送往開封,另一份,蕭弈親自給符昭信看了。
“放屁!”
符昭信勃然大怒,徑直將面前的供狀撕得粉碎,摔在地上。
“蕭郎你豈能信曹翰?當日情形你也見了,若真是我主郑乙宦暳钕卤隳芤四愕男悦晌野蔚读藛幔俊�
“難道還能是我主植怀桑俊�
“那……那是曹翰擅自行事。”
“他是天子心腹,我拿他也無可奈何。”蕭弈道:“但此事得有人負責,只好請符兄暫留汾州。”
“你敢押我?”
蕭弈沒甚不敢的,心中已把符昭信當作質子,臉上卻很客氣。
“符兄誤會了,不過是暫留些時日,等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自當放歸。對了,我還打算在河東興辦講武堂,符兄家學淵博,正好想請符兄任教一陣子,教習兵法,屆時我河東將領皆符兄門下桃李。”
總之是強留符昭信的同時,給了個臺階。無論這臺階下還是不下,人肯定是走不了。
因此,等蕭弈再升堂議事,堂中便多站了一個滿臉鬱悶的符昭信。
“自唐末藩鎮割據,兵戈不息,亂象迭生,原因也在於武人無學、將卒無德。各方節度、牙將校尉,起於草莽,勇悍有餘,忠義不足,兵士唯知殺伐,不識法度,兵隨將叛,將隨帥反,朝附一鎮,暮投敵營,弒主叛上,殘害百姓,比比皆是。今我坐鎮河東,以爲亂世根基在兵,而強兵之本在教,若無規整武學、嚴明訓育,縱有甲兵百萬亦是烏合之小9式袢臻_幕府議事堂,共議創設鎮內講武堂,擇鎮中子弟、營中精銳,集中訓育,教忠義、明法度、習致浴⒕珣鸺迹源烁锍淙舜直蔁o識、反覆無德之弊。”
說罷,張昭敏出列,提出了他的顧慮。
“王上,創設校舍、聘請教習、集中授課,耗費錢糧不菲,且軍中將士素來散漫,驟然以禮法學業約束,恐生牴觸之心。”
蕭弈看向武將們,問道:“誰牴觸啊?”
“啊。”
儻進輕呼一聲,欲言又止。
可見他心裏肯定是牴觸的。
“儻進?”
“俺什麼都沒說哩!”
李光睿出列,提醒道:“王上,党項士卒,連字都不識。”
周行逢亦道:“軍中還有不少早年被俘歸順的契丹人,讓他們學文章禮教,只怕……學不出來。”
穆令均道:“王上,世人皆以勇力爲榮,以讀書爲恥,若強行辦學,恐軍中上下不以爲然,視爲虛務,敷衍了事,徒耗財力人力。”
“是啊。”
一時間,武將們除了楊業,紛紛搖頭。
蕭弈見狀,臉一沉,道:“看來是我方纔說太文雅了,我換一種說法,講武堂必須辦,往後將領升遷,除了疆場功業,也看學業,學不出來的便別升遷。”
“王上……”
“若有拳腳上能勝過我的,可免此條件,餘者不必多言!”
腥酥缓妹C然領命,各陳己見敲定講武堂的選址、教習、課業、規制、糧餉、考覈等等事宜。
如此種種,蕭弈自歸汾州,忙的都是固本安民、鼓勵農耕、均平稅賦、廢除冗弊、革新兵制、製造軍械、興學立教等等修內政之事,除此之外,私下裏無非是忙着生兒育女,再偶爾與朝廷扳扳手腕。
他有北伐之心,如今只處於準備階段。
然而,沒等他準備完,北邊的消息卻是先來了。
是日蕭弈與花穠選定了汾州城郊的一處廢衙作爲講武堂的校址,正在規劃格局,蕭遠匆匆趕來。
蕭遠是當年蕭弈在高壁鋪收養的難民,賜了姓名,在周行逢麾下訓練,幾立大功,因受過重傷,被蕭弈調到察事司做事,如今雖還年輕,已是察事司的副統制。
“王上,北面有重要消息……”
“是太原?”
“不,是蕭撻吼回來了。”
那便是契丹來的消息了,蕭弈不敢怠慢,當即召見蕭撻吼。
他才轉回帥府,呂小二匆匆趕到,稟道:“王上,北面有暗探歸來,打聽到派了一支兵馬入駐僞漢石嶺關了。”
“多少人?”
“約近萬人。”
“目的呢?”
“還在查。”
“先見蕭撻吼。”
“是。”
只看蕭撻吼風塵僕僕似乎還受了傷的模樣,蕭弈便知契丹那邊是有了變故。
“見過大王!”
“不必多禮,坐下慢慢說,出了何事?”
蕭撻吼卻是從袖子掏出一封厚厚的羊皮紙封,道:“大王,上京出事了,具體的都在長公主的信裏。”
蕭弈接過,展開信紙,確是耶律觀音的筆跡。
“蕭郎見信如晤,漠北暑風正暖,青草連天,我每天見這樣的風光,都格外想念你,自從與你分別之後,已到了第三個這樣的夏日,寫信時我正帶着族人西遷避難,之後所言,不是爲了與你訴苦,而是悠悠蒼天之下,只有你是我能相信能求救之人。我本以爲耶律璟嗜酒嗜睡,昏聵無斷,可惜我小看他了,他看似懶得管國政軍務,整日躲在宮中飲酒享樂,其實權欲極重,把太后蕭撒葛只騙到他的宮中,親手殺掉了,同時還派人來刺殺我,所幸我身手不錯,躲了過去,可當我想要調兵控制皇宮時,才發現大遼權柄已被耶律屋質攬在手中了。大遼原有北院、南院樞密,惕隱只管皇族,屋質以惕隱之名,羅列出隨察割附逆的宗室名單,收諸王私兵。之後,他拆分了中樞官署,削我阿兄北院大王之權,總領契丹兵馬、邊防、部族軍政,我阿兄不擅政務,百官不得面謁耶律璟,所有奏章先由屋質篩選分揀,等我反應過來,大遼諸勢力多爲他掌握,他重用世宗舊部,安撫舊人,提拔武士及小部族酋長,拉攏漢臣,在他的手段面前,我與阿兄實在是太過稚嫩了。我自知實力不足,難以與之抗衡,於是率部落四萬餘人遷徙至陰山以北的草原休養,這裏歸遼西南面招討司管控,迭剌部、乙室部,以及突厥、吐谷渾諸部雜居,我要立足需要大量的鐵器鍛造兵器盔甲,可以用駿馬來交換,此事不敢強求於你。不久前,北漢派使者到了上京,詳述了你歸還汾州之事,請大遼出兵討伐你,耶律屋質對你很忌憚,派了親兄弟耶律衝率兵前往太原,你務必多加小心。自分別之後,事事艱難,我寧願捨棄一切,回到你身邊繼續當你的俘虜。南北相隔遙遠,書信艱難,願南飛的大雁捎去情意,更願早日與你同在一座帳穹下共飲奶酒。”
此久,蕭弈放下信紙,轉身,看向屏風上的地圖。
若能吸納耶律觀音麾下的部落歸附,便可效仿朵顏三衛,增添一支精銳草原助力。
而眼下最大的阻礙是他與陰山草原之間,橫亙着一個北漢。
耶律屋質心思縝密,必然也是看到了這一點,生怕他滅北漢之後與耶律觀音合力,對契丹造成威脅,因此極重視此事,派親兄弟到太原。
那麼,耶律衝必然會清掃北漢境內親近中原的勢力,穩固北漢與契丹的同盟。
而等到他出兵攻打太原,最大的敵人必是出兵支援北漢的契丹兵馬。
一念至此,蕭弈提筆給耶律觀音寫了回信。
他打算派楊業率當年俘虜後歸順的契丹騎兵向西繞道麟州,支援耶律觀音掃清陰山以北諸部,不過需要耶律觀音提供糧草。
將回信交給蕭撻吼,讓其儘快帶回陰山。
蕭弈招呂小二上前,問道:“太原近日還有何異動?”
“回王上,太原城中對察事司防備極嚴,尤其是僞漢重臣的府邸多是守備森嚴,難以探查內情。不過,我們還是掌握了太原的城防格局、兵力部署等情報,自王上北歸,張元徽便一直在整編兵馬,增加邊境防禦。”
“繼顒和尚呢?”
“據我等探查,他在河東開銀礦,以礦利支撐僞漢朝廷近半的開支,又與僞漢長公主劉鸞結爲黨羽,迫使劉贇收劉鸞之子劉繼恩爲養子,立爲儲君,掌握財賦、聯姻宗親、把持朝局……”
“不用說我已經知道的。”蕭弈道:“僅有這些不夠,太原的兵權在張元徽、郭無爲、李存瑰等人手中,這些人可有與耶律衝聯絡?”
“此事……”
呂小二額頭上有了汗水。
要在一個對察事司滿是戒備的城池裏探查消息,確是爲難他了。
蕭弈果斷轉向蕭遠,道:“你去一趟太原,見繼顒和尚,詢問他耶律衝一事,讓他派心腹,或親自來見我一面。”
“是!”
他心知太原局勢必將要起波瀾。
現今世人皆知他有意要伐太原、滅北漢,對手們自不會坐以待斃,搶先佈局是肯定的。
蕭遠匆匆而去。
蕭弈看着他的背影,心態卻漸漸平緩下來。
其實,敵人必然要有動作的,那又如何呢?
眼下看,他沒有搶佔先手對太原採取行動,未必就會陷入被動。先修內政,積糧草,提升的是實力。
有時,慢就是快。
一直等到七月底,蕭弈派出更多探子前往太原,得到的情報反而日漸減少,甚至於太原城突然緊閉了四門。
就在這個傍晚,就在蕭弈認爲察事司今日不會有新的進展之時,蕭遠回來了。
“王上!”
蕭遠匆匆趕入堂中,一身契丹牧民打扮,袖子上還沾着血跡,可見這一趟能回來殊爲不易。
“太原出了大事。”
“說。”
“劉贇駕崩了。”
蕭弈怔了怔,有些意外。
他原以爲待他征討太原時,對手會是劉贇。
“怎麼回事?”
“就在前夜,劉贇忽暴卒於晉陽東宮,太原城內外皆諱言其死因,據察事司探知,他十數日前便染疾臥榻不起,具體無從細查,人一死,郭無爲牽頭,聯合李存瑰、張元徽,又親赴驛館面見契丹使者耶律衝,以‘外姓養子非劉氏嫡脈,年幼不堪主社稷’爲由,廢黜劉繼恩儲君之位,擇立世祖劉崇第五子劉承銑。登基首日,劉承銑就頒安民詔書,承諾兄終弟及、宗室共治,因此城中不見太多動盪,唯獨劉鸞連夜率數百死士,突圍出城。”
“繼顒和尚呢?”
“被軟禁在自家宅中。”蕭遠道:“我本想劫他出來見王上,但守衛太多了。”
蕭弈踱了兩步,轉頭再次看向屏風上的地圖,心念直轉。
此番北漢政權更迭,必是契丹聯合頑固派清洗親中原勢力的結果,若他們穩定了局勢,往後再行征討只會更難了。
而眼前,正是興兵北伐的最好時機。
一念至此,他眼中閃過堅決之色,道:“傳我命令,召諸文武連夜至帥府議事。”
第507章 大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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