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0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節帥想知道?”

“敢請賜教。”

“我也不知道呢。”

符金環微微一揚下巴,顯得有些驕傲,輕輕哼了一聲,道:“小女子湵。慌嗡拗瞬惠斒捁潕浱啵阋阎恪!�

這話,似乎是有些生氣了。

她說完,蓮足一跺,轉身便跑掉了。

蕭弈獨留在那兒,微微苦笑。

他想了想,招過身邊的親隨,問道:“開封進奏院可有新的消息到了?”

“回王上,暫時還沒有。”

“派人去開封,替我查一件事。”

“是。”

只過了數日,蕭弈便得知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略一思忖,他抽了個空去見郭信。

郭信新置的宅院在城郊汾州的支流邊,依傍着小溪與竹林,風景頗佳。

推開院門,便見滿院的制酒器具,郭信帶回來的南唐女婢正在踩曲……

“你別看。”

郭信一把拉着蕭弈到了偏廳,笑吟吟道:“如何?知我釀酒的樂趣了?”

“別拿給我喝就行。”

“哈?你這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是哪陣風把你刮來了?”

“符三娘在嗎?”

“昨夜娃鬧了一夜,她才睡下,你有事與我說也一樣。”郭信道:“自從她生了女兒而張氏生了兒子,她便不太開心,可要我說,這是我們的福氣,她就是功利心太重。”

“你倒是通透自在。”

“說吧,什麼事?”

“就是來告訴你們一聲,符昭信過幾日會到汾州。”

“與我何干?這位‘大舅哥’勢利得很。”

“我聽聞,符家想讓二孃嫁入宮中爲後。”

“不奇怪。”郭信道,“畢竟符家與我聯姻沒達到目的嘛。”

“我觀你阿兄薄壽,不是良配,符二孃若嫁過去,往後萬一孤兒寡母讓人欺負,你可讓符三娘勸一勸。”

“咦,怪了,你不親自說,也不讓符大娘子去說。何苦讓我渾家當這壞人?三娘如今在家中說話可不作數。”

“有些話,與你說,你更懂些。”

“哈哈。”

郭信道:“懂,都是男人,有甚不懂的?你還是那花花腸子,心中更想娶五娘,卻又饞符二孃,想讓她給你當側室。可你也知道,她憑甚給你作小而不嫁阿兄續絃呢,因此話堵在嗓子裏,只好找我倒苦水。你還知道,既然你不娶,等阿兄要娶了又跑出來阻止,就會顯得……直說吧,就顯得很賤。”

這簡直是渾話,但凡是個正經人都不能說出來。

“多賤啊,當然不能與旁人說,只能來找我。”

可蕭弈聽了,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暢快。

就像是正兒八經的日子過得久了,每天都在做對的事、行大道,生怕犯一絲的錯而牽扯甚廣,被肩上的擔子壓得沒了脾氣,無聊得像個典範,有時,他也想離經叛道,卸掉滿身的絡頭鞍橋,如野馬一般奔跑。

“你先別反駁我啊。”郭信道,“只說,你是不是不想讓這事成?我不聽別的,是,或不是?”

蕭弈稍稍自嘲一笑,順着肺腑之氣,吐出一個字。

“是。”

第505章 藉口

汾州節府,平政堂。

呂小二趨步入內,行禮道:“王上,已打探清楚了,符昭信這一趟來,隨從其實並不是家中親隨,很多都是朝中官吏,這是名冊。”

如今察事都已改爲察事司,規制高了一層,呂小二也愈顯沉穩幹練,頗具深沉氣場,對答得體,只在私下裏偶爾還會蹦出幾句土話出賣他原本低微的出身。

蕭弈接過名錄,入目便看到一個名爲“曹翰”的供奉官的履歷。

“這人不簡單。”呂小二察言觀色,在旁低聲彙報,道:“曹翰是個鄴都小吏出身,名聲大但傲氣盛,先帝鎮守鄴都後認爲他是個奇才,讓他隸屬郭榮,廣順四年初,郭榮打完契丹,領兵南歸途中巡查河北汛情,讓曹翰押着一千契丹俘虜先回澶州,曹翰路過黎陽,遇到大雨,擅自將千餘契丹盡數斬殺。”

“爲何?”

“事後郭榮很不高興,欲殺曹翰,他答‘僖蚋F途末路而歸降,非招恼鄯翊笥曜杪凡恢獛讜r,所得器甲盡在黎陽,苟爲所劫,必起大禍’,郭榮因此饒他性命。”

“此人果決狠辣,倒可見端倪。”

“去年郭榮入京任開封府尹,留曹翰在澶州,他不等召見,自行到開封,暗勸郭榮‘主上不豫,王爲冢嗣,不侍醫藥而決事於外廷,失天下望’,郭榮馬上入宮侍疾,把開封府事託付給曹翰。”

蕭弈道:“既是暗勸,你如何得知的?”

“朝中的戶部侍郎王著嗜酒,醉後好說夢話,我們的情報多是從王著府中探知,當時王著便在場。”

“知道了。”

呂小二卻不走,猶站在那兒。

蕭弈抬起頭問道:“怎麼?”

“小人以爲,朝廷派來的人好對付。符昭信來接走符家娘子之事反而難辦,等人到了,王上如何拒絕都不妥當。”

說着,呂小二臉上浮起個賤兮兮的表情,道:“是否小人使些絆子,把符昭信給擋在汾州境外?”

“自作聰明,你什麼都不必做,盯着即可。”

呂小二雖不解,還是抱拳應道:“是……”

數日後,符昭信一行人到了,隨行的牙兵、書吏、奴婢加起來有百餘人,隊伍浩浩蕩蕩。

蕭弈出面接風了一次,因符昭信口口聲聲前來只是辦私事,他便任由對方在汾州城中安頓、歇養一陣子。

除此之外,他沒再多管此事。

畢竟是符家的決定,他也沒什麼辦法。

還是郭信沒忍住,先找到他。

“你怎麼還坐得住?”

“我爲何坐不住?”

“符二娘子要不了幾日便要啓程往開封,嫁與我長兄了。”

蕭弈淡淡道:“我能如何呢?”

“也不知我爲何要替你操這閒心,就當是我傻吧。”郭信道:“你若是顧忌名聲,不敢對符昭信下手,我可出面將他打回去,既出口惡氣,也免得他把你垂涎欲滴的符二娘子給帶走了。”

“符昭信帶了大幾十個精銳牙兵,你打得過?”

郭信訕訕道:“自然需你派一些人手給我,我主要是出面扛事。”

“你扛我扛,有何區別?不做這種傻事。”蕭弈道:“我與你阿兄若要撕破臉,方式有千千萬,得罪符彥卿是最笨的一種。”

“唉。”

郭信也不知想到了甚,無緣無故嘆息一聲,道:“那你自己看着辦,莫等丟了佳人,再來找我哭訴。”

話音方落,堂外有門房趕來,稟報道:“郎君,夏州有客求見,是位貌美的小娘子,當是郎君囑咐過的李小娘子。”

“迎入內堂吧。”

“是。因諸位娘子交代過,是否告訴府中諸位娘子?”

“嗯。”

郭信在旁聽了,以鄙夷的目光瞥來,搖了搖頭,道:“怪不得一點也不急,你我終究還是不一樣的……走了。”

蕭弈送了郭信,並不再談符金環一事。

他轉頭便去見了李銀瓶。

到了內庭,恰見李銀瓶腳步輕盈小跑起來,裙襬飛揚。

彼此相見,琥珀色的眼眸更亮,泛起歡欣之意,她熱情地趕到蕭弈面前,俏臉上漾着重別之後終於再見到心上人的綿綿情意。

“你終於派人來接我了。”

“在路上洗漱過了?這般好看。”

“嗯,猜你府中多美人,怕被豔壓了。”

李銀瓶大大方方地說了她的心思,異域風情的臉頰上帶着幾分自信。

可當步入內廳,她目光一掃,卻是腳步遲疑下來,輕輕掙開被蕭弈拉着的手,搓了搓手指。

聽得她來,李昭寧、安元貞、張婉都已過來迎接,今日符金玉也藉口與李昭寧談論道法,在府中探望。

“銀瓶來了,聽聞郎君在夏州多蒙你照料,往後是一家人,務必要好好相處。”

“見過幾位姐姐。”

李銀瓶說着,卻是一掃此前落落大方的姿態,垂下眉眼,顯出幾分羞赧及怯意。

當日腥撕眩矝]甚言語,只在最後才低聲說了一句。

“諸位姐姐……好生美貌啊。”

飯後,蕭弈與符金玉下了一會兒棋。

符金玉指尖拈棋,仙風道骨,道:“怪不得你不願輕易娶二孃,原來是走到哪兒都不缺如花美眷。”

“自誇嗎?”

“休要插科打諢,我阿兄這次帶走二孃,她便真要嫁入宮城了。”

“我若強留,豈不得罪你阿爺?”

“只有一個辦法,你向阿爺提親。”

蕭弈摩挲着指尖的棋子,心中暗想,符金玉只說符金環有怪癖,可看她這般撮合兩人的態度,她未必沒有怪癖。

“想什麼呢?”

“沒什麼。”

“那你輸了。”

符金玉放下最後一枚棋子,目含嗔意地瞪了蕭弈一眼,道:“走了,不耽誤你小別勝新婚。”

蕭弈看着她飄然而去的背影,心中隱隱覺得,她似乎篤定他不會放符二孃走。

“吱呀。”

正想着,屋門被輕輕推開。

李銀瓶沐浴過後,換了一身中原仕女裝扮,褪掉了窄袖胡袍與小蠻靴,換了長裙與繡花鞋,羞答答地走了進來。

兩人對視,她眼神躲閃開,走到他面前。

蕭弈攤開手,李銀瓶順勢依偎進他懷中。

親暱了一會兒,她神色方纔舒展開,自在了些許。

“怎麼,到了河東就轉了性子?還是我認識的李銀瓶嗎?”

“我原本盤算了許多事呢。”

“不急,慢慢說。”

“自從阿爺續絃了韓氏,有些事就不再理會我的意見,你在兩淮時需要聲援,他便優柔寡斷。我心中遂打定了主意,往後定不讓阿爺把党項基業交到他與韓氏的兒子手裏,如果我阿弟庸碌不爭,我想……想和你生個孩子,接管了定難軍。”

蕭弈聞言失笑。

“如此看來,銀瓶雖小,志向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