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道:“私刑如何?對簿公堂又如何?”
“若用私刑,你攻不下潁州;若交三司,你拿不出實證。此事遷延日久,下不利於潁州軍民,上不利於社稷安穩。”趙弘殷道:“依我看,你我馬背上一決生死。我若敗亡,省了你強攻潁州;你若喪命,便是你一意孤行、不識大局該付的代價。試問當今天下,還有哪個強藩有你跋扈?不如儘早解決,以免你名聲壞盡。”
“沒有這般好事,你若敗了,還得交出趙匡義,我須酬舒元、楊訥之功。”
“待我身死,潁州城門自會打開,你自取我兒性命便是。”
“好!”
蕭弈激賞趙弘殷在重壓之下爲保全兒子而做出的反撲。
既如此,他成全他便是。
“來!”
一時間,陣前光影交錯,槊沉槍疾。
一老一少,一沉穩一凌厲。
趙弘殷勝在經驗老辣、力道厚重,招招搏命,盡是沙場殺招;蕭弈勝在槍法精妙,用力極巧,攻守兼備。
兩人的長處都很明顯。
短板卻不同。
轉眼數十回合,趙弘殷氣息漸亂,額角滲汗。
“再來!酣戰一場,生死無怨!”
趙弘殷不愧是如夏侯惇般的猛將,雖有頹勢,卻無退意,反而愈戰愈勇,一聲沉喝,縱馬前衝,長槊橫掄,裹挾着沉猛力道,直劈蕭弈面門。
沉、穩、狠,大開大合,霸氣厚重。
蕭弈一抖,長槍矯若驚龍,槍尖點在槊身。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趙弘殷借馬勢沉腰壓槊,槊頭下沉,陡然挑刺,直取蕭弈馬腹。
這一式可謂絕招,近身短打,槊的優勢盡顯,難以化解。
蕭弈雙目凝定,分毫不亂,手腕翻轉,長槍驟然回收,槍桿橫擋胸前。
“嘭!”
他硬接趙弘殷這一記狠擊,雙腿一夾馬腹,駿馬驟然提速。
兩騎交錯的剎那,他翻身擰腰,槍尖破空直刺,如一道閃電般乾淨利落。
一個瞬間,蕭弈看到趙弘殷有一個想要回頭望一眼身後城牆的動作。
到最後,這個一生行事侄ǘ釀拥睦蠈⑨輳吩谟盟男悦虢虝䞍鹤右粋�道理——做錯了事,得付出代價。
也是亂世之中,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庇護。
“噗。”
風忽然停了,馬蹄聲也戛然而止。
天邊的雲變幻莫測,就像人的命摺�
一個本該成爲大宋宣祖皇帝的人被刺落於馬下。
蕭弈看着血浸透了他的槍纓,一滴一滴落在黃土上,目光順着黃土延伸出去,彷彿看到了燕雲十六州。
以及他的理想。
在他心裏,他已沒有退路了,他必須做得比趙氏兄弟更好,才能不負這一路而來死於他手的人。
第500章 雲開霧散
潁州城雖還有趙弘殷從開封帶出來的舊部在守城,可主將既死,必然軍心崩壞,不能久守。
蕭弈便讓白重贊去勒令潁州守軍開城。
他則傳令下去,以遊騎封鎖四城出入口,防城中的禁軍突圍。
他深知趙匡義騎駕之術極佳,擅於逃命,故特意交代米擒乞力親自封堵,不可使其逃脫。
約莫半個時辰,白重贊打開了潁州城門,進入城中主事。畢竟是鎮安軍節度使,城中還是有不少親信、舊部。
可當白重贊派人來請,蕭弈卻並不入城。
他站在城外高阜上望陣,見並無人突圍,便向回來傳信的士卒問道:“城中禁軍反應如何?”
“已然歸服,只請大帥將趙弘殷的屍體給他們厚葬。”
“可。”蕭弈問道:“趙匡義呢?”
“不見了,白重贊正在搜捕。”
“趙弘殷不會白白送命,敢孤身出城攬罪赴死,必是爲昝居潤緩解壓力,把趙匡義託付於昝居潤了。傳令,搜索昝居潤住所,嚴查他近來與何人有過接觸。”
“是。”
話音方落,有牙兵匆匆趕來,稟道:“大帥,昝居潤求見。”
從大局而言,蕭弈斬趙弘殷而下潁州,意義在於向郭榮表明,他真敢起兵,且未必沒有勝算。
同時,藉着懲治趙匡義不義之舉的由頭,保留了迴旋的餘地。
總之是在博弈中佔了上風。
昝居潤自然也受到了震懾,此番相見,態度與此前又有不同,神色愈發肅穆,舉止透着謹慎。
但他依舊表現出了朝廷使者的沉穩素養,開口就提到蕭弈與白重贊之間薄弱的同盟關係,意在點破蕭弈在兩淮根基尚湣�
“太尉爲何不入潁州城?”
蕭弈沒有掩飾自己對白重讚的不信任,昝居潤是聰明人,若此刻遮遮掩掩,被看穿了,反而落了下乘。
他遂坦坦蕩蕩道:“趙弘殷雖死,朝廷則轉而唤j白重贊,一城一地的得失,爭之無益。”
“太尉快人快語,下官佩服。如今下官已盡力爲太尉討回公道,既往恩怨盡了,想必該商議封賞之事了?”
“不急,我還未拿到屬於我的公道。”
“趙弘殷已身死,難道還不能解太尉心頭之恨?”
“真正的罪魁禍首,尚且活着。”
“若軍中譁變確有幕後推手,這般大事,豈是年少位卑的趙匡義能謩澇墒碌模俊�
蕭弈直視着他,道:“如此看來,你是受了趙弘殷的託付了?他主動出城替你化解僵局,讓你念在趙家對郭榮的輔佐之功,保全他的兒子?”
“沒有。下官一介文官,如何能在這驕兵悍將之中護得住太尉執意要捉拿的人?”昝居潤否認了此事,道:“一個少年性命已無足輕重,太尉何不關心自己的前程功業?”
“因爲郭榮對待趙匡義的態度,決定了我與他之間是和談,還是兵戈相向。”
一句話,昝居潤似感受到了這件事的分量。
帳內氣氛一滯。
昝居潤斟酌半晌,問道:“難道下官將趙匡義交予太尉,便可消解太尉與晉王之間的嫌隙?”
“我最後一次與郭榮相見,是三郎大婚之時,當時他當面許諾,願放下爭儲之心,與我一同輔佐三郎,致天下重歸太平,不瞞你,那是我最理想的格局。”
昝居潤沒有說話,眼神卻很專注,靜待下文。
蕭弈遂也坦障啻溃骸翱上В朗虏凰煳翌姡鶚s食言了。至今回想,你可知變數在何處?”
“壽州之戰,三郎被俘。”
“有人對陛下告密,言三郎曾說過以後要禪位於我,致使陛下對我心生猜忌,遠貶我至千里之外的夏州,而後三郎統兵征伐淮南,壽州城破在即,大功將成又遭宵小構害,終致功虧一簣。樁樁件件,我查到皆是趙匡義所爲,最終獲益最大的,卻是郭榮,今日我且問你,這些事,是他擅自妄爲,還是得到郭榮授意?他又有沒有利用郭榮的班底?”
昝居潤斷然道:“晉王心胸坦蕩、心懷社稷,絕無此等陰私算計。”
“心胸坦蕩而不誅罪魁禍首,如何讓我信服?”
“太尉以一面之詞,咄咄相逼,讓晉王如何處置啊?!”
“怎麼?在郭榮眼裏,趙匡義是助他掃清障礙以上位的最大功臣,從龍第一功臣不得厚賞而受戮,誰還願意爲他效死命?至於我,不過是他掌權路上的攔路石,何必爲我而自斷臂膀?”
“誤會。”
“今我掃平江北,纔是誤會;若我弱小可欺,早被一腳踢開了。”
昝居潤沉吟片刻,當知再如何爭辯也無用,正色道:“下官確實做不了主,願立即上表,將太尉心中所慮盡數稟明晉王,定會給太尉一個滿意的答覆,只懇請太尉暫等數日。”
也該讓郭榮給一個明確的表態了。
其實蕭弈也知道,站在郭榮的立場,即使那些伎倆不是他授意,也是他受益,事已至此,與其追咎心腹,不如擔下來,繼續往前走。
更關鍵的是,蕭弈挾兵威步步緊逼施壓,郭榮若因此服軟妥協,便是當惺苋琛@纔是更難決斷的原因。
人性使然。
但蕭弈願意等等。
私心裏,他甚至隱隱希望郭榮執意包庇趙匡義,若如此,他往後興師問罪才能名正言順。
於蕭弈個人而言,心裏能更有底氣,更輕鬆。
等待答覆的數日間,一些蕭弈前一段時間派往中原各地的探子們也帶着各種消息回來,帶回了郭榮在這一兩個月內的諸多佈置。
“太尉,消息到了。”
“如何到得這般晚?”
“近來汴河、渦河等渡口盤查漸嚴,卑職只敢走山間小道,滯後了些許時日。”
“說吧。”
“是,據探知,京城與宮中宿衛將領已換成了澶州舊部,設了板橋、赤倉大營,駐捧日、天武軍精銳,隨時可南下馳援淮河。”
蕭弈每日得到新消息,都會在地圖上標註,瞭解假如要攻打中原,面對的會是什麼樣的局面,思考成功的概率。
他很快感受到了中原防禦與江北的巨大區別。
“澶州由韓通坐鎮,領一萬五千馬步軍鎮守黃河渡口,疑似防我軍迂迴徐、曹州北上,斷絕東路奇襲……”
“據悉,陳留、雍丘、尉氏、中牟諸地增駐步軍兩千,疏浚護城河……”
“在宿州探知,慕容延釗領侍衛馬軍一萬人鎮於宿州,在汴水、泗水所有渡口設立關卡……”
“光州至蔡州的隘口由石守信統五千步騎扼守,嚴防我軍偏師繞道襲取許州,並切斷了我軍與洛陽的路線……”
胡凳見蕭弈的關注重心從江北移至中原,不由問道:“大帥,依末將所見,郭榮似乎已嚴防死守,而大帥只帶這點兵馬,恐怕不利於攻伐,不如先回壽州整備?”
“不急,先看看郭榮的打算。”
“只怕他有恃無恐,還要向太尉施壓。”
“過幾日便知。”
郭榮的回覆卻比蕭弈預想中更快。
此番傳信之人是王仁贍。
“太尉。”
王仁贍快步進了大帳,一身鮮亮緋色官袍襯得愈發倜儻,神態意氣風發。
他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笑道:“在下受太尉重託,幸不辱命。”
“王先生此番奔波,辛苦了。”
蕭弈上前虛扶,只是神色平靜,彷彿傳回來的消息與他的前程功業毫無干係。
王仁贍不由好奇,笑問道:“太尉竟不問朝廷此番賜下何等封賞?不對,該改個稱呼了,不妨猜一猜我等往後該如何稱呼太尉?”
“先生且坐,細細道來。”
“太尉真豪傑也,榮辱不驚,即便王侯加身亦神色不變,氣度非凡。”
即便聽聞了“王侯”二字,蕭弈眼底依舊毫無波瀾。
“先生出馬,豈有辦不成的?”
“全賴太尉戰功赫赫。”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