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8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行,誰讓你是苦主。”

侯章應了,自摸着下巴蓬亂粗硬的鬍鬚,喃喃道:“挑撥俺與你起衝突?哪來的小人出這種壞水?莫不是索萬進老伲堪潮井斔皇切U橫,竟連規矩都不講了?”

“此事尚不急着下結論。”

蕭弈再次招過胡凳坐下,兩相對照,王三黑的口供與張敢的差不多。

領着這兩人離開孟州,當夜回了洛陽。

蕭弈先找到郭守文,說了今日的遭遇。

末了,他道:“你明日親自去一趟孟州,向侯章賠罪。眼下這時節,能爲河陽軍穩固西京形勢,就是爲三郎守住後院。”

“我明白,大局爲重。”郭守文道:“就是沒想到,蕭郎能說服侯章那廝。”

“都是陛下爲三郎選定的人,不必敵視。”

“是。”郭守文道:“侯章既信得過,那,索萬進?”

“當也可信,否則便不會讓三郎調遣他麾下兵將。”

郭守文有些擔憂,道:“可有人竟能在洛陽行刺你……”

“不必費心。”蕭弈道:“對方盤算過,刺殺成功固然好,就算不成功,也能對我們形成干擾,引我們去查,轉移我們的視線,分散我們的精力,拖延我們的腳步,不要受這種干擾,旁門左道而已。”

話雖如此,蕭弈在從孟州回來的一路上其實想了很多,只是沒必要與郭守文說太多。

“你守洛陽,我救三郎,這纔是正事。”

“是。”

見過了郭守文,回了張方壘,蕭弈想了想,吩咐招馬全義一見。

可又想了想,他卻是改口道:“馬全義到了,讓他在偏帳候着。先招張敢、王三黑來見我。”

“是。”

很快,兩人被帶到帳中。

蕭弈問道:“你們跟了馬全義半個月,可有收穫?”

“沒有。”

“他沒有見什麼人?”

“那廝每日就在夾馬營養傷,除了換過幾個大夫,誰都沒見。”

“他見過哪些大夫,你們可有留意?”

“回太尉,小的們做事很仔細,每個見過馬全義的大夫出來,我們都會跟到藥鋪。”

“劉隊正見幕後主使那日,去做了什麼?”

“沒什麼事,他染了風寒,說是去開副藥。”

“去哪開的藥?”

“小人不知。”

“下去吧。”

蕭弈向胡凳示意了一個眼神,胡凳會意,帶來了馬全義。

張敢、王三黑告退之際,馬全義遂與二人擦肩而過。

蕭弈呷了口茶,目光落處,馬全義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了兩人,眼神不由自主地顯出一抹錯愕。

他認出了他們。

換言之,那半個月間,馬全義察覺到他被人盯着了。

“太尉。”

“你認得他們嗎?”

馬全義搖了搖頭,答道:“不認得。”

“侯章的麾下。”

“聽說太尉從侯章處借了水手,侯章是個硬茬,太尉竟能啃下他,末將佩服。”

“找你來,是想告訴你,明日整備船隻,後日五更,啓程壽州。”

“是。”

“去吧。”

待馬全義一退下,蕭弈又招來王仁贍。

王仁贍看來是已經睡下了,披了件外袍來見,隱約可看到裏面的內衫是上好綾羅,可見其人還是好享受的。

蕭弈不由想到,當年楚昭輔投機郭信,他分明知其人貪財事蹟,卻沒任何表示,確實是馭人的手段不夠。

“太尉深夜召卑職,想必是因爲昨夜遇刺之事?”

“先生有何賜教?”

“我懷疑是趙普所爲,他在華州伏襲未遂,提前逃到洛陽謩潯!�

蕭弈問道:“若如此,在洛陽當有人能予他便利,先生以爲是誰?”

王仁贍沉吟片刻,道:“卑職對洛陽形勢不熟,太尉若將此事交卑職查,三日之內,必有結果。”

“不必了,還是趕赴淮上要緊。”蕭弈直言不諱,道:“我有一懷疑之人,你與趙普共事多年,可試着與此人接洽,卻莫打草驚蛇了。”

“是,卑職知道如何做。”

“先生高才。”蕭弈招過牙兵,道:“在軍中領二十貫、細絹兩匹,贈於先生。”

王仁贍並不推拒,目露喜色,深深一揖,道:“謝太尉厚待。”

“好好辦事,待功成,我向朝廷保舉你一個官職。”

“必不負太尉重託!”

……

兩日後,蕭弈揣着侯章支援兩淮的軍令,與楊業合兵,出發壽州。

他立於艙中,看着馬全義拿着地圖與軍中嚮導討論路線。

胡凳則稟道:“太尉,王先生求見。”

“嗯。”

王仁贍快步入內,低聲道:“太尉,坐實了,確是馬全義在洛陽爲趙普提供便利。”

“查到了什麼?”

“卑職以趙普摯友身份與馬全義覈對了身份。李守貞覆滅後,馬全義隱姓埋名亡命天涯,郭榮鎮守澶淵時,他去往投效,彼時郭榮招過左右將領,言‘此人忠於所事,昔在河中,屢挫我軍,你等宜效之’,馬全義聞言泣跪,稱士爲知己者死,及三郎鎮洛陽,陛下遣索萬進爲輔臣,馬全義方投於索萬進麾下,拜爲義父。”

蕭弈回想起來,馬全義說過,只要認準了恩主,必報效到底。

卻沒說那恩主是他。

“孃的。”胡凳啐罵一句,道:“太尉,我去拿下這狗廝。”

“不必打草驚蛇。”蕭弈道:“到正陽大營再做打算,拿下他的同郑u好救三郎。”

說罷,他望向艙外,微微一嘆,笑嘲地想道,論用人,自己遜郭榮遠矣。

第485章 淮上大營

壽州西北三十餘里。

蕭弈與楊業率兩千鐵鷂軍、一千保義軍,外加侯章調撥的五百河陽水手,合計三千五百人,水陸併發,行至上窯隘。

此地西接正陽渡,乃周軍攻壽州唯一的淮河渡口,東臨淝河,北爲灘塗,南側是連綿的黃土崗。

“報!”

前方探騎遊弋,回報消息。

“稟太尉,不日前,郭崇元帥已率軍奪回正陽渡,與兩淮行營合軍。今南唐軍反撲,周厚領步軍扼上窖隘,掘陷馬坑、布蒺藜、築土堡;王斌統水師駐淝河渡口,於河道設木柵、鐵索,截斷我軍水陸道路,意在等劉仁贍主力再奪正陽渡。”

“多少兵馬?”

“敵藏於土堡、水寨內,一時難以確定,粗略估計有我軍兩倍以上。”

“就地紮營,升帳議事。”

帳篷支起,地圖鋪開,諸將齊至。

楊業、王仁贍、馬全義等人都對壽州地形十分熟稔,侃侃而談,李光睿、米擒乞力以及鐵鷂軍諸將則因暈船,臉色發白,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隘口不到兩丈寬,騎兵施展不開,淝河支流緊貼着道路,水師還能依託河道迂迴包抄,這戰不好打。”

“敵軍如此佈置,意圖很明顯,延緩我大周各部行軍,伺機焚燬我軍輜重。”

“江南鼠輩,不敢正面硬戰,每每意圖虛耗我軍。”

蕭弈成竹在胸,卻沒發表意見,環顧一看,道:“楊兄,你來佈置,如何?”

楊業點點頭,卻是先睥睨李光睿,道:“李衙內可有看法?”

李光睿語氣頗硬,道:“楊將軍指教便是,不必擔心我插話質疑。”

夏、麟二州素有恩怨,這兩人想必年少起就常交手對陣,難免互相看不順眼。

“豈怕你插話?”楊業淡淡道:“我唯恐党項騎兵不堪用。”

蕭弈雲淡風輕地一指李光睿,莞爾道:“他只是我的俘虜,並非鐵鷂軍的指揮,你與他有仇,卻莫帶到我的鐵鷂軍頭上。”

“不錯。”米擒乞力道:“我們是太尉的親兵,又不是拓跋氏的麾下。”

受此一激,李光睿也是忍不住,正色道:“蕭太尉!只需給我三百人,我爲你破上窯隘。”

“不需你破敵,只需你佯敗。”楊業指點地圖,道:“我欲以三百騎兵沿灘塗迂迴,繞至隘口東側崗地,牽制敵軍土堡守軍,我則親率一千兵力,沿淝河西岸蘆葦蕩潛行,焚燬木柵,牽制王斌水軍,蕭郎再率主力水陸並進,攻打隘口。屆時,火勢一起,三面夾擊,則必勝。”

李光睿臉色雖還帶不忿,但似乎願意能領兵出戰,哪怕是佯敗,一抱拳,朗聲道:“太尉,我願請戰。”

“不急,往後有機會。”

蕭弈卻打算再熬一熬這位党項少主,抬手一止,看向袑ⅲl號施令。

末了,領騎兵佯敗的差事終是落在胡凳頭上。

久未交戰,將士人人振奮,紛紛翻身上馬,揚刀呼嘯。

“兒郎們!盡殺江南鼠輩,以血戰之功,教世人知曉,蕭太尉回中原了!”

“殺!”

“殺!”

蕭弈提槍策馬,舉目望去,淝水繞山,揚起陣陣塵煙。

今日不必臨淵羨魚,前方大好河山,正是男兒逐鹿中原的天地。

……

喊殺聲持續了一個時辰,漸漸變爲勝方的呼喊。

上窖隘上,南唐大將周厚戰至力竭,終於被一矛搠中喉嚨,鮮血噴湧,戰旗轟然倒下。

“勝嘍!”

“別讓王斌逃了!”

“沿岸邊追!”

渡口處,王斌見岸上兵馬崩潰,旗幟揮動,命船隊順水撤逃,往壽州水塞。

蕭弈卻早得馬全義提醒,命令五百河陽水手駕輕舟攔截。

一番水戰,南唐軍船隻各顧各地逃竄,河陽水手們也不接舷而戰,以小船死死堵住河道,攔阻南唐主戰船。

終於,幾輪箭矢,那船上挑起降旗。

“降了!”

“罪將王斌,願率隨船七十餘水手歸降,敢問來的是大周哪位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