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6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也許吧,繼續查。”

話音方落,胡凳快步從門外趕進來。

蕭弈轉頭看去,看向了胡凳手中那裹着牛皮的信封。

“郎君,京中有信到……”

拆開信封,是郭信寫來的。

略略一掃,蕭弈不由目光微凝,有些錯愕。

他的消息竟比李光儼晚了三天。

“今阿爺授我淮南道行營兵馬都部署,總轄殿前、侍衛兩司馬步諸軍,節制潁、亳、宋諸州鎮兵,擬自潁州引兵南下,先取壽州。我已舉薦你爲淮南道行營副都部署,共赴淮上建功,你若早日東歸,尚可一同圍爐守歲,共賀年節。”

攻淮之事定了。

蕭弈目光落在信紙上,許久沒有移開。

他當然想回中原。

尤其此時此刻身處偏遠之地,面對這封信,思緒翻湧,竟讓人有種思鄉之感。

可很快,他冷靜下來。

那日拜會馮道的畫面在腦海當中浮現。

眼下回去,時機還稍欠些火候。

一則,郭威必定不願看到郭信時至今日還如此依賴於他,這一戰本就是讓郭信獨當一面、樹立威望的試刀石;二則,定難軍的改制纔剛剛開始,尚未成型,他至西北的目的還未達成。

思來想去,蕭弈終究是提筆,回絕了郭信的舉薦。

“今西陲新政初肇,實難東歸,三郎務必獨當一面,克定兩淮。壽州北扼潁漕,南屏廬滁,淝水繞城,城堅糧足,劉仁贍素有名將之稱,治軍嚴明,恐難攻克,切記若壽州不下則不可繞道攻濠、泗、揚諸州,且南唐素倚舟師橫行淮上,你若前軍深入而後備空虛,敵必遣水師逆流突襲,斷你後路,萬萬慎之……望你平定江北之日,西陲法度落地,同歸開封,把酒敘舊。”

停筆,蕭弈再次看了看兩淮的地圖,將信封裝,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遞給三郎。”

“是。”

“此事保密,不許任何人知曉。”

“是。”

蕭弈想了想,又道:“遞我的名帖給王祚,邀他到我們的茶樓赴宴。”

其實,蕭弈不認爲王祚會輕易被李光儼收買。

他雖不瞭解王祚,卻瞭解王溥,若是心志不堅、人品不佳者,培養不出那樣的兒子,也不會在此時被朝廷委以重任。

兩人落座。

王祚年逾五旬,卻筋骨健碩,精神奕奕,看起來脾氣頗大,不好伺候。

蕭弈卻沒客氣,一番寒暄後,徑直道:“聽聞王公近來新得了幾個美姬?”

“託蕭郎之福,我一把年歲,也嚐了一把異域風情啊。”

蕭弈陪着淡淡一笑。

他看出來了,王祚看似老糊塗,可是能夠如此坦蕩,反而表明這種做派是迷惑李光儼,降低對方的警惕。

因此,沒有更多的試探,他切入正題,道:“若我猜得不錯,王公宣慰西北,是準備接替晚輩的兵馬都監一職?”

王祚道:“蕭郎年輕,不該埋沒在這荒涼邊陲,早晚該回中原大展拳腳。”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已有了默契。

話題繼續深入,蕭弈道:“朝廷已對淮南開戰,三郎讓我回去助陣,我想挑些党項精銳到淮南建功,只擔心党項李氏阻撓,不知王公可有妙計教我?”

王祚不假思索,道:“此事當落在李留後身上,党項李氏與朝廷之間由李留後溝通最合適。”

“只怕他不會答應。”

“此事老夫來勸說他,既然蕭郎將歸中原,就算是攜帶一些護衛也是應有之義。”

“如此,拜託王公了。”

“小事一樁罷了。”

兩人碰了一杯,其實彼此心中都和明鏡一般,蕭弈不會那麼快歸中原,王祚也沒那麼容易被李光儼收買,只是都不揭破。

煞有其事地談過話,蕭弈把早已寫好的軍令拿出來遞給王祚,由他交由李光儼,取個批覆。

當夜,蕭弈在公房的屏風後沐浴,心中猶考慮着抽調党項精銳一事,忽隱隱聽到屏風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悄然扯過巾帕,起身,赤着腳繞過屏風。

目光看去,恰見燭光下,李銀瓶正拿着郭信寫來的信件,專注地看着。

“在做什麼?”

“啊?”

有一剎那,李銀瓶顯出喫驚之色,很快鎮定下來。

她放下手裏的信件,與其他文書一同整理,不慌不忙捧起放在桌案上的衣物,走向蕭弈。

“奴婢知郎君在沐浴,特意送來乾淨衣物。因見郎君尚未洗好,便想着幫郎君收拾一下文書。”

“往後不要動我的文書。”

“是。”

說話間,李銀瓶已走上前,低着頭,也不敢看蕭弈,把衣物遞了過來。

蕭弈明知她是來偷看信件、確認他是否將歸還中原,並不戳破,卻也不接衣物,而是攤開雙臂。

“既來了,替我擦乾吧。”

“這……”

李銀瓶依舊低着頭,雙頰卻泛起了紅暈,顯得十分爲難。

蕭弈問道:“如果這般害臊,爲何還要來?”

“也……也沒有害臊。”

隨着一句低語,李銀瓶卻也大膽,伸手,拿起了蕭弈身上的巾帕。

燭光晃動,映着健碩的身軀,也映着少女顫抖的手指。

她努力顯得鎮定,卻還是在細微處沒能遮掩住心慌。

……

數日後,李光儼還是答應了蕭弈遴選精銳組建新軍。

但蕭弈並沒有如李光儼預想中那麼早離開西北,至少他有時間編練一支精銳鐵騎。

名字他都想好了,叫“鐵鷂軍”。

第475章 消息渠道

進了臘月,西北天氣愈冷,且是幹冽的冷,就算裹着厚厚的皮裘,寒意依舊能順着衣縫往進鑽。

哪怕府衙裏燒着炭火,也始終感受不到半點暖意。

今日,蕭弈打算去遴選精兵,才推門而出,朔風捲着雪,割着他的臉龐,只覺皮都要掉了。

“阿嚏!”

廊角,忽有銀鈴般的輕笑。

李銀瓶裹着純白的狐裘,裝束華貴,半分不像是婢女,倒像是此間的女主人。

她開口,語氣看似關切,卻帶着幸災樂禍之意。

“郎君不耐西北嚴寒,可莫着了涼。”

“確不適應這天氣。”

蕭弈看似答得隨意,其實通過微表情透露出他想盡快返回中原。

這便是演員的素養了。

李銀瓶上前幾步,將一個暖壺遞進他手裏,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陶罐。

“酥油,郎君抹臉上,以免被風吹脫了皮,讓中原的小娘子們心疼。”

蕭弈接過,聞了聞,大概是羊油做的。

他打算再讓人制些潤膚膏,想必能在党項貴族中賺不少錢。

見他這般舉止,李銀瓶輕嗤道:“放心吧,沒毒。”

“既如此,替我塗吧。”

“我塗?”

“這不是婢女該乾的嗎?”

“那……你蹲下些。”

蕭弈稍稍側頭,感受李銀瓶的手指抹着酥油在臉上滑動。

有時與她琥珀般的眼眸對視,因離得太近,她有些不習慣他侵略性的目光,啐道:“轉過去。”

兩人之間,漣漪如有實質般盪開。

“好了?”

“嗯,郎君要出門?”

“是啊。”

“雪大,我打傘送郎君到門口。”

“好。對了,我聽說你有個弟弟?”

“是。”

“夏州城新設了官學,不僅請了名儒,還有兩位進士時常過去講學,可以讓你弟弟入學。”

提及此事,蕭弈心中有幾分唏噓。

雖說官學不收束脩,可當世貧苦人家供不起一個勞力脫產,書籍紙硯的花費亦不少,暫時而言,入學的多是党項貴族們的子弟。

慢慢來,思想改造從党項子弟開始也不錯。

走到大門邊,李銀瓶好奇地向外看了一眼,微微驚訝。

“郎君怎還把我族叔帶在身邊?”

“怎麼?”

蕭弈看了一眼候在隊伍中的李光睿,笑問道:“你家與他關係不好嗎?”

“原本關係很好呀。”李銀瓶眼中帶着抱怨,道:“奈何敵不過郎君一招‘二桃殺三士’,如何關係還能好嗎?”

“你還挺敢說的。”

“党項人說話坦率嘛,沒那麼多心計。”

蕭弈對她的嘲諷不以爲意,反覺與她鬥嘴挺有趣的。

他披上斗篷,翻身上馬,出發,故意招李光睿並薅小�

朔風吹面,在耳畔呼嘯。

“方纔見我侄女在太尉府中,莫非是結了親?”

“好奇嗎?”

李光睿不答了,神情顯得很鬱悶。

隊伍穿過夏州主街,周遭熱鬧了起來。

李光睿被城中景象吸引了目光,不時張望,目光中表露出對夏州變化的驚奇。

終於,他指了指一個排着長隊的官衙。

“他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