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4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不。

更像是他與郭信正要一飛沖天,被人暗算,一箭射落下來。

事態有多嚴重?

他估量不出。

只知道,眼下郭威對他的信任已破裂了,甚至他的生與死只在郭威的一念之間。

郭威不是濫殺之人,可最近明顯是下了決心要在駕崩前不計舊情地把所有對郭信的威脅清理掉,而他,竟已成了那個最大的威脅。

想到此節,蕭弈強壓下紛亂的心緒,強壓住想要自辯的衝動,不敢在言語、神態間流露出一絲對權力的惋惜,選擇先保住性命。

“臣……乞骸骨。”

這一刻,王峻走投無路時的畫面映入腦中。

蕭弈沒想到,短短數日之間,他竟步了王峻的後塵。

然而,郭威久久沒有說話。

若說蕭弈開口辭官時只是出於穩妥,漸漸地,他竟覺脖頸生涼。

無形的殺意如刀。

彷彿能感受到郭威在猶豫是否在離世前帶走他。

時間無比漫長。

直到,

“陛下。”

殿門處,忽然有個內侍站在那兒。

郭威終於移開目光,問道:“何事?”

“陛下,公主已求見了三次,稱陛下該用膳了。”

“嗯。”

郭威依舊沉默。

又是半晌,他才深深看了蕭弈一眼,道:“你且退下。”

居然沒有在當場給出處置。

也許是郭威覺得棘手,還要再考慮一二。

蕭弈心絃依舊緊繃,有心辯解,可現在不知前因後果,多言反而危險。

“草民惶恐,草民告退。”

他默認郭威已允許他致仕、饒了他一命,行禮之後,老老實實告退。

走出大殿,他刻意放慢腳步,回頭看去,見到了郭馨的身影。

月光下,彼此遠遠對視,蕭弈有心與郭馨見一面。

然而,眼下就連這點事都有了風險,容易讓郭威以爲他在利用郭馨。

短短一句告密,卻是恰好擊中他七寸的毒計。

他深吸一口氣,深知必須儘快找到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

第458章 徐世績

自從郭信成婚,府邸便被打點得井井有條。

蕭弈在前廳稍坐了一會,有個氣質淨雅的僕婦迎了出來,看着頗爲面生,想必是符家陪嫁的下人。

“見過蕭郎,深夜來訪,莫非是有要事?”

“倒是我唐突了。”

蕭弈以前與郭信來往從不管時間地點,彼此想見就見,如今郭信成了家,府中有了禮節,他這般半夜登門就不太方便了。

稍稍賠禮,他不直接回答,反問道:“三郎睡下了嗎?”

“蕭郎來得不巧,郎君與娘子剛歇下不久,恐怕不宜打攪。蕭郎若有急事,可讓奴婢前往通報。”

“不必了,沒甚大事。”

蕭弈知郭信此時在忙什麼,遂起身離開。

出了門,抬頭看了眼漫天星光,他搖搖頭自嘲一笑,放下了心頭的緊張,安步當車走過開封長街。

原本以爲當晚會徹夜難眠,可琢磨了一會,想到危機既已爆發,多想無益,最壞不過是一死而已。

不知何時,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竟還出乎意料的安穩。等蕭弈隱隱醒來,卻聽到了屋中傳來細微悠長的鼾聲。

轉頭一看,郭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香。

蕭弈只好上前搖醒他。

“你怎在這?”

“我再睡會,困。”

“醒醒。”

郭信好不容易纔睜眼,含糊道:“你昨晚找我了?”

“你是因此過來的?”

“對啊,你找我肯定有事,怎又走了?這躺椅真不錯,你也知道符三娘長得高大,天氣又熱,擠得我真是……”

郭信坐起,揉着眼,嘴裏猶絮絮叨叨。

“問你件事,我何時才能知道她懷上了沒有?”

“你看她月事還來不來。”

“唉。”

蕭弈原在斟酌着怎麼說郭威的猜忌,情緒卻因郭信念叨着雞毛蒜皮的瑣事而消解了許多。

他乾脆由他說着。

“我都告訴過符三娘了,來找我的人別給我擋了,她帶來的那些下人總他孃的不聽,是我太好說話了嗎?”

“無妨,至少你們利益一致,聯姻本就是爲了把你們的利益綁死,該提防的是別人。”

“防?出事了?”

“這邊說。”

蕭弈出屋,尋了個僻靜處,先確認了四周無人偷聽。

“還記得花莞離開當日你對我說過的話嗎?傳入了陛下耳中了。”

“哪句話神神祕祕……”

郭信話到一半才驟然反應過來,眼睛一瞪,迷糊之色頓時散去,神色凝重起來。

“怎麼可能?”

“是你與陛下說的嗎?”

“我是不聰明,也沒傻到這地步,怎敢對阿爺說這種話?”

“那是否還對旁人提及過?包括最親近、信任之人?”

“沒有。”郭信非常確定,搖了搖頭,道:“再糊塗,我也知道輕重。”

接着,他頗擔憂地看向蕭弈,問道:“阿爺昨日留你便是爲了此事?他發怒了嗎?”

“還好,陛下待我恩厚,沒有太過爲難。”

“阿爺誤會你了?我進宮陳情。”

“不。”

蕭弈當即擺了擺手。

他清楚郭威對他並非是誤會、懷疑,而是忌憚。

誤會、懷疑尚能澄清,忌憚則是出於客觀考量,不得不防範。

此事他也無法破解,反而昨夜既勉強保全了性命,眼下他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告密者可能還在郭信身邊。

“你莫再摻和進來,否則情況只會更糟。”蕭弈道:“當務之急,需查出你我私下交談,如何會傳入陛下耳中。”

“你是說,有人偷聽?”

“嗯。”

“誰?”

“當日在場的諸人都有可能,需確定他們當時都在哪裏。”

說着,蕭弈猶豫了一會,還是先與郭信通了氣。

“若問我最懷疑誰,趙匡義心思最深,你平素須留意他,不可太過信任了。”

“不會吧?”郭信有些詫異,道:“他爲我出謩澆撸倚谋甲撸皇菚撑盐业娜税桑繎岩伤捎凶C據?”

蕭弈無從解釋。

他是憑對歷史上趙匡義的印象倒推過來,確實沒有證據。

“只是我的直覺,具體還得查,你多留心便是。”

“好。”郭信素來信任他,也沒再多問,道:“我將他拿了,一問便知。”

“不可衝動。”

蕭弈私下設想了各種可能,甚至有過直接除掉趙匡義以絕後患的想法,可那並不現實,只會激怒趙弘殷、趙匡胤,反倒讓他與郭信徹底陷入被動的絕境。

至於沒掌握證據就問趙匡義,以對方的城府,必是不認的。

“這次針對王殷、針對我的計侄己苈斆鳎瑢κ指緵]有費太大勁,一個假消息、一次告密,順水推舟,借勢而爲,即使捉到他,也很難翻盤、很難在明面上治他的罪。我們不能繼續被動下去,要的是改變敵暗我明的處境,探究出他們的目的與計劃。”

“就說怎麼做吧。”

“先查查當日每個人的動向……”

說話間,有人往這邊過來,他們自然而然把話題轉到早膳上。

不一會兒,楊業領着一個郭信府的下人過來。

“三郎。”

“何事?”

“宮中傳旨了,是要任命三郎爲洛陽留守了,還請三郎儘快回府接旨。”

事情還沒商議完,郭信不由看了蕭弈一眼。

蕭弈道:“去吧,得空再說。”

“好,你也放心,我會查清楚。”

郭信匆匆忙忙去了。

蕭弈本想安排人手暗中監視趙匡義、王承誨等人,轉念一想,眼下局勢微妙,多做多錯,不如沉心靜氣,安分守己。

他閒居在京,如往常一般用了早膳,與楊業練武。

今日他手中木槍刺得又急又猛,終是重重扎進夯土牆內,斷裂開來。

“心浮了。”

楊業收槍,點評了一句,擦着汗,道:“祭天大典也結束了,任命你爲保義軍節度使的旨意怎麼還沒來?”

蕭弈道:“我犯了些錯處,恐怕舉薦楊兄的承諾要失信了。”

“又招惹了哪家勳貴的女兒?”

“回頭再與楊兄細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