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53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腥寺勓灶D時大喜。

李重進黑臉上滿是欽佩,重重一抱拳,道:“還是蕭郎有辦法,略施巧計,便將事辦成了。”

“此事並非是我做的。”

“蕭郎不必自謙。”趙匡義道,“如今回想,蕭郎真是太高明瞭,先是阻了郭榮與符大娘子的親事,再與符二娘子訂親,最後讓三郎娶符三娘子,連消帶打,把符家拉到了我們這邊,一手將三郎扶上西京留守。

“哈哈哈,看來儲君非三郎莫屬了!”

“高明!”

儻進聽得眉開眼笑,豎起大拇指,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蕭弈搖了搖頭。

這些人只知功業,那些細膩的情感於他們也是對牛彈琴,無從言說。

“別笑了,眼下是關鍵時候,不宜張揚,都務必約束麾下,萬不可惹出事端。”

“好,兒郎們一時激動,沒忍住,蕭郎放心,接下來一定老實……都回營,閉好嘴,別亂說話!”

很快,馬蹄遠去,只留下幾個將領。

走進客棧時,蕭弈見他們還眉飛色舞,不由道:“還在得意忘形,想往三郎心口捅刀子嗎?”

趙匡義道:“是,蕭郎所言極是,莫逼得三郎心生逆反了。”

“好哩!神色都收斂點。”

“不錯不錯,當務之急,扶三郎當了儲君纔是正事。”

腥巳嗔四槪砩夏枪蓺g呼雀躍的勁卻還在。

好在,郭信尚在醉中,他們便直接將他擡回府邸。

郭信早在城中封了府,只是平素極少居住,庭院荒蕪、雜草叢生。反正臥榻鋪了涼蓆,能住就行。

將人放在席上,儻進環顧一看,摸了一手的灰,往肚子上一擦,大咧咧道:“依俺看,不如去買幾個美姬來服侍三郎,免得他醒了以後發作。”

“好主意。”

“我來安排。”

“都閉嘴。”蕭弈道:“此事不急,你們且回去。”

趙匡義道:“只怕蕭郎一人勸不動三郎,我等一起……”

“去!”

“是。”

蕭弈獨坐在藤椅上,等到中午陽光最烈時,才見郭信悠悠轉醒。

“醒了?”

“嗯,我頭疼。”

“怎喝這麼多?”

“昨日說錯話,惹花莞不高興了。”郭信揉着額頭,道:“我也是昏了頭,說納她爲側室……她人呢?”

蕭弈頓了頓,道:“她走了。”

“走了?”

“去汾州了。”

郭信倏地起身,抬腳便往外趕。

蕭弈語氣冷峻,道:“你去追,想害死她不成?”

“什麼意思?”

“眼下擁戴你的將士們都認定花莞一走,你便要娶符三娘、任西京留守、登儲位,前程大好。此時你去追她回來,致使腥耸阌X得他們會做出什麼事?”

郭信勃然大怒,喝道:“誰敢動她分毫?!”

蕭弈微微一嘆,道:“陛下黃旗加身之時,若嚴詞拒絕當天子,你覺得可能嗎?羣情洶湧,早已由不得你我了。”

郭信明顯身子一僵,邁出的腳驟然停住。

門外直刺進來的陽光鋪在他臉上,原本的神采飛揚已蕩然無存,宿醉的臉上滿是疲態,布着血絲的眼睛裏顯出一絲震驚。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

蕭弈緩緩搖頭,低聲道:“我只是在說事實。”

“事實是,我本就不是當儲君的那塊料,你心裏知道的,勸我爭的時候只說人定勝天,如今談什麼事實?我們當初沒說好嗎?!”

蕭弈無言以對,只好道:“你若不想爭了,我們可以到此爲止。”

他發現,通過權力巔峯的路上佈滿荊棘,越往上走,越是孤家寡人,他原本以爲可以扶持着郭信走上去、以爲權力巔峯容得下兩個志同道合的人,可如今走到半路,郭信似乎快堅持不下去了。

如果郭信放棄,他可能前功盡棄,剩下的路就得獨自走了。

即便如此,他也得獨自走下去。

默然了良久,蕭弈語氣平靜下來,道:“你不論是進、是退,同樣艱難。進,你面對的是一個遠超出你能力所能應對的亂世;退,你得承擔那些把利弊得失繫於你身的人們的失望、憤怒。你如何選擇,都休想掙脫世道的裹挾,你自己想好吧。”

“其實我懂,自阿爺披上皇袍,我的命呔筒挥晌伊恕V皇且郧拔覀兗傺b是我們主動要爭,以爲我們能做到。”

“幸怆y違,不外如是。”

“蕭弈,你之所以扶持我,不是因爲覺得我行。而是你不敢、你也沒有資格去與大哥爭,故而,哪怕你明知我並非那塊料,也只能扶持我,是嗎?”

蕭弈沒有回答。

他本想搖頭,可脖子像是僵住了。

“呵,既如此,我有個更好的辦法,你聽我的如何?”郭信微微譏笑,道:“你迎娶五娘,誕下子嗣,等我繼位了,我便將社稷禪讓於你罷了。”

“你不必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郭信道:“不過是一個皇位罷了,世人把它看得比天還重,你就真當我在乎它了?我告訴你,是它突然落在郭家頭上,當時但凡可以選,你看郭家會不會選這破皇位而捨棄滿門老小?!”

隨着這一聲怒吼,郭信終於發泄完了情緒。

他伸手,似想撫摸門外的陽光,最後卻縮了回來,沒有再去追花莞。

“我知道,不能把花莞的離開怪在你身上,你只是一貫冷靜、縝密。那就這樣吧,阿爺有生之年不會對我失望,五娘也能如願嫁你,你能施展抱負,支持我的那些人能得擁立之功,皇位傳到阿爺的外孫手裏,對誰都好。”

“莫說氣話。”蕭弈道:“眼下你心緒不寧,等你平復了再談。”

“不談了,沒甚意思。”

至此,哪怕郭信失望至極,可眼中也沒有一絲戾氣。

他從來都不是爲了自己。

蕭弈遂知道,至少他們不會成爲劉承祐與李業。

待離開屋子,他纔到前庭,腥肆⒖虛砹诉^來。

“蕭郎,如何了?”

“三郎心緒不佳,讓他靜一靜。”

“那他答應娶符三娘了嗎?”

“別急,過兩三日再勸他吧。”

“是這理。”李重進道:“他也就是起初兩日有些難受,過幾日也就釋懷了,都是過來人,誰還不懂?”

“成親本就是權衡利弊,三郎會想通的。”

“……”

就在當日下午,郭信便如提線木偶般在諸人的安排下進宮對郭威稟明願娶符三娘。

婚事定下,腥舜笙玻O宴爲郭信賀,也是爲造聲勢、拉攏更多人的支持。

蕭弈無心宴飲,藉口有事,早早離開。

如今他在諸人心中的聲望更高,紛紛相送,走後還能聽到身後小聲的嘀咕。

“就沒有蕭郎辦不成的事。”

“舉手之間,把符家拉到我們這邊來了……”

蕭弈心想,實則是自己恐怕快要把符家得罪死了。

他回到宿處,換了身衣袍,頭戴斗笠,悄然從後門離開。

仔細確認了身後無人尾隨,他輾轉至開封城東南隅,一直到仁和內街,在一處小小的道觀前停下腳步。

抬頭看去,只見上書“紫霞觀”三字,遂上前叩動門環。

開門的是個年邁的女道士。

“敝觀唯修道法,不迎外客,敢問施主何事?”

蕭弈什麼都沒說,只遞過一隻金釵。

女道士看了,抬手道:“施主請。”

在茶室靜坐了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女道士步入。

月白色的細麻道袍,一根灰色絲穗束着細腰,外罩薄紗道帔,蓋住婀娜身段,軟底素履行走時聲音很輕,更顯端雅。

她的青絲簡單挽起,僅戴了一根素玉道簪,素淨中透着靈氣。

彼此相見,她眼眸頓顯光彩,難掩欣喜,趨步似要撲到蕭弈懷中,卻還保持着矜持。

“好久不見。”

“等了你一整天。”符金玉側過身,低聲道:“還以爲你忘了我。”

“今日恰好有些事忙。”

“怎麼了?看你似乎有些心事。”

蕭弈點點頭,道:“郭信要與你三妹訂親了。”

“咦?”

符金玉聞言,卻有些詫異。

“怎麼?”蕭弈問道:“你不看好這樁婚事?”

“並非不看好。”符金玉輕聲道:“只是,我與一薪忝糜讜r,阿爺皆尋一位方外高人爲我們卜算命格,高人曾言二孃是天眷貴相,三娘則命格平平,如今看來……”

“如今看來,所謂的方外高人,原是個江湖騙子?”

符金玉不由掩脣輕笑,一身素雅道袍反而愈發襯出她的風韻。

她抬手,撫了撫蕭弈的眉頭。

“所以,你心神不寧,是爲郭三郎的事?”

“干涉了別人的命撸y免反受其咎。”

“那再讓你選擇一次,你會怎麼做?”

蕭弈於是回想了一遍自己是何時開始介入郭信的命叩模悄且灰梗压艓С隽烁 �

當時若沒有救郭信,只帶着郭馨與郭宗誼,也許他如今會支持郭榮。

如果重來呢?

蕭弈還是會救郭信。

“好不容易見面,不提這些了。”

“好,想與你說我今日做了什麼,睡了個懶覺,下午喬裝去瓦舍看了雜技,等在開封呆膩了,我想去河中探望一個閨中舊友……”

符金玉拉他在窗邊坐下,抬頭看着星空,柔聲說着一些生活的瑣事,娓娓道來,顯得非常自洽。

蕭弈頗喜歡她這種狀態,爲此,他覺得哪怕干涉了她的因果,而承擔反噬也是值的……

第450章 嫡子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