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展昭,你別去,鐵牙,你也留下。”
“哦。”
郭信披了盔甲,自覺天衣無縫,也想跟過去,被蕭弈叫了回來,他便拉過蕭弈,嘀嘀咕咕。
“你聽我說,外面是曹威吧?我見過他一次,他以前在阿爺麾下打過仗,對我阿爺服氣哩,要不要我去勸降他?甚至他就是去投阿爺的,那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
蕭弈搖頭,道:“曹威是去鄴都,但恐怕是去刺殺郭節帥。”
“怎麼可能?”郭信道:“他與阿爺關係不錯,你爲何這麼說?”
蕭弈深深看了郭信一眼,心想,朝廷殺了郭家滿門,再派人到鄴都,總不能是爲了安撫,曹威那樣子也不像私自逃出來的。
排除所有可能,只能是刺殺了。
“看我做甚?”郭信道:“你說唄,總有理由嘛。”
“總之我有九成把握。”蕭弈道:“這樣,你與鐵牙先行北上,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到鄴都。”
“那你和五……不,晴雯、茗煙怎麼辦?”
“我會護送他們,你早點到,早點派人來接我們。記住,務必搶先一步見到郭節帥,提醒他提防曹威刺殺。另外,把這封信交給他,這是朝中文官對他的期許,還有這個,你大嫂給你大哥的家書。”
蕭弈從懷中拿出信件,遞在郭信手中。
“唉,你又不跟我一起走?”
“別廢話了,鐵牙,你一定保護好他,見到郭節帥,史府的遭遇你自己說。”
“放心,俺有一口氣在,這小崽子就死不了。”
“連夜就走,你們帶六匹馬,借這個通行。”
蕭弈又把穆功的牌符、軍令一併交在張滿屯手中。
他帶着二人離開柴房,一路到了馬廄。
此時驛棧已被奉國軍護衛起來,但只防止旁人進來,不拘他們離開。
“我派兩人探路、稟報消息。”
“你們自便。”
把張滿屯、郭信送到官道上,蕭弈給他們各塞了兩枚金錠,道:“沒時間備行囊,有缺的,你們過了黃河整備吧。”
“不打緊,俺不瞎講究。”
“我也不講究,天爲蓋、地爲廬。”
蕭弈交代道:“一路小心,大傢伙的功業、前程就靠你們了。”
張滿屯拍着胸脯,道:“放心!”
“那我阿爺定少不了你的好處。”郭信叮囑道:“你可得照顧好晴雯、茗煙。”
“好,鄴都再會。”
“再會。”
“駕!”
馬蹄聲遠去。
月光下,官道蜿蜒,須臾就不見了那兩人的身影。
第52章 開諄压�
蕭弈回到柴房,吩咐呂酉、範巳、韋良歇下,拿了些胡餅、水囊與氈毯便去了地窖。
地下陰冷潮溼,瀰漫着腐爛菜葉與泥土的氣味。
一點微弱的燭光,映着幾個可憐巴巴的身影。
老驛丞等三人被綁在角落,堵着嘴,害怕地縮在一堆。
郭宗誼與花莞、花衡姐弟正蹲在那抓拋石子玩,不亦樂乎的樣子。
姜二孃本在小聲地數落着花穠,聽得動靜,緊張地回過頭來。
郭馨則表現出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執劍守在最外面,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凝視着蕭弈。
“沒事吧?”
“放輕鬆,不是衝我們來的,哪怕被發現了,說是住客的行旅,因爲害怕躲起來便好……毯子給你們。”
蕭弈把氈毯分出去,回過頭,向郭馨低聲道:“我讓展昭與一人先去鄴都報信了,外面是曹威,你知道他嗎?”
“聽說過一些,他早年是父親麾下驍將,他夫人秦氏與阿孃是閨中密友,偶有走動,我只知道這些。”
“他應該被人挾持了,要去刺殺郭節帥,這隊人只在驛棧待一晚,天一亮就會動身。等他們走了你們再出來,我留兩人護衛你們,留下馬匹行囊,你們沿着足跡跟在隊伍後面,落後小半天的距離,一旦遇到危險,立即趕來找我。”
郭馨忙問道:“你不與我們一起嗎?”
蕭弈道:“我接觸曹威看看,若能幫他解決問題,後面的路就順了。”
若不如此,他就只能保護着婦孺在曹威後面慢慢走,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且夜長夢多,風險有可能更大。
“那你也要小心。”
“這是控鶴衛都頭的牌符,遇事,憑這個來找我。”
“好,那我是晴雯都頭了。”
蕭弈走向花穠夫妻,先是向姜二孃道:“嫂子不必擔心,接下來的路只會越來越好走。”
“可殺了那麼多人……”
“這是亂世。”蕭弈態度雖親善,語氣卻強硬,道:“富貴險中求,嫂子往日怪花穠不爭氣,如今他在搏大前程,嫂子如何又不支持了?”
姜二孃無聲嘟囔着什麼,低頭,不敢言語。
花穠苦笑道:“郎君你莫理她,就是個無知婦人……嗷,好痛,沒事,沒事。郎君放心,我定會保護好這兩位,只是,這位驛丞頗照拂我們……”
“行,不殺,明日你們離開,不必給他們解綁,多爭取些時間。”
“好。”
蕭弈又向那胖驛丞道:“之後有官兵來問,告訴他們,人都是曹節帥殺的,你們不會有事。若敢出賣我們,等郭節帥大軍殺回來,我首先拿你們三個祭旗,明白嗎?”
三人連忙如搗蒜般不停點頭。
“走了。”
蕭弈正要離開地窖,粗布披風卻被人捉住。
轉頭一看,郭宗誼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小聲道:“好不容易匯合呢。”
“好吧,那再待一會。”
雖說躲着,形勢並不緊張,蕭弈遂找了個舒服的角落倚坐,裹着氈毯。
他也沒再說什麼,只這麼待着,便算是給旁人一顆定心丸了。
很快,郭宗誼也放鬆了許多,道:“郎君,三叔說你唱歌可難聽了。”
“他胡說的,不信你問花穠。”
“花叔,真的嗎?”
花穠臉上浮起笑容,語氣卻虛,道:“郎君唱歌……好聽的。”
“我想聽。”
“睡一會兒。”蕭弈打了個哈欠,“三更前務必叫醒我……”
說完,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直到被郭馨推醒。
旁人都已睡着了,郭馨送他到了地窖口,小聲問道:“天亮你就直接走了嗎?”
“嗯,安心,我們隔得不遠。”
“去吧,副都頭。”
郭馨晃了晃手裏的都頭牌符。
蕭弈出了地窖,蓋上木板,那一點燭光隨即消失,他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感到外面冷得厲害。
雞鳴聲遠遠傳來,奉國軍已準備啓程。
蕭弈吩咐呂酉、韋良留下保護花穠一行人,帶着範巳混在曹威的隊伍中一起喫了粥,在朦朧的天色中,踏上積雪鋪地的官道。
隊伍縱馬北馳。
蕭弈想打探曹威心意,可一直沒找到機會,暗忖等到了黃河邊就沒機會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曹威突然勒住繮繩。
“咴——”
駿馬長嘶,揚蹄立起。
一個個騎兵沒及時勒馬,從旁衝過。
“籲。”
蕭弈勒馬,道:“曹節帥,怎麼了?”
“踩到了雪窟窿,傷了馬蹄。”
“我扶節帥。”
蕭弈攙着曹威下了馬,站在一旁。
隊伍中自有馬伕來查看,稟道:“節帥,蹄鐵歪了,得先拆下。”
見馬伕在尋找工具,蕭弈隨手把匕首遞了過去。
曹威一雙明亮銳利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忽問道:“你赴澶州公幹,莫非……與王殷有關?”
蕭弈想了想,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爲難,道:“不瞞節帥,此事幹系重大,卑職本不敢妄言。”
“干係重大?”
“無非就是些跑腿差事,查驗軍資庫存之餘,傳遞些無關緊要的文書。”
蕭弈前言不搭後語,曹威也像老糊塗了,沒聽出來,問道:“哦?遞給誰?”
“許是爲防契丹南襲,朝廷有軍務囑咐鎮寧軍節度使。”
劉繼榮牽了一匹馬過來,打斷了對話,“節帥換馬吧,今日或可過黃河。”
曹威大步走開,臨走時,回看了一眼。
目光交匯,蕭弈能看到他眼底深處的警惕、試探,以及想信任又不敢完全信任的躊躇。
下午,隊伍趕到白馬津。
前方黃河部分結了冰。
劉繼榮親自帶人去查看渡河事宜。
曹威則說累了,在白馬驛暫時歇腳,進門時還感慨了一句。
“此地乃朱溫一夜殺大唐朝三十餘重臣、拋屍於河之所啊。”
驛館條件簡陋,好歹能遮風避雪。
蕭弈、範巳喫了小粟粥,擦拭了甲冑上的冰霜,在驛館內踱步消食,觀察了一會,終是找不到機會與曹威說話。
再過一會,他就沒理由再跟着曹威了。
踱步到後院,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噓。”
眼前是一名老卒,壓低聲道:“隨我來。”
蕭弈心念一動,不露聲色,隨他穿過一條長廊,卻是到了驛丞的住處。
推門而入,屋中陰暗,點着一支燭火。
曹威正與老驛丞對坐下棋,並無旁人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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