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6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天福八年?對。”蕭弈道:“我曾隨李公一同去拜祭呂公,彼時趙弘尚在,如此說來,我許是見過他。但記憶卻有些模糊了,好像也是這般天氣,哦,彼時快到中秋了。”

“節帥恐怕是記錯了。”

“是嗎?”

蕭弈沉聲問道,故意給趙癸施壓。

趙癸卻很篤定,道:“郎君每年十月都會家祭呂公,此事小人絕不會記錯。”

“看來,是我記錯了。”

趙癸忽跪倒在地,磕頭道:“猜想節帥是不信小人,纔出言相試。小人不知該如何取信節帥,還請節帥明示。”

“誤會了。”

蕭弈上前,親手扶起趙癸,溫言道:“你冒着性命之危前來傳信,我豈能爲難你?”

“節帥,今夜還出兵嗎?”

“我麾下兵馬尚未到齊,這樣,你回去告訴趙弘,讓他再等等,待我後續兵馬趕來。”

“可……郎君並不是每天都值守,萬一……”

“到時再約定時日便是。”

“這……”

趙癸不由露出了爲難之色。

蕭弈臉色一沉,故意以疑惑的語氣道:“怎麼?”

“那小人等入夜再設法回城,稟報郎君,請他定奪。”

“好。”

蕭弈勉勵地拍了拍趙癸的肩,道:“辛苦你往來奔走,對了,你問問趙弘,天福八年是否見過我。”

“是。”

待送走了趙癸,範巳問道:“節帥是不信他?”

“你覺得他可信嗎?”

“沒看出破綻來。”

“是啊。”蕭弈喃喃道:“派出的信使如此談吐從容,行事周密,緣何在戰術上會出現選東城門這種破綻?”

張滿屯道:“俺看,開東城、開西城,哪個不是開,既然已有提防,便中不了圈套,何必管他作甚妖,殺將進去,奪了汾州便是!”

“不急,且看看趙弘如何反應……速把捷嶺都調來。”

“喏。”

“還有,傳我軍令,捷嶺都不必入營,自攜兩日口糧,徑直繞過汾州城,入呂梁山脈中藏匿。”

“喏!”

一番安排之後,蕭弈擺出準備長期圍困汾州的架勢,遣士卒伐木造雲梯。

過了兩日,趙癸如期出城來傳信。

“又是趙癸?”

“是。”

蕭弈踱了兩步,眉頭微蹙。

張滿屯問道:“節帥,有甚不對嗎?”

“你們覺得呢?”

“讓他問趙弘見過節帥沒有,這不,還沒答嘛,俺想着,等他答了就知道。”

“範巳,你說說?”

“這……”

範巳有些不自信地開口,道:“節帥特意讓他回去重新商議,趙弘便該明白,節帥是有顧慮,那就該派呂小二來報信纔對,怎還是派趙癸?”

張滿屯道:“那當然是因爲不好派呂小二,萬一被發現了。”

“都是派人出城,派趙癸與派呂小二有何不同?趙癸能按時趕到,就說明沒那麼難。”

“問問不就知道嘍。”

“鐵牙這話有道理,你問吧。”

“喏。”

待趙癸入帳,張滿屯徑直問道:“趙弘怎麼不派呂端或呂小二前來報信?”

“回將軍,他們是生面孔,不便在城中走動,以免遭人懷疑。”趙癸道:“小人平時便常替郎君傳令,在城頭上被人看到,也好解釋。”

“哦。”

張滿屯斜睨了範巳一眼,似在嫌範巳的分析沒道理。

蕭弈問道:“我明日便能準備妥當,與趙弘約定明日開門入城,可否。”

“聽節帥安排,小人便這般回稟郎君。”

“好,待大功告成,朝廷絕不吝賞賜。”

“多謝節帥。”

“對了。”蕭弈換上輕鬆的語氣,問道:“趙弘如何說,他當年可曾在開封見過我?”

“是。”

趙癸臉上浮起些許討親近的笑意,道:“郎君見過,他原話是說‘怪不得年當覺得李公身後的少年風采不凡,竟是蕭節帥。’”

蕭弈一聽,也微微一笑。

“看來我與趙弘甚有緣份,他如今獻城立功,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是老天爺讓郎君助節帥取汾州。”

“去吧。”

待趙癸離開,蕭弈臉上的微笑便多了幾分玩味的意味。

張滿屯道:“節帥,原來是熟人哩,早知這般,還費許多工夫。”

“誰說是熟人?”

“可……”

張滿屯怔了怔。

範巳則沉吟道:“可趙弘若是使詐,他不可能撒這種謊。”

“不錯。”蕭弈道:“趙弘若想‘請君入甕’,不會撒這種謊。”

“那他早年真認得節帥?”

“不。”

張滿屯道:“那是怎回事?俺都糊塗哩。”

“你糊塗,呂端卻不糊塗。”蕭弈道:“沒看出來嗎?是呂端在向我傳遞的消息。”

“啊?”

“什麼?”

範巳也是一臉迷惑,之後,恍然道:“末將明白了。”

“你說。”

“末將一直覺得奇怪,趙弘若想伏擊節帥,那也太小看節帥了,怎麼會直接讓節帥從東門入城?眼下看來,就是故意的。”

張滿屯道:“怎麼?你變聰明瞭啊?”

“鐵牙哥聽我說,如果呂端、呂小二一進城,就被劉鸞捉住了,這時何,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當然是跑嘍!跑出城來,告訴節帥,計劃失敗了。”

“逃不了呢?”

“不就是伸頭一刀的事嗎。”

“鐵牙哥沒辦法,呂端卻未必沒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可以詐降,向劉鸞獻計,誘節帥入城中,再甕中捉鱉。”

“哈?那小子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竟是個叛徒,給劉鸞獻這種毒計。”

“不是叛徒。”範巳道:“他故意留下了從東門入城的破綻,提醒節帥。”

張滿屯眼露狐疑之色,道:“不對吧?呂端怎麼能知道節帥會發現。”

“聰明人之間,就是知道。”

“可……”

蕭弈抬了抬手,阻止了這兩個對話。

從趙弘說以前見過風采不凡的他,他就完全明白了,這就是呂端在傳遞消息。

汾州局面被劉鸞控制了,她在設計誘敵。

蕭弈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一會兒。

末了,他終於開始佈署戰術。

“明夜,敵軍認爲我們會從東門入城,故而,一定會在城頭、甕城後方的藏兵洞等等各處佈置兵馬。劉鸞爲了萬無一失,當會全部調用她信任之人,因此,敵方的兵力分佈應該是,兩千牙兵在此,加上聽她指揮的鎮兵。”

“如此一來,汾州別處必然空虛。”

“不錯。”

議到這裏,戰術就很清晰了。

蕭弈持佩劍點了點東門。

“明夜,讓王萬敢率一千五百人,打我的旗號,悄然推近到東城護城河下,不必動作,靜待我方號令即可。”

劍鞘移動,從南方的山路緩緩移到了汾州城西。

這裏畫着許多起伏的線條代表山脈。

“我軍今夜便動身,潛於呂梁山間,歇整一日,待明日入夜,以捷嶺都先登城,趁敵軍守備空虛之計,開城門,入城控制局面,再與王萬敢齊攻劉鸞部。”

“節帥,萬一敵軍在西城有兵馬把守,不能順利登城。”

“呂端既然費心傳遞消息出來,又豈能沒有後手?我相信,西城必有機會。”

“就是,劉崇都被捉了,劉鸞還能找出多少頑抗到底的守城。”

“諸將領命!”

“末將在!”

“……”

佈署了各部,末了,蕭弈思忖片刻,道:“傳令到何徽部,讓他依舊守城北官道,防止敵兵突圍。”

“節帥,那是否?”

“不必將計劃相告,只說以趙弘爲內應,明夜從東門入城。”

“喏。”

次日,夜。

月黑風高,星光隱在雲後,唯有汾州城頭上燈火映出城池的輪廓,看得出守軍並不多。

蕭弈牽馬而行,身後,兵士們都在盔甲外罩了麻衣,以免行走時發出甲冑碰撞之聲。

前方,黑暗中忽有聲音傳來。

“末將王靈芝,參見節帥。”

蕭弈仔細一瞧,纔看清隱在樹叢裏的捷嶺都士兵,個個身着黑衣,揹着繩索、鉤爪。

“城西守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