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郭信大步上前,雙手扶住花穠,熱情洋溢道:“花公,辛苦了!今大軍缺糧之際,你不畏辛勞,邅砑Z草,解迫在眉睫之危,瘴掖笾艿墓Τ迹藨鹬幔欢ǖ靡叻猓 �
花穠明顯愣了愣,有些侷促起來,抱拳道:“謝副帥。”
郭信笑得開懷,連連稱讚,又引見花穠見曹帥,道:“曹公,花公早年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蕭弈環顧四看,向糧倉走去。
民夫們正在卸糧,一個個打着赤膊,彎着腰,扛着四袋、五袋的糧食,大汗淋漓。
“去打些水來。”
“喏。”
蕭弈讓兵士打來了水,趁着歇息時招呼民夫們喝水,問道:“你等一路呒Z而來,感受如何?”
離他最近的漢子被他盯着,頓時窘迫,不僅說不出話來,還手足無措,但又不敢不答,半晌,應道:“幹……幹幹幹幹活有伙食、有工錢,走這一趟,不不不不虧。”
他說完,纔想起補一句“回將軍問話”,之後就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蕭弈聽得這“不虧”二字,心下莫名安穩了許多。
花穠果然沒讓他失望過。
忽然。
“嗚——”
號角聲又起,遠處,有兵士喊道:“北兵來攻!列陣!”
蕭弈立即轉身。
“將軍。”
身後傳來怯怯的說話聲,蕭弈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民夫壯起膽,道:“俺們不傻,官兵誰好誰孬,俺們心中曉得哩,大周贏了這一戰,不亂加稅、不亂派徭役,俺們日子就好過哩,不然,給俺工錢俺也不來。”
“是哩,俺們盼着好官兵能勝。”
“你們放心,此戰,大周必勝。”
說罷,蕭弈大步趕向戰場。
對於這一仗,他越來越有信心了,因爲曹英在等的勝機其實已經來了。
第396章 方面之將
大釜冒着熱氣,粟米粥中插着一根竹筷,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蕭弈故意排在隊伍最末,只見前方的火夫叉着腰,搖晃着大腦袋,高聲叫嚷,口沫橫飛。
“且都瞧好哩,今兒的粥濃不濃?哪個再敢聒噪,爺爺一巴掌扇飛嘍!”
這般囂張,排隊領飯的士卒們卻很受用,一個個眉開眼笑。
“哥哥只要每日都煮這般稠的粥,誰敢放一個屁,俺替哥哥扇飛了他。”
“直娘伲蛉蘸薏坏枚缌藸敔數模皇悄銌幔俊�
“哥哥快舀粥吧,別再往裏添沫子了,俺求你成不?”
“甭廢話,趕快喫,喫完了打仗。”
“打勞什子仗?敵軍接連進攻,又不讓俺們上陣。”
“還不是怕俺們搶功。”
“話不能這麼說,我等鏖戰日久,讓我等歇息養傷,由生力軍先頂上,是曹公考慮周到。”
“這兩日瞧着,禁軍打仗不孬……”
蕭弈聽得議論,便知曹英的耐心是有用的,近日軍中形勢明顯比前兩日好。
比起大軍初至之際,眼下,決戰時機更加成熟了。
朝食之後,武鄉原上,鼓角聲驟起,聲震川穀。
北兵盡數壓陣而出,數萬步騎列成三疊大陣,漫過平川。
最前方的步兵負盾扛矛,層層疊疊,逼近涅水北岸,推着砲車、撞木、衝車;其後是弓箭手、騎兵,分翼鋪開,如黑雲壓嶺,掩護前方的輔兵操作軍械;再後方,則是劉崇的中軍、預備隊。
未看到楊袞部的契丹騎兵,想必被李榮的昭義軍牽制住在了東面山崗另一側。
隨着號角聲陡然尖銳,北軍箭雨覆蓋河面,整個涅水沿岸廝殺四起。
蕭弈環望戰場,見劉崇的大纛一直壓到南亭川營地外六百步左右,高高豎起。
他心中隱有預感,轉頭,對閻晉卿吩咐了一句。
“你親自到南亭川的山頂上盯着。”
閻晉卿神色一動,低聲問道:“節帥,會有機會?”
“不一定有,多做些準備總沒錯。”
“喏。”
戰至今日,雙方都在尋求機會。
蕭弈的望遠鏡不停掃視着北軍的一個個方陣,掠過一面面旗幟,忽然,他發現了一個破綻。
那是戰場東側、花兒瑙山營地下方,約莫三千敵方鄉兵試圖以拋石車攻打己方營地,推進得太過靠前,而掩護它的敵方騎兵,恰好被己方中軍吸引,拉開了太遠的距離。
這或是一個轉瞬即逝的戰機。
就在此時,高懷德的旗幟動了。
花兒瑙山上頓時揚起塵煙,兩千騎兵滾滾奔出,俯衝而下,殺向那隊敵方鄉兵。
“高懷德把握戰機倒是果斷。”
蕭弈迅速轉過望遠鏡,望向曹英的中軍旗臺,卻發現豎在東側的五色令旗根本沒動。
中軍尚未下達軍令。
獨當一面的大將雖有臨機決斷之權,可高懷德此舉,顯然與曹英的既定戰略並不默契。
就在高懷德部如狼似虎殺入敵軍中之時,中軍令旗動了。
黑旗上下揮動,示意高懷德部後退。
蕭弈先是訝然,隨即,迅速反應過來。
須提防楊袞的契丹騎兵!
他忙轉過望遠鏡,往東望去,隔着山崗,暫時看不到契丹騎兵的動向。
不對。
塵煙已從山崗上方揚起,先是淡淡的,如霧煲话悖瑵u漸遮天蔽日。
只半盞茶的工夫,一支騎兵已從花兒瑙山後繞了出來,正是楊袞部,徑直向高懷德部包抄上去。
暫不知李榮部在做什麼。
己方原本優勢的地利,瞬間變成了不利。
不久前,周軍倚山靠水,佔據絕對地利;眼下,高懷德部孤軍陷於平川,失了花兒瑙山的屏障,涅水反成了阻隔援軍的天塹。
若己方主力想支援高懷德,得渡過浮橋,敵軍則可半渡而擊。
轉眼間,戰機成了一個小失誤。
而戰場上的一個小小失誤,可能造成一部兵馬的潰敗,將形勢拖入極度不利的境地。
擺在曹英面前的有兩個選擇,其一,不救高懷德部,賭其能否退守花兒瑙山,若能,傷亡再大,亦不影響大局,可若不能,形勢便急轉直下;其二,全力支援……
“咚!咚!咚!”
戰鼓聲驟起。
曹英的中軍大旗果然向前壓進。
同時,旗臺也向北岸的張永德、李重進部發出了進攻的命令,示意他們殺退北岸敵兵,爲中軍主力清出有利地勢。
如雷的吶喊聲隔得老遠,傳到了蕭弈耳邊,他能感受到殿前軍壓抑多日的澎湃戰意在此刻徹底迸發。
“殺啊!”
這是決戰之態。
紫金山上,諸將亦是戰意昂揚,紛紛圍到蕭弈身後。
“節帥,我們也該出戰了吧?!”
“是啊,節帥,到了殺敵立功的時候了!”
蕭弈看向旗臺,卻見豎在西面、用於向汾陽軍發號施令的旗幟依舊矗立不動,示意他們靜候待命。
“沉住氣,等曹帥命令。”
大熱的天,張滿屯滿頭大汗,急得不停抓撓絡腮鬍子,道:“老曹帥下令也太慢了吧?俺急得都想屙屎了!”
“現在去屙。”
“節帥,俺這不是怕錯過了出戰時機嘛。”
“沒與你開玩笑。”蕭弈道:“傳我軍令,將士凡有要屙屎屙尿的,速去速回,不得耽擱!”
“喏!”
“兒郎們,該屙屎屙尿的,放開了去!”
周行逢則湊近了些,低聲道:“節帥,莫非是曹帥情急之下,忘了我們?眼下戰事已至緊要關頭,戰機轉瞬即逝,節帥當自決,不可苦等曹帥命令啊。”
“節帥!看!”
範巳眼尖,忽抬手一指,大喊了一聲。
蕭弈放下望遠鏡,肉眼俯瞰全局,只見敵軍的中軍大陣在往前壓,同時,西側分出一支兵馬,往這邊而來。
穆令均道:“看來,劉崇沒忽略我軍,分兵前來阻擋了,這是想喫掉曹帥中軍,防我軍支援啊。”
說罷,他重重抱拳,擲地有聲道:“節帥,出兵吧!我等須搶在敵軍列隊之前啊!”
“軍令來了。”
蕭弈聲音依舊平靜,實則口乾舌燥得厲害,指了指山坡下。
一騎正狂奔而來,背上插着令旗,正是曹英的傳信兵,趕到蕭弈面前,翻身下馬時不慎被馬鐙勾住了腳,重重摔在地上,顧不得起身,就地單膝跪着,抱拳。
“汾陽軍蕭節帥可在?傳曹帥軍令。”
“我就是。”
“稟蕭節帥,承曹帥鈞令傳報,早前已命昭義軍李節度使提本部勁旅急撲武鄉縣城,此番楊袞之所以迂迴包圍高懷德一部,便是不守武鄉縣;另,探馬飛報,六個時辰之前,建雄軍王節度使已率部銜枚疾進,抵至武鄉北境黃沙嶺隘口,依行程推演,一兩日內便能鎖死敵軍北向出關要道,截斷敵軍後撤之路。眼下,曹帥親統中軍主力,渡河列陣,當面牽制敵軍主力,以給昭義、建雄兩軍破城、鎖關之機,蕭節帥勿慮!”
“好。”
蕭弈再次看了一眼武鄉原上的戰場形勢,擔心曹英有些託大了,問道:“曹帥是否需我支援?”
“還請蕭節帥勒兵待命,倚營固守,毋輕動、毋私戰,待中軍下一步令旗號令,禁擅自出營接敵!”
“你回稟曹帥,我當遵令而行。”
“喏,末將告辭。”
信馬匆匆而去。
蕭弈身後一袑⑹魁R聲發出焦急的嘆氣聲。
“曹帥如何回事?怎還不讓我等上陣?!”
“俺看,曹帥太自大了,遣信使時以爲能抵住劉崇,可瞧他現在,立足未穩,被半渡而擊了……”
“都住口。”
蕭弈提高音量,叱了一句,沉聲下令道:“去,命爾等士卒到陰涼處待命,保存體力,耐心歇息。”
“喏。”
諸將不情不願地下去安排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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