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2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臉上的萎靡之色一掃而空,如同被注入了無盡的活力,開始掙扎。

“你來救我了嗎?!”

下一刻,劉鸞的令旗動了。

但並非揮兵攻向西邊的石頭,反而向戰臺上的蕭弈指來。

號角聲動,命令傳開來。

“破中軍,擒蕭弈!”

北兵當即變陣。

如同一條大魚棄了餌,轉頭向蕭弈猛攻。

蕭弈身旁留了五十牙兵,甲冑精良,雖與敵方兵力懸殊,卻無一人怯縮,反而聞戰欣喜,紛紛鼓譟。

“是個娘們領兵?”

“擒下她,獻於節帥!”

蕭弈眉頭微皺,只當沒聽到,喝令道:“列陣,守柵,以弓箭壓制敵兵。”

“喏!”

北兵輕裝步卒先衝到柵門處,被箭矢驅退,遂拋出火把,點燃一頂頂帳篷。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瀰漫。

煙火中,雙方士卒隔着木柵廝殺,刀兵交擊,怒吼、慘叫。

不多時,坡下響起河東軍的角號,旗令兵不斷揮旗。蕭弈居高臨下,望到了敵方旗令,意思是速戰速決,勿要戀戰。

該是劉繼業的軍令,要求劉鸞儘快救了薛釗,達成戰略目的便撤兵。

然而,劉鸞反而大聲傳令。

“強攻進去,擒蕭弈者,封侯拜相!”

“殺!”

“殺啊!”

耶律觀音按捺不住,急於合圍北兵,從密林殺出。

望遠鏡的視線中,她英姿颯爽,修長的雙腿緊夾着馬腹,於疾馳中張弓搭箭,一箭射向劉鸞。

“小心!”

薛釗也看到了這一幕,發出大喝。

蕭弈循聲看去,只見薛釗激動得如發了瘋,猛地撲身而上,張口死死咬住身邊士卒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塊血肉。

趁士卒劇痛倒地,薛釗奪下刀,反手割斷牛皮繩縛,狀若瘋魔地砍翻兩人,高聲嘶吼。

“公主,匯合,快退!退!”

劉鸞身旁牙兵已然舉着盾,護住了她,她恍若未聞,親自策馬,跨過木柵,衝殺到戰臺附近。

“蕭弈!”

她聲音炸開,如醞釀已久的驚雷,帶着無盡的深沉恨意。

遠處,薛釗還在歇斯底里地呼喚。

“公主!走啊!”

“蕭弈!休逃!”

“劉鸞!滾開!”

耶律觀音疾馳而至,縱馬衝陣,帶着麾下契丹騎兵如鋒矢般撞進河東軍的側翼。

劉鸞軍陣大亂,不得不調轉馬頭。

“蠻夷,也敢放肆?!”

“受死吧,賤女人!”

不約而同地,兩個女子催馬迎向對方,殺氣蓬勃。

雙方接戰,兵刃交擊,連戰了十數回合。

蕭弈見劉鸞兇悍,原本有些擔心耶律觀音,但望陣一會,見耶律觀音隱隱佔上風,遂放下心來。

他知道,戰得越久,己方優勢便要越明顯。

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不少,漸漸地,已能聽到河東軍中傳來校將的呼喝聲。

“公主,先救駙馬,方能進退自如啊。”

“後退者軍法處置!”

“公主,莫要戀戰啊……”

不多時,蕭弈見戰場局勢漸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接過他的弓。

還未搭箭,正逡巡着是否有合適的機會,敵將已又是一陣驚呼。

“公主,小心!”

與此同時,坡下有鳴金之聲傳來,想必是劉繼業在催促劉鸞收兵了。

北兵再無戰心。

劉鸞見狀,也只好扯繮拉開與耶律觀音的距離,回頭向蕭弈恨聲罵道:“來日我必報一箭之仇!”

“走!去救駙馬!”

北兵令旗搖擺,揮向了薛釗所在的方向。

可拖到現在,爲時已晚。

閭丘仲卿故意不去押薛釗,收攏陣型,向北兵合圍。

蕭弈亦下了戰臺,翻身上馬,向那邊追了過去。

前方,隔着軍陣,只見薛釗持刀亂衝,想要搶奪戰馬、衝向劉鸞,卻被兵士持長矛圍住,左右衝殺不出,來回踟躕。

僵持片刻,他突然仰天大喊。

“公主,你走,別管我!”

劉鸞勒住繮繩,駐馬,下令道:“殺過去,救駙馬!”

“公主能來相救,我已知足,你快走!”

“休再說窩囊話!你長得魁梧勇猛,爲何如此不爭氣?!”

劉鸞莫名大怒,放聲叱道:“我走還有何用?我的駙馬淪爲階下囚,還不夠顏面盡失嗎?!”

薛釗身體一顫,悲呼道:“我……自從被選爲駙馬,我從未有負於你,今日被擒,也是因爲拼盡了全力!”

“廢物!你再盡力也只是給我丟臉,還不快閉嘴,走!”

“噗。”

薛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聲音頗大,竟是穿透了戰場。

這對夫妻爭吵不顧場合,河東軍聽着,明顯懈怠了許多,不願再拼命衝殺。

刀兵相交聲稀稀拉拉。

不少人都回頭看向薛釗。

“劉鸞!”

薛釗不再逃,踉蹌站在巨石上,喊道:“劉鸞,我不欠你的!駙馬之位,我就沒稀罕過,不過是想盡力做好罷了!自成婚來,我沒沾過你,你的兒子也不隨我姓,是你對不起我!今日之後,我不伺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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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更襯得薛釗的悲涼。

劉鸞叱道:“把駙馬搶回來!”

“哈哈哈哈,去你孃的!”

薛釗仰天狂笑,橫刀在脖頸,重重一劃,血濺當場。

魁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砸倒。

他死得卻是及時,閭丘仲卿與蕭弈部還沒有完成合圍,北兵見狀,立即便撤。

蕭弈當即沉聲下令,道:“打旗號,傳信山下昭義軍李節帥,封堵河谷,剿殺北兵。”

“喏。”

耶律觀音正殺得興起,問道:“我去追殺劉鸞好不好?”

“可驅趕敗兵,讓昭義軍正面作戰。”

“萬一昭義軍讓她跑了,她可得意了,我能追嗎?”

“那便聽昭義軍旗令行事,配合他們合圍。”

“知道了。”

耶律觀音應罷,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李榮受辱了就了不起?事事依着他……駕,隨我追擊!”

這一場仗,本就是讓李榮殺敵建功的,接下來能有多少戰果,便看李榮的了。

於蕭弈而言,他的戰場已然落幕。

青石嶺一片狼藉,積雪染血,灰燼遍地,損毀的甲冑、兵器、帳篷散落各處。

蕭弈走到薛釗的屍體邊,默然看了一會,覺得他因娶了劉鸞有些可憐。

可開口,語氣依舊冷酷。

“將此人的屍首裝殮,送至昭義軍李節帥帳下,由李節帥處置。”

“喏。”

身後,細猴應了,卻忍不住發出嗤笑。

“來幾個人,把這窩囊貨搬了……”

接下來無非是收拾戰場、救治傷員。

交戰規模小,接戰時間不長,傷亡很小。

不多時,蕭弈處置妥當,轉回軍中大帳歇息。

掀簾而入,只見燭光映着李昭寧的窈窕身姿。

她正坐在她的帥案邊,低頭搗着傷藥,回過頭來,眼眸中的憂慮退去,浮上歡喜之色,猶帶着三分羞澀。

“打完了仗,你沒被劉鸞搶走,真好。”

“她是來搶薛釗的。”蕭弈問道:“在做什麼?”

“準備了些傷藥。”

“哦。”蕭弈道:“藥夠了,外面的傷兵們已經敷上藥了。”

“那就好。”

往常,對話每每就這般點到爲止,話語裏帶的關心,他們雖心知肚明,但從不挑破。

可這次,對視之後,李昭寧移開目光,卻是問道:“你呢?受傷了嗎?”

“沒有。”

“我爲你準備藥材時,就盼着它不需被用到。”

蕭弈能感受到她的體貼,道:“放心,以我的武藝,尋常小戰傷不了我。”

“知你厲害,可那是你的本事;我做這些,則是我的心意……我的心意,絕不勉強你接受。”

蕭弈正要開口,李昭寧忽伸出纖纖玉手,按在他的嘴脣上。

“噓,都不必說。”

蕭弈感受着嘴脣上傳來的溫潤之感,如玉一般。

他沒再開口,只是看着李昭寧的眼眸。

只見她睫毛微微顫抖着,似被秋波推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