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潢紙粗糲緊實,上沿淡墨勾勒淡淡雲紋,間綴極小的“控鶴衛”三字篆印。

“敕授蕭弈爲控鶴衛左廂第二軍第三指揮左都副都頭、雲騎尉,以其驍勇,補禁衛之缺。”

下面鈐着兩方硃紅大印,“控鶴衛左廂印”硃砂飽滿,邊角洇着紅痕,顯然剛蓋上去;“吏部勳官印”略小,硃砂顏色稍湥隙ㄊ窃缭缟w好,讓李業隨時可許諾封賞。

副都頭是從九品職事官,與都頭一起管着百來號禁軍,李業給這麼一個差職,是要用他,讓他能帶一些兵,卻只是副手,不完全放權。

雲騎尉則是個正九品勳號,給蕭弈的出身貼了一層金,每月能多領六鬥粟、三十錢,每年冬天能從兵部多領一套倚鲩T時腰間還能掛個九品勳官的木牌,算是另外厚待。

如此,每月粟六石六鬥、錢二百八十文,每季絹一匹半、冬衣半套,算下來他每月總收入大概三千多錢,比張滿屯之前的待遇略差一些。

可須知張滿屯是戰場打拼了半輩子,鐵牙生噬敵將,而蕭弈不過是說了幾句話。

比起史弘肇,李業畢竟是篡權上位,有點剛當家不知米貴的意思。

收入牌符與告身,蕭弈纔看向賞錢與寰勈ァ�

說是百貫,其實是等價的金銀,他裝了一袋方便攜帶的金錠,向呂酉、呂醜道:“我此去不知兇吉,若能回來,不缺這點。你們救了我一命,把這些分了吧。”

“不行,不行。”

兩人喫了一驚,瞪大了眼,末了,卻是連連擺手。

“不是我們不想要,這是國舅給你安家置業的,我們哪敢收?”

蕭弈也不勉強,道:“那你們儘管取用,剩下的可夠我在開封城買間小房子?”

“你若想在城中稍好地段買個半畝的獨門獨院,那不夠。可要是不拘地段,找個兩間屋的小宅,再置辦些家當,那是夠的。”

“能否拜託你們幫忙?當然,絕不白幫,這是辛苦活,我支一成的佣錢。”

“那也太他娘多……行,包在哥哥身上。”呂酉嘿嘿笑起來,道:“如此一來,你也算在京城安了家,再尋個婆娘,日子過得可美哩。”

呂醜也是喜不自勝,忽回頭一看,道:“你的盔甲也送來了,試試吧。”

蕭弈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見了那套精良甲冑,眼中不由也浮起些許笑意。

第43章 整備

軍袍、盔甲、環首刀、匕首擺在桌案上。

蕭弈褪掉一身舊袍,換上裏衣,細麻爲面,內填壓實的蘆花與麻絮,袍角掖進脛衣,拿行縢紮好,塞進厚實的鹿皮軍靴。

他終於沒那麼冷了,頗覺舒適。

制式軍业拿媪鲜羌t色粗綢,左胸縫着方形布標,墨筆寫着“左廂二軍三指揮左副都頭”,領口與袖口有羊皮扣用於束緊,腰間兩側各有三個布袢用於繫腰帶。穿好,整個人顯得精氣神十足。

束襯甲分三部分,抱肚、臂韝、腿裙襯。抱肚以雙層皮革製成,邊緣用銅鉚釘固定;臂韝是護小臂的,熟牛皮製成;腿裙襯用來防止摩擦,是兩片羊毛厚布。

之後是披主甲,肩甲以皮札片縫成,飾有鐵片,蕭弈沒讓人呂氏兄弟幫忙,花了一點時間獨自披上;前胸甲是整塊皮甲,邊緣鑲着一圈黃銅,這是副都頭以上纔有的裝飾;背甲同樣是札甲編綴;腿裙由十二片皮甲組成,鶻尾鑲熟鐵。

腰帶是雙層皮革,表面鑲着三個銅製帶銙,對應副都頭的等級,他纏了兩圈,第一圈繫緊,第二圈鬆些,留出插刀的空間。

拿起頭盔摸了摸,邊緣打磨精細,沒有毛刺,盔頂插着一束紅纓,有些乾枯,但在昏光下仍顯醒目,他戴上,用皮繩繫緊。

最後,把副都頭、雲騎尉的牌符系在腰間。

“好!”

呂酉不由讚了一聲,由衷道:“蕭副都頭這一扮上,我才知竟有人能比我還英朗。”

“簡直跟我一般俊了。”呂醜道:“我可不輕易這麼夸人哩。”

“俊不過大小呂哥。”蕭弈不以爲意,道:“這趟,聶將軍必會派人同行,看着事態的進展,你們可想去立功?”

呂醜訝道:“我們?行嗎?”

呂酉道:“那誰給你置宅?”

“置宅是小事,托熟人即可,掙前程的機會可不常有。我相信只要你們毛遂自薦,將軍會答應的,把握機會有時就這麼簡單。”

蕭弈隨口說着,把匕首塞進靴子,拿起桌上的環首刀,算上刀柄,總長不到一米,重三斤多,是單手刀。

拔刀出鞘,舞了舞,臂甲並無阻礙,屈膝也不影響,盔甲雖重,但行動還算方便,只是有些甲片摩擦時發出的鏗鏘聲。

他自覺戰力翻了不止兩番。

只可惜眼下這具身體還稚嫩、瘦弱,遠未達到他理想的武力狀態,還是該多喫多練。

回刀歸鞘時一瞥,刀身映照出一個英武的少年軍官。

……

等蕭弈再回到大堂,堂上已多了個彪悍的中年男子。

這人身量不高,卻壯悍如頑石,肩背寬厚,脖頸肌肉虯結,臉上佈滿了傷痕,脣邊留着短硬胡茬,一雙眼睛卻流露出與武夫形象不相符的精明。

有種與餓狗爭食的氣質。

蕭弈到時,恰見他正鄭重其事以雙手接過一份絹帛,想必便是李業要交給李洪威的書信了。

這人該是自己的都頭,甚至是指揮使。

果然。

“蕭弈,見過你的都頭,曹當,他看着老,其實不過二十餘歲,是奉國左廂都指揮使曹將軍的孩兒兵,打過幾場大戰。官家願意用年輕人,你二人不可讓官家失望。”

“是,蕭弈見過都頭,請多關照。”

曹當轉過頭來,褪去了面對李業時的殷勤,冷漠地一點頭,道:“到了澶州,你只管帶我接近王殷,其餘不用管。”

這人有點霸道。

蕭弈遂應道:“是。”

李業道:“我阿兄麾下不缺兵力,不必帶太多人,挑些好手即可,最重要的是信得過,明白嗎?”

“明白!”

“我不擔心史德珫那個廢物。”李業嘴角勾起一絲譏笑,道:“至於張滿屯,孟業一條命能買他效忠嗎?”

蕭弈道:“國舅放心,卑職有把握。”

“若不配合,隨時格殺。你是史府舊人,王殷會信你。”

“是。”

“不必送了。”

李業並無別的吩咐,看了聶文進一眼,示意由他安排,起身往外走去。

路過蕭弈身旁時,他伸手拍了蕭弈的背,眼神中頗有親近之意。

“用心辦事,待你攜符印歸來,我置酒爲你接風。”

“是,國舅放心。”

李業說不必送,腥藚s不可能當真,紛紛隨他出了大堂,穿過偌大的儀衛庭。

當大家都目送着李業走出正門時,蕭弈的目光卻落在了一旁長廊處。

在那裏,一個等候接見的將領正伸長了脖子,一副努力瞻仰李業風采的樣子。

身影有些眼熟。

將軍肚挺得很高,滿臉橫肉如同屠夫……正是花穠的上司,姓孫的指揮。

蕭弈立即對他的來意有了許多猜測。

至少有來稟報花穠之事的可能。

衙署大門外,李業的儀仗遠去,聶文進回過身來,吩咐道:“安排好,到校場集合。”

“是!”曹當抱拳而退。

蕭弈並不跟上,而是低聲道:“將軍,還有一事。”

“說。”

“臨行前,我想再查查近日的出城記錄,看看是否有忽略的線索。”

聶文進搖頭道:“你莫看城門緊閉,每日出城送信的驛使卻多,來不及查了。”

說話間,有人趨步過來稟報了一句。

“將軍,南門守將、左廂第三指揮孫忠求見,稱發現異樣。”

蕭弈沒走開,反而眼睛發亮,直視聶文進,表明對這線索很感興趣。

“招他過來。”

“是。”

“孫忠參見將軍。”

“何事?”

孫忠有些惶恐地道:“稟將軍,末將麾下有一旗令兵出城了,一查,發現他是假傳軍令。一開始,末將只是懷疑他去找回他的渾家,後來想想,不對啊,他帶走了一雙兒女,還有一個形跡可疑的年輕人。”

不等聶文進問話,蕭弈徑直問道:“何時的事?”

“昨夜。”

“具體什麼時辰?”

“這……好像是丑時三刻。”

“你們何時意識到不妥,可有派人去追?”

“末將一發現不妥,立即趕來稟報了,城外白雪茫茫,恐怕追不到了。”

蕭弈皺眉,問道:“此人平時與誰來往?”

“沒哩。”孫忠徑直搖道:“一個老實巴交的慫兵,沒人稀得與他來往。”

蕭弈搖了搖頭,沉吟道:“看來是被人脅迫出城的,走了一夜,不好追了。”

他遺憾地微微一嘆,對這條線索有些失望。

然而,孫忠卻道:“末將知道他渾家住在城北瓦坡村,是否派人去查一查?”

蕭弈心中暗罵,順勢點了點頭。

“將軍,我等往澶州正好順路,此事交由我來查吧。”

“允。”

“卑職一定盡心。”

“帶史德珫、張滿屯到校場。”

“喏!”

蕭弈抱拳應下,目送着聶文進大步離開。

孫忠屠夫般的臉上浮起親切的笑容,問道:“這位小將軍是?”

“控鶴衛副都頭,蕭弈。”

“小小年紀,厲害厲害,蕭副都頭往後路過南門,到城樓上喝兩口?”

“待回了開封,一定叨擾。”

蕭弈深深看了孫忠一眼,帶着淡淡微笑轉身離開。

他接着去了史德珫、張滿屯關押之處。

孟業的屍體已經搬來。

“價碼開出來了,買你們‘配合’。”蕭弈用刀鞘把孟業的臉撥到二人面前,道:“接下來,看你們值不值這個價。”

史德珫一看,不由又大哭,身體顫動不停,梨花帶雨的樣子。

蕭弈遂向人吩咐道:“帶史大公子去換身像樣的衣服。”

“是。”

再看張滿屯垂頭喪氣,蕭弈上前,低聲問道:“兩清了?”

“兩清就兩清……”

校場上,曹當帶着十二名兵士已列好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