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麟山山頂處已建了哨塔,暫時由穆令均麾下兵士管着。
細猴匆匆從哨塔上迎出來。
“節帥。”
“也見過王學士。”
“是,王學士。”
“如何了?”
細猴道:“末將把捷嶺都分爲甲、乙兩隊,分別在靈山西崖嶺、徐陵山望餘嶺上建了哨塔。讓他們偵察對方,哪一隊先把敵方的哨塔位置、兵力分佈等所有情報都摸了底,測繪下來,交到這裏,就算贏。演練到今日,該有結果哩。”
蕭弈點點頭。
捷嶺都的初次校將任命,他會跟據今日的演練結果來安排。
王溥此時才緩過氣來,眯着眼,往遠處靈山、徐陵山的方向看去,許久,道:“這就是演練嗎?我並未見到任何人。”
“給。”
蕭弈遞過一個望遠鏡。
王溥接過,道:“我在三司見過此物,一個便要造價三十餘貫,花費太大啊。”
蕭弈暗忖,上次老潘至晉州說的還不是這個價,看來,最近給朝廷的報價又跌得厲害。
一方面是成本控制得更好了,另一方面,也是三司太難纏。
他們默默看了一會兒。
王溥終於問道:“我能看到西崖嶺上的哨塔上的人,卻並未見到節帥演練的兵馬。”
蕭弈沒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道:“看西崖嶺哨塔西南五十步,有飛鳥掠起的地方。”
“那竟是一個人?”
“是。”
“他們在做什麼?”
“山地偵察。”
王溥此時纔看出端倪,對這個演練的興趣大增。
他轉向細猴,道:“你與我說說詳情。”
細猴不答,轉向蕭弈,問道:“節帥?”
“與王學士仔細說說。”
“喏。”
細猴這才向麾下招手,拿過一摞兵冊、圖紙,遞給王溥。
王溥接過,喃喃道:“竟只有一百人?”
蕭弈道:“是啊,軍費不夠,練不了更多兵了啊。”
王溥並不接這一茬,感慨道:“可節帥把士卒們的底細探得一清二楚啊。”
“是啊。”
蕭弈瞥了一眼王溥手中的名單,一百名捷嶺都兵士的名字是依這幾日的表現排列的,旁邊還有小字注着各項考覈中的得分。
呂小二排在第一。
王溥果然留意到了,沉吟道:“呂小二?便是晉州之戰帶蕭節帥繞道韓信嶺的嚮導?”
蕭弈訝道:“王學士竟也知道他?”
“晉州戰報,我仔細看過。”王溥道:“節帥專門演練當時的戰術,看來,往後是要發揚光大了?”
蕭弈道:“王學士如此知兵,只在榷場收稅未免大材小用,該任爲軍中書記纔是。”
“不敢當。”
“範超?此人也是節帥軍中老卒嗎?得分只是略低,與呂小二遠勝旁人啊。”
蕭弈搖了搖頭,道:“兵冊裏記的,就是全部履歷了。”
其實,他對這個範超沒有什麼印象。
入選捷嶺都的,個個相貌普通、身材瘦小,氣質非但不出校�泯然腥耍牫吞貏e不起眼。
履歷也無特別之處。
“範超,屯留獵戶,去年應募入潞州軍,隸穆令均麾下,今以其沉敏堪用,薦入捷嶺都,性緘默、耐勞,潛行偵跡,諳熟山川地形。”
細猴道:“末將特意把呂小二、範超分開,呂小二在甲隊,範超在乙隊,其餘人都是抽籤選的。”
王溥點點頭,交還兵冊,看起兩邊的地勢圖紙。
看樣子,是對這個演練越來越感興趣了。
“蕭節帥,你認爲哪一隊會勝?”
“王學士認爲呢?”
“甲隊有優勢,哨塔落於西崖嶺,地勢略高於望餘嶺。且三面環崖,唯東面有道路,乙隊一旦靠近,很難不被發現。而且,呂小二經歷過晉州大戰,經驗比範超豐富,勝算更大些。”
蕭弈看向細猴,問道:“你有偏心呂小二嗎?”
“沒哩,是範超先選的望餘嶺。”細猴道:“穆將軍說他熟悉地形,我看是胡謅的。”
“看!”
“節帥,看西崖嶺下方的山崖處。”
蕭弈拿起了望遠鏡,掃過那幾乎是垂直的巖壁。
一個攀巖的身影落入他的視線。
那人竟是不用繩索,徒手捉着岩石的縫隙,如壁虎一般往上爬。
“這!”
王溥發了一聲驚歎。
蕭弈自詡擅長特技,可也有自知之明,這種絕壁攀爬,他肯定是做不到。
他都是威亞吊上去的。
倒不是臂力、指力的原因,而是心態不一樣。
他飛檐走壁是爲了多喫一口飯,當世的苦哈哈,卻是倚着這點絕技生存。
“那是範超?”
“末將看看……”細猴看了好久,搖頭道:“應該不是範超,更像是那個採藥出身的王靈芝。”
蕭弈看得認真,許久,終於看到身影攀到了懸崖上方。
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替對方捏了一把汗。
正此時。
“誰?!”
“樹上好像有人……”
“保護節帥!”
細猴連忙竄起,搶過一面盾牌,擋在蕭弈面前。
腥思娂娹D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
有兵士張弓搭箭。
“何人在裏面?下來!”
過了一會,風吹過,樹冠微微晃動,一隻松鼠躍下來。
那樹冠並不如何茂密,並不太像能藏人的樣子。
王溥道:“似乎沒有人。”
細猴道:“射一箭便知,準備放箭!”
“別放箭!將軍,是我,我這就下來!”
下一刻,樹冠一陣大晃。
有粗大的樹枝掉落下來。
原來不是樹枝,是一個渾身裹着樹葉的人。
“細猴將軍,是我。”
細猴叱道:“把臉上的葉子摘下來!”
“是,是。”
很快,一張十分普通、毫無精神氣的臉顯出來。
這人長得很瘦小,沒甚氣場,在人羣中根本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範超?”
細猴訝然,道:“你不去參加演兵,藏在這裏做甚?是河東細作不成?”
範超道:“小人就是在演練啊。”
“狗猢猻!”細猴一愣,罵道:“讓你探甲隊的虛實,你躲到節帥身後,算甚演練?”
“小人就是在探甲隊的虛實。”
“什麼?”
細猴啐了一口,就要大罵。
蕭弈卻已看到了範超帶的各種物件,望遠鏡掛在脖子上,一手拿着炭筆,一手拿着圖紙。
“圖紙給我看看。”
“是,節帥。”
範超連忙雙手將圖紙呈上。
蕭弈一掃,圖紙上,西崖嶺上甲隊的哨塔位置、兵力分佈、補給路線、巡視時間……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淡淡一笑,把圖紙遞給王溥。
“王學士也看看。”
細猴也明白過來,惱道:“我讓你們互相探查,你怎能跑到這來?”
範超道:“將軍說的規矩當中,並沒有禁止我們爬上來。”
“哈?”
細猴氣得跺腳,罵道:“你小子耍賴皮是吧?”
“不敢。”
“無妨。”蕭弈道:“兵不厭詐,能捉住規則的漏洞,也是你的本事。”
“謝節帥!”
“麟山頂上一直有兵馬駐守,你是如何藏到這樹上的?”
“小人昨夜摸黑登山,守兵們看不到小人。”
蕭弈訝道:“如此說來,你在樹上藏了一夜一日?”
“是。”
細猴奇道:“不喫飯簡單,你的屎尿怎辦?”
範超沒有回答,只是拿掉身上的樹枝,掀起衣裳。他褲子已是溼漉漉一片。
細猴嘖嘖稱奇,道:“好你個範超,你也不嫌騷……”
“節帥!”
正在此時,山路那邊,傳來了呂小二的呼喊。
一道身影以極爲靈巧的姿態跑過來,靈活得就像是山間的岩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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