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5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整隊!”

“範巳,你領探馬,每前進一里,派輕騎兩翼偵騎,排查谷中是否有伏兵,若遇小股殘敵,就地清剿;遇大隊敵軍,即刻鳴金傳信,不得冒進。”

“喏!”

“再於每兩裏設立中繼驛臺,專司傳信。”

“喏!”

“進谷各部,一律號角爲號,不得喧譁、不得離隊。與南口每一刻通傳一次平安旗號,斷訊則視同有警,全軍戒備。”

諸將齊聲應喏,聲震四野。

“出發!”

“咚!咚!咚!”

鼓聲中,蕭弈率兵驅進了雀鼠谷。

放眼望去,穀道經洪水沖刷,更顯猙獰。

半尺餘深的泥濘中混雜着甲冑、武器、傷馬,以及各種殘軀。

戰馬踏過,濺起暗紅的泥漿,黏膩腥臭,嗆得人想嘔。

再往裏,浮屍密密麻麻,堆積如山,或仰躺、或俯臥,肢體扭曲,傷口腫脹發黑。

不時有未死透的傷兵在屍堆中微弱呻吟。

縱是百戰之師,不少士卒還是忍不住皺眉捂鼻,但無人喧譁,皆靜默做事。

若有能救治的傷員,就俘虜了,若是救不了的,便一刀了結。

於是時不時響起“噗”的一聲悶響。

周行逢不由驅馬到蕭弈身邊,道:“我北上以來,聽聞使君被稱爲‘蕭閻王’,心中原還納悶,如此一個俊郎君,怎會有這般名號?今日才知沒有叫錯的渾號。”

韋良道:“故說你叫倥滠姡矝]叫錯。”

“那你的意思是,使君真是閻王?”周行逢道:“都說我殺氣重,我今日真是服了。”

蕭弈道:“你只見了我閻王的手段,卻不知我的菩薩心腸。”

諸校將顯然都不信,各自沉默了下來。

一路深入。

俘虜的傷兵愈多,收掇的盔甲、武器也愈多,此外,契丹兵還不知從何處打家劫舍,帶了許多金銀布帛在身上。

蕭弈命人一併裝了,放在收攏的契丹戰馬身上,驅回南口。

如此,旁的不論,這些戰利品就是了不得的收穫。

因擔心士卒私藏金銀導致戰力下降,蕭弈派人知會了史彥超、王萬敢,補了一道軍令。

“傳令全軍,所獲金銀布帛、珠玉輜重,連同甲仗、旗鼓、馬匹,一律統一收繳,登簿入冊,集中裝郀I中,嚴禁私藏。凡士卒私藏財物,輕則杖責二十、罰沒糧餉,重則以軍律私藏戰利品論,立斬示校〉舅狙猿霰匦校朔瑓稹^勇殺僬撸槐氐然貛煏x州,歸營後先行犒賞,每人先支給銀錢、絹帛定額一份之外,陣前斬級、生擒、陷陣者,額外加賜,不延時日!至於凱旋歸晉州,軍中自不吝再頒賞賜、晉階授職、賜田賞宅……”

這其實是他沒能事前考慮到的地方,沒想到這山谷中會有如此多的財帛,只好臨時處置。

軍令一下,將士齊聲歡呼。

“萬勝!萬勝!”

“噤聲,勿得喧譁!”

“……”

繼續行軍,快到雀鼠谷北口之時,前方,範巳匆匆趕來。

“使君,前面有敵軍陣列!”

“是何情況?”

“北口外有營地,看情形,該是劉承鈞正在親自處置亂局,配合契丹軍將收攏殘兵。”

周行逢道:“使君,當搶先殺過北口,否則,等敵軍發現我等,雀鼠谷險要,再難破關。”

“不急。”

蕭弈搖手道:“我軍這麼多兵馬穿谷而來,敵軍怎會毫無察覺?他們故作不查,必在前方設了埋伏。”

範巳道:“如此說來,此戰也就到此爲止了?使君,其實收穫已不少了。”

蕭弈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北邊。

他知道,還有一個機會。

“傳我命令,全軍鼓譟,將契丹俘虜列於陣前,擺出驅俘虜強攻之態。”

“如此,恐被敵軍趁地勢之利。”

“無妨。”蕭弈道:“看看劉承鈞的反應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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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穀道誘敵

蕭弈守過雀鼠谷北口,熟悉此間地勢,知強攻無用,乾脆下令兵士們立柵休整。

可過了半個時辰,卻見劉承鈞依舊沒有派重兵堵住谷口。

範巳過來稟道:“使君,劉承鈞派使者來了。”

“你覺得,他這是何意?”

“卑職認爲,他既想談,當是不願打。”

蕭弈沉吟道:“若真不願打,他該堵死山谷,讓我死心纔是啊。”

“那,他在設伏引誘我們?”

“讓使者來見我。”

“喏。”

很快,一個瘦小的中年官吏便被帶到蕭弈面前。

“大漢河東行營推官範捷,見過蕭郎。”

“何事?”

範捷直起身,神色端正,道:“漢、周既有盟約,蕭郎卻引兵尾隨偷襲,恐非義士所爲。”

蕭弈叱道:“你既知偷襲不義,爲何欺我輕信盟約,誆我讓出高壁鋪,轉而蕭禹厥與王得中引兵兩面夾擊於我?!”

範捷一愣,蹙眉道:“蕭郎此言差矣,蕭元帥、王將軍奉我家大帥之命,恪守盟約,何曾出爾反爾?”

“若非如此,我僅千餘之校炊彝狄u你們六萬大軍不成?!”

“蕭郎築堤攔水……”

蕭弈斷喝道:“我被你六萬大軍困死陣中,瀕臨絕境,幸得天降洪水沖垮蕭禹厥部,方得僥倖脫生,此乃天惡你等行徑!”

範捷目瞪口呆,怔怔半晌,良久才微微苦笑,嘆道:“自古皆大國恃強凌弱,未料你周初立、根基未穩,竟也敢顛倒黑白,當真倒反天罡。”

“咣!”

周行逢拔刀在手,道:“敢辱大周,欲死嗎?!”

範捷面有不忿,終究是低下頭,執禮道:“我絕無此意,只問蕭郎,是否還願遵守和約。”

蕭弈淡淡道:“遇襲之事,難保不是劉承鈞授意,我若忍氣吞聲,他日你方必更肆無忌憚,你們若有意和談,他需給我一個交代。”

“蕭郎意欲何爲?”

“不難,讓劉承鈞把一應契丹將兵卸甲棄械交出來,證此事乃蕭禹厥私自行事,與河東無干。若不依從,便是河東背盟,休怪我興兵伐罪!”

範捷目光看來,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譏嘲。

“既如此,我即刻回營,向大帥稟報此事。”

蕭弈繼續表現得狂悖,道:“落日之前,若未回覆,休怪我揮兵強攻!”

“是,告辭。”

範捷拂袖而去。

蕭弈召諸將陣前軍議,又派信馬去把後面的史彥超請來。

他將探馬打探到的雀鼠谷外的情形在地圖上畫出來。

“谷外這片地方,諸位應該都很熟悉。”

“那當然。”呂酉道:“嘿嘿,我守了許久,閉着眼都能摸出去。”

“此地本就不利大軍展開,易守難攻,據探,劉承鈞率了千餘人駐在谷口外一百步的西陡塬。”

“我們知道那兒,居高臨下,俯瞰谷口,狗廝是個會指揮的。”

“嗯,谷外的官道被水泡成沼澤了,契丹一部分兵馬該已穿過高壁鋪東撤,卻留了一支三百餘人的精騎,屯於谷口的枯石坡,專司收容潰兵。”

“高壁鋪裏還能安置一千餘人。”

“依我說,劉承鈞不需要這許多兵馬,這地勢,有三百人足以擋住我們。”

蕭弈沉吟着,問道:“若你等身處劉承鈞之位,當如何應對眼下局勢?”

呂酉道:“我若是那狗廝,絕無可能交出契丹軍。”

“不錯。”馮聲道:“一來,河東與契丹乃聯軍之盟,若貿然交人,必遭契丹報復;二來,契丹精騎素來桀驁,豈會甘心束手就擒?使君此前所言,爲離間之計,只是,此計設在溙帲譅憚⒊锈x識破。”

蕭弈頷首,又看向周行逢,道:“說說?”

“嘿,劉承鈞此刻,可是兩難哩,對內,晉州之戰失利,威望大損,急需一場勝績提振軍心,穩固地位;對外,契丹損兵折將,契丹主必會怪他不能殿後,我要是他……”

周行逢停下,想了想,挑眉道:“必來夜襲使君!”

呂酉道:“他敢?”

“他比你心智深沉,行事果斷。”周行逢道:“劉承鈞定然明白,並非大周不願議和,而是使君不肯善罷甘休。他若能除掉使君,可遣使與王峻談議和,既能消彌兵鋒之患,又能借之功於契丹脫罪,還能憑勝績提振威望、穩固地位,一舉三得,爲何不一搏?”

範巳道:“不錯,我們孤軍進了雀鼠谷,地勢不利,即便加上繳獲的馬肉,僅夠數日喫用。他若不敢捉住這個機會,也太膽小了。”

馮聲恍然大悟,道:“故而,他遣使而來,是誘使君出谷;使君激他,則是欲引他追擊?”

“不錯。”

蕭弈見麾下皆有見地,頗感欣慰,點點頭道:“此刻,劉承鈞怕是已在帳中調度部曲,遴選精銳,欲殲我軍。”

諸將紛紛抱拳,同時道:“請使君示下!”

“劉承鈞必已在谷口兩側溝壑設伏,故而未封堵谷口,意在引我軍出擊,那我等便將計就計……周行逢。”

“在!”

“你率部驅趕谷中契丹潰兵,佯攻雀鼠谷北口敵營,切記,待引伏兵盡出之後,即刻佯敗,丟棄金帛、軍械,潰逃,引敵兵追入谷中。”

“嘿,用我打這種仗,大材小用。”

“還不領命?!”

“喏!”

其實,周行逢麾下氣勢雖兇,兵馬卻是新編,最適合誘敵。

恰此時,急促的馬蹄聲自南面傳來。

“使君,史將軍到了。”

“正好,請他過來。”

很快,史彥超翻身下馬,趕上前來。

“哈哈,使君,想必是要對劉承鈞動手了,我部皆是生力軍,士氣正盛,此番伏擊,便讓我部當先鋒,必能殺出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