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薛釗欲言又止,最後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
趙上交見狀,疑惑道:“薛將軍,你身爲河東使者,如此傲慢,莫非是爾主無意和談。”
“不是。”薛釗道:“我與蕭弈有私仇罷了,與和談無關。”
“公私需分明。”趙上交撫須道:“薛將軍如此,讓我很難辦啊。”
“別難辦啊,我這人就是藏不住事。趙尚書早晚會知道,我是個敞亮人,不像蕭弈,卑鄙小人!”
送走趙上交、薛釗。
張滿屯不由抱怨道:“將軍,薛釗這廝,狗攮貨一個,張嘴就臭氣熏天,怎麼不斬殺了他?放了他,俺心裏可堵得慌。”
“有失纔有得,放了他,纔好降低敵方戒心,認爲我真打算附從和談。”
“依俺看,薛釗武藝高強,又是領兵駙馬,早晚是大敵哩。不如放了那個呆頭呆腦的劉七郎,回去也沒甚用。”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薛釗這性情,武藝再高……不必我殺他,很容易便要送了性命。”
“俺不能親眼看他喪命,真可惜哩。”
“莫廢話,命你率部守着堤壩,待契丹大軍一入雀鼠谷河谷,開閘放水,水淹敵軍,敢不敢?”
“當然敢啊!”
“好,我把呂小二留給你。”蕭弈道:“放水之後,不必與敵廝殺,走我們來時的原路,返回峨帽塬,這是軍令。”
“喏!”
“胡凳。”
“在!”
“你率部守在高壁鋪,與郭無爲交接,之後,助張滿屯打探敵蹤,與他一同走小路返回。”
“喏!”
軍令既定,蕭弈卻又故意拖了數日。
任郭無爲幾番遣使來催,他都不爲所動。甚至,軍糧告罄,他帶頭減了半數餐時,又等了三日。
終於,待春日暖陽照在羣山之間,他才下令撤軍。
“報——”
“使君,敵方郭無爲部已撤出雀鼠谷,退至南口外十餘里。”
“出發吧。”
“出發!”
韓信嶺上的旌旗次第收起,回撤的兵馬規整有序。
蕭弈提槍策馬,馳過七間澗附近時,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山巒。
那個隱於深山之中的堤壩,此刻正靜臥於河口。
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報——”
“前方暫無敵兵。”
“進雀鼠谷。”
馬蹄聲、甲冑碰撞間的鏗鏘聲在山谷中迴盪。
蕭弈看着谷中形勢,眼神中並無遭遇敵兵埋伏的擔憂,思考的反而是,水淹敵軍,能造成的混亂有多大……
繼顒和尚與劉承銑就在他身前不遠。
“蕭郎還是太貪心了啊。”
“和尚爲何忽然如此說?”
“小僧居於高壁鋪,半月不見蕭郎,而今你一入雀鼠谷便四下環顧,心思自是不難猜想。”
蕭弈道:“我聽說過一個詞叫‘慧而不壽’,和尚就不怕沒命。”
“阿彌陀佛,蕭郎放心,小僧一定守口如瓶。”
劉承銑滿是好奇地看着繼顒和尚,忽道:“當和尚真好,大師,呆奴能隨你出家嗎?”
繼顒和尚微微一笑,道:“七郎與我佛有緣,只是如今時機未到,且再等等。”
“好啊。”
隊伍穿過雀鼠谷南口,視野陡然開闊。
彷彿從狹窄的樊恢袙昝摚黄皆杖讳佌乖谘矍啊�
繼顒和尚勒馬,道:“小僧該往東邊去,蕭郎後會有期,還請容小僧帶走七郎。”
“不急,往後再把人交給你。”
“蕭郎答應過小僧。”
“我沒說過是現在。”蕭弈道:“放心,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如此,後會有期……”
平原上,枯草已冒出零星新綠。
遠處,村落的斷壁殘垣在春日靜默。
蕭弈行軍了一段距離,前方,探馬奔來回報。
“使君,東南方向三十里,發現劉承鈞主力!”
“蕭禹厥呢?”
“在劉承鈞以南五里。”
“軍容如何?”
“末將遠望,其軍容雖不整,氣勢猶存。使君放心,敵軍並無襲擊我軍之意。”
蕭弈眼眸一沉,透出深思之色。
他抬起望遠鏡,可惜,在平原的盡頭,並不能看到敵方的大軍。
很快,又有探馬回來。
“使君,晉州軍前來接應我們了!”
“來將是何人?”
“看旗號,是王萬敢將軍。”
“王萬敢嗎?”
蕭弈喃喃着。
他原本期待來的是史彥超,可轉念一想,王萬敢更好。
史彥超、何徽都是禁軍出身,難免更受王峻節制。今日由王萬敢接應自己,本就已表明了鎮兵的態度。
再往南行了十餘里,前方,王萬敢的兵馬出現在天地盡頭。
雙方探馬回來交流,至此,已是安全下來。
“你等繼續行軍。”
蕭弈下令,之後,招過兩隊牙兵,道:“你等隨我去看看。”
他勒過繮繩,向東而馳。
“蕭郎!”楊昭勍忽策馬追上,道:“我隨你去!”
“你知我去做什麼嗎?”
“蕭郎想親眼看看契丹軍容。”
“不錯。”
楊昭勍臉上泛起狠意,道:“如此,我願爲蕭郎效死力!”
“好!”
“駕——”
暮色四合。
一座小山丘上,蕭弈將望遠鏡遞給楊昭勍。
他極目遠眺,也能看到平原盡頭,黑壓壓的契丹大軍如潮水般鋪開,把整片黃土塬都染成了墨色。
被圍困了那麼久,捱餓了那麼久,這支軍隊反而散發出一股狼羣的氣勢,還是餓狼。
“難怪王峻不敢賭上國撸c他們一戰。”
“蕭郎敢嗎?”
“若賭上國撸一蛟S也不敢。”蕭弈道:“但我賭上的,是我的一千人,以及我這條命。”
“好!”楊昭勍道:“我也押上我這條命!”
落日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像是兩個悄悄窺探獵物的獵人。
只是那獵物是如此的龐然大物。
第320章 追擊
蕭弈趕回軍中,天色已然完全暗下。
前方的篝火堆旁,王萬敢大步迎上來,高聲道:“蕭使君!哈哈哈,我不得不佩服你了啊,不僅呒Z守城,還切斷了敵軍退路,逼降河東、契丹八萬大軍,我都不知該如何誇你,恨不得把我這名字送給你!”
“不敢當。”
蕭弈連連擺手,暗忖待王萬敢知道了自己的計劃,再送名字不遲。
“使君跑到何處去了?沒來由讓人擔心,還誤了行軍的時辰。”
“怪我,方纔不放心,親自去打探敵營,耽誤了。”
“誒,這說的哪裏話?使君謹慎些也是對的。無妨,我等連夜趕路,天明前也可回到晉州。”
蕭弈要的就是耽誤回晉州。
只要不回城,哪怕離得再近,也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有臨機應變之權。
他順勢道:“夜間行軍怕不安全,不如下寨歇整?”
王萬敢訝道:“這點路途,兩腿一邁,哪需要下寨那般費事?”
蕭弈道:“且留存些體力,我自有主張。”
“好,下寨就下寨。”
“對了,晉州城中如何了?”
“哈哈,好着!你沒走多久,王相公大軍即到了,穩如磐石。本擔心戰事再拖得久了,糧草漸漸要不足,好在,王相公掐指算着糧草打仗,正好夠用。”
蕭弈聽他語氣,似對王峻有所改觀,試探道:“將軍先前喚‘王峻老兒’,抱怨他不早日支援,如今看來是消氣了?”
“嘿嘿,使君言重啦。我哪敢對統帥置氣,不過是性子急,不都是因爲戰事嘛。只要仗打贏了,千好萬好,沒甚好抱怨的。”
“這是正理。將軍帶了多少人馬來接應我。”
“三千人,來給你助聲勢。倒不怕敵軍主帥毀約,怕有些餓瘋了的潰兵衝撞。”
蕭弈與王萬敢說話時,楊昭勍一直跟在他身後,上前兩步,開口,道:“依我看……”
“不急。”
蕭弈知楊昭勍的心思,略一揮手止住。
此時,王萬敢還太冷靜,不是勸說的時候。
“且先下寨,我們喫些東西,小酌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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