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4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使君,呂都頭請求增援!”

……

雙方兵馬再次在雀鼠谷交戰。

這次,進攻的方向與之前完全相反。

相比之前的進攻,這次,河東兵馬害怕回不了家,以哀兵之勢猛攻,戰鬥比之前更爲慘烈。

第310章 二堵雀鼠谷

陡崖。

蕭弈如雕塑般站立,持望遠鏡觀察雀鼠谷中的戰鬥。

視線中,幾面大盾牌不停向己方壓過來,密不透風,將敵兵護在身後。

“嘭。”

巨石砸下,轟然大響。

其中一面盾牌晃動,顯出背後的一個敵兵,很年輕,不到二十歲的模樣。

望遠鏡的畫面,蕭弈還能看出他的稚嫩與慌張。

那敵兵一個踉蹌,沒能第一時間扶住盾牌,己方長槍已刺進了他的腹中,他痛得齜牙咧嘴,想往後退,可後面的人已擠上來,盾牌抵着他,推着他往前。

又一杆長槍刺進他的右胸,己方槍手與敵方盾手由此角力。

年輕的敵兵還沒死,被卡在中間,嚎叫、掙扎,進退都由不得自己,如同磨盤中的一塊肉。

許久,終於鮮血流盡而死。

蕭弈移開視線。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關注戰場上某個生命的消逝,而該多想想戰術、戰略。

慈不掌兵,須摒棄一切感官,只求勝。

“只求勝。”

在心裏將這句話念了十數遍,他睜開眼,眼神恢復了冷酷無情。

時候到了。

“傳命,火攻!”

令旗搖晃,點燃的柴薪從兩側陡崖丟入山谷,燒得下方的敵軍發出厲鬼般的嚎叫。

正時,有兵士跑來稟道:“使君,胡凳都頭請你到東嶺一趟。”

“怎麼?”

“有小股敵兵從那邊包抄過來。”

“去看看,鐵牙,你帶人留下。”

蕭弈瞥了眼戰場,見敵兵暫退,呂酉的指揮沒有問題,平靜地轉身。

他確實命令胡凳探查高壁鋪周圍的地形,防止敵方偷襲。

半路上,遇到了也在往東嶺趕的花穠。

“使君你看,對面是靈空山,與韓信嶺隔空對峙,山勢險峻,深谷幽壑,本當沒有路可以走。但劉塽說其中有隱蔽小徑,勉強能供小股兵馬通行。”

蕭弈看了看,道:“這比我們來時的路還險?”

“也許河東人走慣了。”

“嗯。”

艱難地穿過一段陡峭山隘,前方,只見胡凳正帶人在圍殺幾個敵兵。

走近,敵兵剩最後兩人,眼見逃脫不了,把刀往脖子上一架,利落自刎。

“操!”

胡凳頗爲懊惱,罵咧咧了幾句,轉頭一看,見蕭弈來了,抱拳道:“將軍,俺沒用,沒抓住活口。”

蕭弈看了眼地勢,腳下是懸崖,與對面的靈空山隔了兩三丈遠。

“這也能攀過來?這路連私鹽販子都不走吧。”

“想必攻不下高壁鋪,他們回不了家,派來的都是敢死之士。”

劉塽上前,道:“是啊,一般想不到敵軍會從這裏摸上來,好在,我值守高壁鋪多年,多考慮了一番,纔沒讓這些敵俚贸选!�

蕭弈點點頭,勉勵道:“做得好,用心了。”

劉塽笑道:“多謝使君賞識。”

“有信!”

那邊,拾掇屍體的胡凳忽然輕呼一聲,從一具屍體中摸出一封信來。

他上下轉了轉,分不清哪邊是正面,乾脆遞到蕭弈手中。

“使君,你過目。”

蕭弈接過看了一眼,目光瞥向劉塽。

恰好,劉塽正向他看來,兩人對視,蕭弈問道:“你可知道這信上說的是什麼?”

劉塽愕然,須臾,眼中閃過一絲不安,踟躇道:“使君,我……我不知道啊。”

“那你看看吧。”

蕭弈徑直將信遞過去。

劉塽頓時惶恐,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那信。

只見他哆哆嗦嗦地展開信,看了兩眼之後駭然色變,打了個寒顫,慌忙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使君,這信不是我寫的啊……這這……”

“念來聽聽。”

劉塽不敢念,哭求道:“求使君信我,真不是我寫的啊……”

“直娘伲 �

胡凳大概是看明白了,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劉塽背上,罵道:“讓你念就唸,還敢聒噪?!”

“不敢,不敢……我念……”

劉塽嚇得眼淚不止,吸了吸鼻涕,小聲念道:“約二月初四子時,當率舊部裏應外合,舉火爲號,共破周師,塽虛與委蛇,不敢或忘劉氏祖德……嗚嗚,這真不是我寫的!這字跡……”

甫一念罷,他如被蟄了一下,拋開信,重重一磕頭。

“這字……字雖是我的字跡,可都是他們僞造的啊。使君,你我之間關係可不一般,我們纔是自己人,我又怎麼可能背叛使君,投靠劉承鈞呢?”

花穠拾起信,放在眼鏡前仔細端詳着,道:“還附着高壁鋪佈防圖。”

“畫的,站在那邊高處,可看到我軍的佈防。”蕭弈道:“起來吧。”

劉塽不敢起來,縮着脖子道:“別殺我!求使君別殺我。”

“在你眼裏,我是那麼愛殺人的人嗎?”

“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我之榮辱性命繫於使君一身啊。”

“好了,起來。我知此爲反間計,倘若你真與劉承鈞有密郑粫冻鲞@麼多破綻。”

“使君高明!”劉塽連忙叩首,道:“若非使君洞察秋毫,我今日百口莫辯,使君英明神武,我真是五體投地!”

“敵軍設計離間,可見在他們眼裏,你十分重要,既能震懾寨中兵士,又熟悉周遭情況,我豈能自斷一臂?”

“我必爲使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雖然識破了這離間計,蕭弈卻從交戰的狀況,感受到這次遇到的敵將郭無爲十分難纏,總喜歡用些見不得人的伎倆。

想必自己與敵人交戰時,敵人也是這麼討厭自己。

他問道:“主攻雀鼠谷的敵將叫郭無爲是嗎?此人你認識嗎?”

劉塽道:“劉承鈞駐於高壁鋪時,我見過一兩面。”

“他是何來歷?”

“郭無爲字‘無不爲’,早年是武當山上的道士,但他自恃才高,很是傲氣,喜歡跟人辯論,無心修道,據說早年曾投奔郭雀……我該死,郭無爲早年曾投奔陛下,想必是陛下嫌其相貌醜陋,沒有用他。”

蕭弈道:“陛下並非以貌取人之君。”

“使君有所不知,郭無爲生得奇醜,額頭是方形、嘴巴像鳥嘴一樣尖,彷彿妖怪,人皆稱他是妖怪附體,認爲他不祥,陛下自是不會用這等妖道。”

“那他如何到了劉承鈞麾下?”

“聽說是,劉承鈞出征前,招攬河東有智种浚瑑扇吮沣戾粴狻3稣鲿r,郭無爲還只是幕下小小一個參軍,如今已是副兵馬使,着實可惡。”

蕭弈想了想,認爲這是郭無爲的軟肋,掌軍的時間太短,長相奇特,沒有威望。

此事,或可以利用。

回到雀鼠谷,時近黃昏,敵兵暫時退去稍作休整,卻還打算繼續夜戰。

蕭弈招過呂酉,道:“有多少敵方俘虜與傷兵?”

“俘虜了四十多人,外面的傷兵正打算搠死。”

“都帶過來。”

很快,被卸掉了衣甲的俘虜都被帶到蕭弈面前,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樣子。

卻還有人在大言不慚。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皺一下眉頭我就不算好漢!但莫要羞辱我等!”

“你等與契丹勾結,南侵中原,好漢個屁!”

蕭弈叱罵道:“我本該將你等盡數斬殺,但念在你等也是聽命行事,饒你等一命,但需你們帶句話回去。”

“真的?多謝使君!”

“不知使君要帶什麼話?!”

蕭弈朗聲道:“你方將領郭無爲,早年曾投奔陛下。陛下引以爲大才,然而,彼時陛下手握重兵居於邊關,若招攬縱橫之士,必爲劉知遠猜忌,無奈與郭無爲作別。今我北伐,陛下曾言‘若遇郭公,務必招他至開封,彌補當年憾事’,今河東叛軍已被我大周團團包圍,必死無疑。你們若想活命,將此佳話告知郭無爲。”

“可以。”

“我們答應使君便是。”

“都記下了?”

“記下了,周皇帝想與郭副使再續前緣嘛……”

如此,將數十俘虜、傷兵放歸。

呂酉不解,疑惑道:“使君,好不容易捉的俘虜,就這般放了,仗不是白打了嗎?!”

“敵軍有八萬人,你捉得完嗎?”蕭弈道:“最後決定勝敗的,是看誰的軍心先瓦解。將他們放回去,動搖郭無爲的威信,還能喫他們的糧食。比押着他們划算。”

“那,是不是等王相公與敵軍一決戰,敵軍就瓦解了?”

“當然。”

蕭弈點點頭,心中卻是暗忖,哪怕王峻被敵方大軍拖在蒙坑,甚至哪怕王峻敗了,他也得比郭無爲、劉承鈞堅持得更久。

他必然要看到敵方的軍心瓦解……

第311章 兩面受敵

“使君,敵將放了俘虜過來!”

“何意?”蕭弈道:“我們並沒有兵士被他們俘虜。”

他麾下將士守在谷口險峻之處,雖有戰死的,卻沒有哪個兵士被敵軍拖進那狹窄的穀道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