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3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說。”

“或因圍城日久,不見支援,他心生動搖;或因內外消息斷絕,他是想了解外部情況,試圖探知。”

“你認爲是哪種情況?”

“下官請隨使君同往,爲使君觀察王萬敢心意。”

“嗯。”

進了鐘鼓樓,只見諸校將都在大堂上,案上擺着簡單的菜餚,原打算慶賀新年,此時卻被敵方使者打攪了。

一見蕭弈來,腥思娂娖鹕恚卸Y,神色敬佩。

“蕭使君!”

“諸君,新春大吉,功成名就!”

“使君大吉!”

蕭弈大步登上樓梯,繞過二層長廊,進了議事廳。

入內,只見王萬敢、史彥超、何徽、張仲文等人都在,且又在爭吵。

史彥超道:“你不知讓使者入城,會影響士氣嗎?!”

王萬敢道:“兵士不知城外消息,無端猜測,這纔是最影響士氣的!”

何徽道:“劉承鈞既派人來,豈不能防着你試探,恐怕你已有投降之心!”

“放你孃的屁!”

“都別說了。”張仲文道:“蕭使君來了。”

蕭弈入內,道:“既然來了,讓使者進來吧。”

“好。”

很快,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被領了進來,團團一揖。

“見過諸位將軍,在下行營記室參軍崔溥,奉元帥之命,特來向諸位致賀新禧,願諸位乾祐五年順天應人,前程似澹龠亨通。”

王萬敢冷哼一聲,道:“我也祝你在廣順二年還活着。”

崔溥微微一笑,神態從容,拱手道:“今日乃除夕良宵,在下便開門見山了。我軍已於潞州大破王峻,大局已定。諸位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實乃徒耗光陰,如今郭威勢微,大廈將傾,還望諸位將軍審時度勢,早尋明主,自皱繡前程。”

他話還未說完,史彥超便拍案大罵:“狗伲∧阈菹胝E我!”

王萬敢眉頭一擰,道:“我信你個屁,有本事編一編,王相公是如何敗的?”

崔溥道:“王峻素以狡詐聞名,想必是料定諸位忠勇,足以死守此城,故而敢置晉州於不顧,妄圖以此爲餌,誘我大軍屯兵堅城之下,他則率主力出潞州,欲取道高壁嶺,奇襲我太原腹地。可惜啊,他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陛下乃百戰之雄,豈容他在太行山中撒野?”

說到此處,崔溥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神態愈發從容。

“陛下看穿王峻奸計,親率精銳伏於天井關,待王峻半渡沁水,我軍伏兵四起,斷其糧道,前後夾擊,殺得屍橫遍野,逆軍精銳盡喪,王峻僅以身免,如今正躲在潞州城中,惶惶不可終日。”

何徽冷笑,道:“我們憑甚信你?”

崔溥道:“事實如此,容不得將軍不信。”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面摺疊的戰旗,攤開來。

只見那戰旗已殘破不堪,沾滿鮮血,上面繡的確實是“大周行營都統帥王峻”字樣。

蕭弈目光一掃,只見廳中諸將臉色俱變。

崔溥撫須而笑,繼而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攻城兩月有餘,諸位之勇烈,在下已然盡知。然戰場勝負,非一二棋子所能左右,大勢已定,諸位又何必徒做無謂之爭?今日若能棄暗投明,儘早歸降,尚可保全一城軍民,安穩過此新年,想來城中物資匱乏,困頓已久,何不開關出降?元帥仁厚,必不薄待諸位將軍。”

史彥超道:“契丹人仁厚嗎?”

“作此口舌之爭,何益?”

王萬敢問道:“劉承鈞能給我們怎麼條件?”

“王萬敢,你……”

崔溥許諾道:“只要諸位將軍願降,每人官升三品,往後皆是社稷功勳,元帥必不食言。”

王萬敢躊躇片刻,道:“告訴劉承鈞,容我等考慮幾日。”

蕭弈知王萬敢或是詐降,抬手,止住史彥超、何徽說話。

他轉身離開議事廳,在廊邊向樓下大堂看去。

下方校將們紛紛抬頭看來,眼神麻木,說不清帶着何種情緒。

他們沒什麼想法,繼續效忠朝廷也好,歸降河東也罷,這般抉擇既耗費心神,又需極高的判斷力,所有人都太累了,無法權衡利弊,只願聽從號令,將領若降,他們便降。

身後,崔溥走了出來,邊走邊感慨。

“除夕佳節,你等何苦再受這般風霜戰火之罪。”

蕭弈反問道:“你很着急讓我們投降嗎?”

崔溥一愣,擺手笑道:“只是因爲除夕佳節……”

“除夕佳節。”蕭弈道:“該慶賀一番啊。”

崔溥怔了怔,道:“慶賀?”

“不錯,借你的人頭一用!”

“什……什麼?”

“噗。”

蕭弈話音未落,拔出佩刀,順勢斬下。

血噴湧而出,崔溥的人頭滾落,轟然砸在下方的校將們面前。

“嘭。”

腥私允清e愕。

“年關將至,雙喜臨門,我與諸位同賀!”蕭弈昂然而立,朗聲道:“諸位認爲劉承鈞爲何派使者前來招降?因爲,他撐不住了!”

說着,他擦拭了佩刀,收好。

“爲籌備此戰,陛下不惜血本,創酬納法,命我咚蛙娂Z,故晉州守到今日猶糧草充裕,反觀河東,每日所耗爲我軍八倍,而河東貧瘠,糧草需從韓信嶺輾轉咚椭習x州城下,兩個半月未能攻下晉州,時至深冬,他們已有了怯意!年節之際,劉承鈞倍感爲難,故而遣使求和,正是軟弱表現!”

“不錯!”史彥超走到他身邊,朗聲道:“敵僦獢。褋y了陣腳,今斬此獠,可喜可賀!”

蕭弈道:“我敢斷定,攻守之勢,已然悄然扭轉,諸位且拭目以待。大勝之後,請諸位一醉方休!”

“好!必勝!必勝!”

行g呼起來。

蕭弈卻不只是爲了激勵士氣,而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斷。

王峻大敗?絕不可能,憑他對歷史走向的瞭解,他比旁人都更確定這一點。

他返身回到議事廳,凝視着地圖,陷入思考。

王萬敢問道:“使君何以斷言劉承鈞在騙我們?”

蕭弈道:“當年,劉知遠能入主中原,正是因王峻提出的戰略,至於劉崇,好賭成性、鼠目寸光,豈能大敗王峻?牛皮吹太大了。”

“可若是如此,爲何王峻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

“因爲,他在下一盤大棋,他的戰略目的不是晉州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喫下劉承鈞、蕭禹厥的主力,給河東予以重創。”

史彥超啐道:“哪怕如此,他豈能以我等爲誘餌?!”

何徽道:“我必要上書彈劾他!”

“彈劾他那是日後之事,眼下,我不得不承認,王峻的戰略進行得不錯,劉承鈞恐怕已快到極限了。”

張仲文沉吟道:“使君,除夕夜,士卒皆有思鄉之情,劉承鈞或許是想利用這一點,僅憑他遣使勸降,恐怕不足以斷言他難以爲繼。”

蕭弈道:“我們的士卒有思鄉之情,他的就沒有嗎?何況我軍同仇敵愾,他卻要依賴契丹人相助,契丹人無利不起早,在此城下等了兩個月,豈不躁?論糧食、士氣、指揮,以及承受的壓力,他處境比我們更難。故而,我認爲轉機很快會來,甚至,已經在發生……”

第305章 攻守之勢

大周廣順二年,壬子鼠年。

正月初一,急促的戰鼓聲驚醒了蕭弈。

他本以爲自己睡過頭了,轉頭看去,天還未亮。

今日敵軍的進攻竟比往日還早些。

“啊。”

懷中的張婉也醒了,輕呼一聲,驚慌又羞愧道:“妾身以爲今日敵軍會休戰一日,昨夜都沒讓郎君休息夠……”

“放心,你這般嬌弱,耗不了我多少體力。”

張婉大爲羞澀,將臉蒙進被子裏。

因如今朝不保夕的處境,她昨夜似當作最後一次般,與蕭弈抵死纏綿。

在物資緊缺、糧食日漸消耗的處境裏,本該儘量不動,保存體力,那般溫存,算是奢侈之事。

蕭弈從溫暖的被窩出來,感到涼意刺骨。

他迅速披上盔甲,匆匆往城頭趕去。

天還在下着雪。

街道上,兩個不懂事的稚童跑出來,嚷道:“過年嘍!”

有婦人追着他們,咒罵道:“還不快給我回來?!還過年?小心撞上兵士把你們喫掉!”

下一刻,兩個稚童撞在蕭弈腿上,嚇得哇哇大哭。

蕭弈抬手想拎起他們,須臾,停下動作,和善地笑了笑。

“新年好。”

說着,他把手中的胡餅掰成兩塊,分別遞在兩個稚童手裏。

婦人飛一般地撲過來,一把抱起孩子,匆匆跑掉了。

蕭弈微微一嘆,白氣飄在雪霧中。

年節短暫的輕鬆,也隨着這白氣完全散去……

“殺啊!”

“把敵贇⑾氯ィ �

“嗚——”

第一撥蟻附攻城的敵兵才被趕下去,敵軍的號角又起。

蕭弈能感受到,劉承鈞急了,想必是時間不多了。

己方的情況也遠不如之前。

城中傷藥早已耗盡,兵士一旦受傷無法得到治療,使得傷亡開始增多。

檑木、滾石也所剩不多,必須省着用,使得敵軍的衝車有了更多撞擊城門的機會;而敵軍的雲梯車卻越來越多,每日總有幾撥兵士能攀上城頭廝殺。

此外,蕭弈還留意到,年節之後,攻打西北段城牆的敵軍主將換人了。

原本的主將是李存瑰,如今豎在遠處的旗號上寫的卻是“漢行營兵馬副使安元寶”。

安元寶似乎比較怕死,儀駕設在城牆兩箭之地,四面都豎着木牆,不讓蕭弈看到其中情況。

偶爾,蕭弈能看到其中有木驢進出,咄链罱☉鹋_。

周行逢見狀,大罵道:“孃的,敵將想窺探我們城中情況。”

“不對。”蕭弈舉着望遠鏡看了許久,道:“他們邅淼哪倔H是空的。”

“可他們確實堆了土堆……狗伲@猢猻在挖地道!”

蕭弈皺眉,當即招來張仲文,問道:“敵軍在挖地道,可有辦法?”

“有個土法子。”

張仲文道:“把大缸埋在地下,日夜派人監聽,耳朵靈的老兵能準確判斷出敵人從哪個方向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