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王萬敢皺眉踱步,罵咧咧了幾句,歪頭向蕭弈手中地圖看來。
“若要阻截,敵軍離開高壁鋪之後,只有雀鼠谷的南口是唯一能設伏之處,麻煩在於,此前設在谷中的寨子已經被敵軍拔了,我又不是節度使,沒能再設寨。”
蕭弈道:“要想保住糧食,必須阻一阻敵軍,得搶時間。”
“我如何不知?”王萬敢道:“我手底下沒有那麼多騎兵啊,史彥超、何徽手下的禁軍騎兵還得作爲守備城池主力,再說,我不是主帥,指揮不了這兩猢猻打這險戰。”
“從晉州城到雀鼠谷南口要多久?”
“騎兵行進,最快也要兩個時辰吧,來不及了,只怕派人過去,敵騎已經過了雀鼠谷。”
“位置標給我。”
探馬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臨汾盆地北面邊緣的位置點了點。
蕭弈眉頭一皺,道:“距離高壁鋪更近?”
“是,且敵軍早已行進,我們很難搶先到谷口。”
“我就說嘛,來不及,你們這些京官,不聽我調遣。”
“不。”蕭弈道:“我們北上,道路平坦,敵軍卻穿山越嶺,我們更快,不是嗎?”
“對,高壁鋪到雀鼠谷,路途雖不長,地勢卻極險,上山三十里,下山三十里,且經過冷泉、陰地、陽涼三隘。”
只聽三個隘口的名字,便知那段路難走。
蕭弈踱步思量,終於,下定決心。
“我去!”
“啥?”
“我率一千騎兵阻擊敵兵!”
“你……”
“花穠!”
“在!”
“今日子時之前,把所有糧食哌M城中,能不能做到?”
花穠喃喃道:“五百餘輛車馬堵在窄道,天一黑,更是……”
“我不管你用何法子,請援、拆車、扛糧,今夜必須把糧食咄辍!�
“是!一定做到!”
“鐵牙!點齊兵馬,隨我北上雀鼠谷!”
“得令!”
王萬敢愣了半晌,道:“你要帶一千騎騎兵去攔截敵方五千騎兵?”
“嗯。”
蕭弈盯着地圖,頭也不抬。
他心中默算着,除去行軍的時間,加上預留關城門的時間,要把劉承鈞的先鋒騎兵拖到子時之後抵達……至少得阻攔三個時辰。
“還請王將軍派兵幫忙呒Z,我會擋住敵騎三個時辰。”
“你若是失言了,萬一敵軍到時,我城門還沒關。”
“給你。”
蕭弈把一個望遠鏡遞在王萬敢手裏。
王萬敢深深凝視了他一眼,眼神有震驚之色,思忖了一會,終是一咬牙,提高音量,道:“好!我派嚮導給你。”
“再會。”
事不宜遲,蕭弈立即轉身出發。
身後,只聽王萬敢嘟囔道:“直娘伲粋�糧官竟有這般膽氣,該叫‘蕭萬敢’纔對。”
很快,晉州城門外,千騎集齊。
“弟兄們!”
蕭弈策馬於陣前,揚起長槍,放聲喊道:“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今敵儆滴壹Z草,形如雀鼠,我等在雀鼠谷中捕雀滅鼠,是爲天意!”
“必勝!必勝!”
全軍頓時歡呼。
蕭弈揮下長槍,指向北方,喝道:“出發!”
千騎鐵蹄朝着北方疾馳。
胯下的烏騅馬已許久不曾上戰場,發出歡快的嘶嗚,奔行間鬃毛飛揚。
蕭弈感受着汾水吹來的風,覺得自己像一道閃電劃過曠野。
“駕!”
路途漫漫,刮來的風漸漸如刀割一般生疼。
馬蹄聲交織的洪流,依舊震得沿途的枯草簌簌發抖。
奔到午間,蕭弈才第一次勒馬,拿出地圖,與嚮導比對着。
“將軍!是否休整進食?!”
“換馬,繼續行進!”
“喏!”
一個多時辰之後,前方的官道愈發難行。
兩側的山巒愈發高聳、陡峭。
忽然,奔在最前的細猴發出了尖叫。
“敵騎!敵騎!”
蕭弈馬速不減,單手勒繮,抬起望遠鏡向那邊看去,原來是遭遇了數騎河東探馬,正在駐馬在高坡上觀察着他們。
“射殺他們!”
“我來!”
範巳立即領了十數騎,飛馳而出。
“給我弓!”
同時,周行逢不甘示弱,從弓箭手處搶過一柄騎弓,咬向那些河東探馬。
蕭弈知道,留給他搶下雀鼠谷南口的時間不多了。
“快!”
千騎捲過山崗。
余光中,範巳、周行逢等人射殺了河東探馬,奔回向他覆命。
“將軍,幸不辱命……”
“讓開!”
“駕!”
“都跟上!”
終於,高聳的山巒掠向後方,讓出一道狹窄的山口。
蕭弈稍稍勒馬,道:“細猴,派探馬探探,四周可有別的小路!”
“是!”
“其餘人,繼續行進。”
隨着山巒越來越窄,前方僅容數騎並行。
“籲!”
蕭弈猛地舉起長槍,喝停身後的將士。
他不停地喘氣,胸膛起伏,此時才感到胯下的戰馬已經汗透了,馬汗滲得他小腿的袴子溼了一大片。
來不及觀察地勢,他感到了大地的顫抖。
是馬蹄聲。
回頭看去,麾下千騎已經停駐,沒有半分紊亂。
那麼,馬蹄聲是從何而來的?
劉承鈞已經快到了。
“孃的。”
蕭弈不由罵了一句,順了一口氣,放聲大喝。
“全軍,依山列陣!”
“準備迎敵!”
“全軍,依山列陣……”
聲音迴盪開來,在山谷中不停的迴響。
將士們紛紛跳下馬背,手持兵器,迅速沿着谷口兩側的山坡佈防。
腳踩在黃土上沙沙作響,甲冑摩擦,兵器碰撞。
“盾牌手!結櫓陣!”
“喏!”
“長槍兵!列刺衝陣!”
“喏!”
有兵士提着麻袋,匆匆灑下鐵蒺藜。
一丈長的拒馬長槍在盾牌後方被架起,正是“駢盾爲城,攢槊如林”之陣型。
蕭弈這纔有空觀察地勢。
抬頭環看,兩側崖壁高聳,通體是赭黃色的夯土,被風沙刮出密密麻麻的溝壑。
只有在雀鼠谷南口外,有陡峭的山路能攀上峭壁。
細猴匆匆趕來,稟道:“將軍,除了汾水,朱雀谷沒有別的小路,若想從汾水過來,得繞一段遠路。”
“好。”
“鐵牙,你率六百人在此守住咽喉,不許讓敵騎過山谷一步!”
“喏!”
“範巳、韋良、細猴、胡凳,你們四人,率麾下兵士,隨我上去。”
“喏!”
谷口外的陡峭山路碎石遍佈,攀爬上去都費勁,何況他們還披着甲、攜帶武器。
呂小二、細猴扛着繩索分別攀上兩側懸崖,腳下的沙土石塊滾落,很快不見了身影。
就在蕭弈有些着急之時,繩索落了下來。
“將軍,好了……”
聽不清上面在喊什麼,只能聽到風吹過峽谷,發出嗚咽,如鬼在哭泣,又像在警告他們。
蕭弈帶了兩百人登上左崖。
他身手矯健,扯着繩索往上攀爬,但風捲着細小的沙礫還是迷得他睜不開眼。
範巳、韋良緊隨其後,兵士們魚貫而上,隊伍在陡峭的山路上拉成一條長蛇。
“啊!”
忽有兵士腳下一滑,發出驚呼,好在被韋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才堪堪穩住身形。
“別急,穩住,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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