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什麼?!怎能是假的,我親眼見他從軍中出來,親耳聽他承認。”
“是啊。”蕭弈道:“還是帶上吧。”
“也好,那就聽沈郎的。”
嚴鐵山大步趕向地牢,很快,拎小雞似的拎着蘇德祥出來。
他推開地牢通道旁一個不起眼的門。
“這邊走。”
繼顒和尚從容跟上,道:“此處是嚴鐵山城中據點,他是私鹽販子,害怕被捕,因此早備好了逃生通道。”
“和尚你休胡說,我會怕官府?怕個屁!小心慣了而已。”
繼顒和尚只是笑笑。
蕭弈隨他們走進昏暗的過道,心想,眼下只要偷襲了嚴鐵山,便能拿下繼顒和尚,再從暗道離開,調兵拿下其他人。
繼顒和尚卻從容道:“方纔說到,小僧是受何人派遣至河中。”
蕭弈本以爲無非是劉崇或劉承鈞之類,可繼顒和尚竟特意又提起,倒不知其中還有何關節。
“何人?”
“沈郎猜不到嗎?”
蕭弈略一思忖,想到繼顒和尚方纔的神態、表現,心念一動。
“莫非是……我家鄉故人?”
他此時指的卻是方纔提及的榆次縣鳴李村。
那是李寒梅的家鄉。
地道昏暗,看不清繼顒和尚的表情,只見燭光照着潮溼的土牆。
前方,嚴鐵山埋頭帶路,道:“和尚,你真遇到了河東老鄉不成,聊這許多。”
“算是吧。”
繼顒和尚聲音很輕,道:“事實上,小僧並不受劉崇父子重用,派小僧南下做事之人,是……梅娘子。”
說着,他轉頭看來,與蕭弈對視一眼。
蕭弈能看到燭光照着那張臉,微帶笑意,眼神中並無敵意,反倒有一種莫名的親切。
是李寒梅的人?
他先是高興,接着,依舊維持着謹慎,不敢完全放鬆,先探問了幾句。
“倘若如此,在蒲州時你爲何不設法來見我,說清?”
繼顒和尚道:“你兵馬甚校∩糍Q然相見,一不小心便可要了我的性命,我如何敢?畢竟,世上從來不缺負心的男兒,也就是得知你落了單,小僧想着見一見該無危險,這才趕來。”
“原來是你慫恿嚴鐵山劫持我。”
“畢竟,梅娘子最初不知你會到河中來。”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我方纔問了此人一個問題。”
繼顒和尚抬手一指被拎着的蘇德祥,道:“我問他,使君可認得梅娘子,只看他表情,我便知他不是蕭弈……你纔是。”
“什麼?!嗷!”
“嗚!”
嚴鐵山詫異驚呼,頭撞在暗道上方,痛呼一聲。
蘇德祥被他摔在地上,發出悶叫。
下一刻。
“噤聲。”繼顒和尚忽壓低聲音,道:“外面有人守着。”
嚴鐵山道:“他們怎麼會知我的暗道出口?”
“李溫玉看似與你合作,自是早做好了滅口的準備。”繼顒和尚道:“我們被包圍了……”
第285章 敵友錯位
“別說話”
暗道中安靜下來。
蕭弈方纔並未聽到動靜,此時傾耳細聽,外面有狗吠聲,大概有三條狗,先是一陣急促歡快的叫喚,忽有另一條狗跑來亂吠,於是引來了沉悶兇狠的低吼。
“汪汪汪汪!”
狗吠聲漸遠,一切歸於平靜。
在暗道中又等了許久,再未聽到任何動靜。
嚴鐵山道:“我看外面也沒人啊,和尚你真聽到到有人了?”
繼顒和尚道:“是甲冑摩擦之聲。”
“嘿。”嚴鐵山道:“也許你聽錯了,不是甲冑摩擦,是狗與狗在皮肉摩擦哩。”
“阿彌陀佛。”
四人又等了許久,實在沒有任何聲響。
嚴鐵山終是按捺不住,道:“總不能悶在這,先出去看看。”
話雖這般說,他卻沒出去,而是一把扯下蘇德祥頭上的麻袋,還把他嘴裏的破布拿出來。
“我……”
“閉嘴!”嚴鐵山道:“沒到你說話的時候,你探頭出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可是……”
“聒噪個屁!”
嚴鐵山不由分說,一手提起蘇德祥,走上夯土臺階,另一隻手去推暗門。
那是個鐵門,有個栓子,打開門栓,一推,沙土簌簌往下掉。
蕭弈眯起眼,有些不適應那突然的亮光,扭過頭去。
耳畔響起蘇德祥不停吐土的聲音。
“呸!呸……”
“安靜點。”
嚴鐵山一把將蘇德祥推了出去,從腰間拔出單刀。
“怎麼樣?”
“外面沒人。”
“我就說和尚聽錯了,走,出去吧。”
眼看着蘇德祥、嚴鐵山相繼出去,蕭弈抬手先止住繼顒和尚,道:“我先去看看。”
“小心些。”
“嗯。”
踩着夯土臺階出了洞口,終於可以挺直身子。
天空藍得讓人舒服。
外面是一個荒廢院落,土牆破裂,牆角有幾個大洞,想必野狗便是從那洞中跑進來的……不對。
牆洞附近太乾淨了,沒有狗爪印。
再一看,廢院裏堆着乾柴,柴禾的斷口還很新,該是剛搬來的。
是用來燻暗道的?
“回去!”
“不許動!”
忽然,隨着弓弦拉動的咯吱聲,一個個兵士從土牆上冒出頭來,以箭鏃指着他們。
“朝廷捉拿私鹽販子,你等皆被捕了!”
嚴鐵山顯然是習慣了,笑道:“你們看我像是私鹽販子嗎?分明是正經生意人!”
“哪有正經生意人從暗道裏出來的?”
“嘿,這是我的地窖。”
“放下手中的兵器!”
“別放箭。”蘇德祥喊道:“你們聽着,我是朝廷新任的行營都轉呤故掁摹�
“嗖。”
那“蕭弈”二字纔出口,一支箭徑直向蘇德祥射去。
蕭弈早有防備,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蘇德祥的後領,身子往後一仰,跌回暗道。
“啊!”
一聲短促的箭鏃入肉之聲,蘇德祥又是一聲痛呼。
“嗖嗖嗖嗖……”
破空聲密集響起。
電光石火間,蕭弈放棄踩穩,直接從暗道的石階往下滾去。
“嗒嗒嗒嗒……”
箭矢釘在夯土臺階上,濺起碎屑。
嚴鐵山也重新躍了回來,膀上插着兩支箭,搖搖晃晃,他卻渾然不覺、生龍活虎。
官兵們撲上來,各種武器一陣亂捅,嚴鐵山右手揮舞單刀抵擋,受傷的左手則將那上百斤的沉重石門用力拉下。
“哐!”
“噹噹噹……”
“走!”
火燭已被風吹滅了,暗道裏一片黑暗。
他們不敢久留,摸黑返回,很快聽到了砸門聲,以及呼喝聲。
“殺了他們!”
返回地牢,快速把另一扇門關上,栓上鐵鏈,才終於隔絕了追兵。
蘇德祥一邊痛得嘶氣,一邊道:“還是牢裏安全……”
蕭弈拿過蠟燭一看,見蘇德祥臉上滿是汗水,腿上插着一支箭。
他拿出隨身帶的金創藥,與繼顒和尚配合着給蘇德祥處理傷口。
“忍一下。”
“啊!”
“既知道痛,爲何要冒充我?”
蘇德祥皺着臉,該是痛得無法回答,但也許是又不想輸了氣勢,還是艱難應答。
“倘若……來了官兵,便可得救;若要……要害我們,也被我試探出來了。”
“怎麼?你還自以爲立功了?”
“我不在乎功勞,順……順手施……嘶……施爲而已。”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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