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0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蕭弈感到手掌中的纖腰微微發熱。

張婉似纔想起還在他懷中,輕聲道:“郎君,將放下妾身吧?累不累?”

“不累,很輕盈。”

“今日……郎君陪妾身小酌一杯嗎?”

“我已經醉了。”

“是。”

張婉有些失望。

蕭弈遂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張婉大羞,臉頰泛起紅暈,眼中卻綻出喜意。

“那……妾身再爲郎君舞一曲……”

帷幕落下。

張婉的纖手虛搭在蕭弈肩頭,足尖一點,輕緩地旋了半個弧,不是踏在簟上,是踏着他的膝上。

像蝴蝶試探着花枝。

沒有樂曲,只有銀鈴細碎的清響,和兩人顫抖的呼吸。

細腰肢隨着慢慢折下去,長髮流水般從肩頭滑落。

舞到後來,帶起了薄汗,泛着溫熱的的香氣。

漸漸地,銀鈴愈響,最後急如驟雨打荷。

這是蕭弈見過,最美的舞蹈……

第273章 案牘

一盞清茶由一雙纖纖玉手放在桌案上,茶水漾起漣漪。

蕭弈從案牘間抬眸,見是李昭寧來了。

兩人對視,她忽莞爾一笑。

“怎麼了?”

“這卷宗看得很辛苦嗎?”

“太苦了。”蕭弈道,“你怎知道的?”

李昭寧道:“你這雙眸子向來神采飛揚,唯有今日埋首案牘,呆滯了幾分。”

“轉呤沟幕钐菰锪耍皇侨饲摹!�

“張婉呢?”

“她起不來。”

蕭弈隨口應了,腦海中不由浮現起昨夜張婉在帷幕間翩翩起舞的優美姿態,腰肢如撫柳折出曼妙姿態,她忽羞得沒了力氣,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了一句。

“郎君,妾身……起不來了。”

直到今晨,同樣一句話,她換成疲倦口吻,有氣無力的。

而這兩句“妾身起不來了”之間,更動人的則是她說的那幾聲“來了”。

“想什麼呢?”

隱約的香氣飄來,李昭寧素手在眼前晃了晃。

蕭弈回過神。

“嗯?”

“你在想什麼?”

蕭弈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指着案上的卷宗,道:“這是轉吒笔寡诱蘅d畹纴K從澶州呒Z至潞州情況,我思考着此事,故而失神。”

“何不讓族兄幫你?他頗擅文案之事。”

“自是少不得請他援手,我也該過一遍,好心中有數。”

“往日張婉如何替你打點文書?”

蕭弈道:“她大抵會先通覽案牘,再按事之緩急、職之輕重,將文卷分爲緊要、常行、存案三檔,註明本末,讓我看時有綱目可循。”

李昭寧點點頭,道:“阿爺任宰相時,手下慕僚亦擅此道,四方章疏、百司牒文,先釐剔繁蕪,再類分曹局,貼黃列事由梗概,更會附註該當何部處置,援引何條格令,阿爺批閱時便一目瞭然,不至滯礙。”

說着,她似不經意地道:“你若信得過我,這些你尚未批閱的,我也可釐剔、歸類、擬籤,替你省些心力?”

“那真是幫我大忙了。”

“又不是白幫你,記我族兄的功勞簿上,莫忘了替他請功。”

“自當如此。”

蕭弈見李昭寧頗有相門之女的風采,問道:“方纔說到你阿爺的幕僚,如今都在何處?”

本以爲她只是隨口聊到,此事還需探訪,沒想到,李昭寧已有準備。

“聽聞你任了轉呤梗冶阆胩姘斶@些舊屬忠粭l出路,奈何你出京太急,當時不曾聯絡,如今你若還有需要,我可爲你舉薦幾位。”

蕭弈心知她分明是在幫自己,偏說是爲父親舊屬殖雎罚撌遣幌胱屗械綁毫Α�

“我正是用人之際,求之不得。”

李昭寧捧着文書,在旁邊的小案坐下,有條不紊地翻閱着,口中侃侃而談。

“先說一人,不知你聽過沒有。散騎常侍陶谷,如今只有職名卻無實差,正無用武之地。他當年以文章自薦於阿爺,阿爺見其文辭雋秀,力排凶h薦爲著作佐郎、集賢校理,天福九年,他任倉部郎中,頗知錢糧事,此人擅公牘,知農桑,只是性情偏激。”

“有多偏激?”

李昭寧依舊看着文書,道:“阿爺待陶谷甚厚,將他一路拔擢爲集賢校理,可蘇逢吉打算構陷阿爺時,陶谷卻在大庭廣兄g肆意詆譭阿爺。後來,阿爺蒙禍,族兄有次遇到他,他竟大言不慚,稱‘李氏之禍,谷出力焉’。”

蕭弈道:“此人忘恩負義,你還舉薦他?”

李昭寧道:“最初,我頗恨陶谷,可後來我想明白了。蘇逢吉一心要至阿爺於死地,李氏門下若不劃清界限,必被牽連。當時,旁人都是私底下陷害阿爺,唯他當姓f了出來,那句‘李氏之禍,谷出力焉’,比起惺惺作態之人,反有幾分坦率……滿朝衣冠皆僞君子,陶谷算是真小人。”

蕭弈知道,李昭寧是見過許多僞善之人,才能看明白此事。

“這些年,朝中給陶谷的評價是‘奔競務進,多忌好名’,他不得重用,你如今若招攬他,是雪中送炭,他必願投於你門下。”

“好,我寫封公函,舉薦他爲判官。”

“我爲你代筆吧。”

“多謝……”

說話完,李昭寧已批閱好了文書。

蕭弈先過目了一遍,看得出,薛居正到澶州,得到了郭榮的大力配合,至少文書上成果斐然。

心中有了判斷,他才問道:“你覺得薛居正的差事辦得如何?”

李昭寧道:“雖略有些許瑕疵,幾乎可稱上盡善盡美。”

“好,給明遠兄也過一眼吧,我回頭與他商議。”

李昭寧問道:“你是否有點失望,沒捉住薛居正與郭榮的錯處?”

蕭弈道:“我確實想過,若他們有把柄,我一定會處置,威懾他們一番。但沒犯錯更好,把糧食叩剑缛沾蜈A這一戰,爲大周朝奠定一統天下之基,早日過太平日子。”

李昭寧目光看來,微微一笑,道:“你比王峻有氣度得多。”

“誰稀得與王老兒比……”

“將軍,好消息!”

說笑間,張滿屯大步跑了進來,道:“閻氏商行把第一趟糧食哌M了晉州倉哩。”

“覈驗清楚了?這次,糧食可有問題?”

“沒問題,這是晉州給的官函,俺也看不懂。”

蕭弈接過,正是晉州方面覈驗糧草後寫的確認公函。

“大周廣順元年八月初七,晉州倉使張仲文、監倉參軍李守節,率吏卒依式覈驗,閻氏、宋氏商行轉輸糴買軍糧,稻穀七千二百石、粟米四千五百石、小麥三千三百石,總計一萬五千石,每石量校,虛實相符;顆粒檢視,無秕糠、無黴變,幹潔飽滿,堪充軍用,遠合規制。所有交割文簿、計量券契,已逐一勘校備案。”

目光一轉,卻見末尾的簽押後面還有一句話。

“伏惟蕭公領糧咧煟廛娦柚保υ诮畧觯瑵杀灰环剑瑫x州軍民,不勝感佩。”

這一句話,讓蕭弈精神振奮了許多。

哪怕就此罷免了他這糧官,他也值了,因爲他不是一事無成、毫無收穫。

反之,當時若選擇委曲求全,今日縱平安無事,也要活得憋悶。

“替我寫一封公函發到解州,叮囑他們,鹽引兌付事關重大,切不可輕忽,既不能讓某些奸猾之徒鑽了空子,又不可寒了爲朝廷呒Z之商賈的心,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往日他吩咐張婉代筆習慣了,此時話一出口就覺得……與李昭寧關係未到,這般有些過了。

李昭寧卻自然而然提起筆,皓腕轉動,流暢寫下公文。

她檀口輕啓,輕輕吹着筆墨,提醒道:“如此,護國軍節度使、兼河中府尹的位置就很關鍵了。”

“是啊,鹽池歸三司管,卻就在護國軍治下。”

“你拿下扈彥珂,莫非是爲了推誰上去?”

蕭弈搖頭,苦笑道:“我如何能干涉一地節鎮的人選?何況扈彥珂是栽在我手上,我若干涉繼任事宜,原本一心爲公倒變成了另有私心,引起陛下不快。”

“但王峻必然爭取這個位置。”

“是啊,只能見招拆招了。”

“不急,新任者未必不能與你親近。”李昭寧輕聲道:“誰讓你更討人喜歡……”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處置公務,不知不覺,一天的時間輕鬆過去。

蕭弈雖抱怨轉呤沟牟钍驴菰锓敝兀蓮倪@天起,他其實是越來越輕鬆的。

畢竟,酬納法就是把轉吖ぷ鹘唤o商賈來辦,糧路既然通了,他的首要職責主要就是監督了。

其後數日,蕭弈漸漸從案牘中抽身,帶着麾下一千心腹兵馬督糧,有時也會在陝州進行山地戰、渡河之類的操練。

有兵在手,王峻自是不敢動他。

很快,時近中秋。

“使君,李節帥爲王相公接風,請你中秋夜到府中赴宴。”

蕭弈聽得稟報,轉頭見是向訓,問道:“怎是你來通傳?”

“下官正好從大門進來。”

其實,向訓近來常主動搭話,又道:“使君,下官聽聞王相公每日往京中進奏,似乎要……罷免使君?”

蕭弈暗忖,王峻把事情鬧到人盡皆知,自己的差事都不好展開了。

既如此,他也不可客氣。

“你可想過,正因他沒把握纔會頻繁進言?”

向訓道:“下官認爲使君該……”

蕭弈沒心思聽這些勾心鬥角的算計,擺手,淡淡道:“既然你與王相公能鬥在一個層面上,隨我一道赴宴,你來會他吧。”

一句話,給他添了些高深莫測之感。

他明顯感受到,向訓的眼神不再高傲,多了幾分敬畏。

第274章 舉薦

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