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5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李昉微微譏笑,道:“你難道沒有鋪路與南唐、南漢及南陽王通商,暗牟私利?莫忘了,安娘子還在你身邊。”

“這些事竇儀並不知曉,還請明遠兄幫忙遮掩一二。”

“李璨已上了你的俅疫�能如何?”

“豈是俅砍懈皇匾幘氐亩嗔耍啾榷裕覀兪菭懻衽d楚地。”蕭弈問道:“竇儀的態度,韓熙載、周廷望尚不知曉吧?”

“當然,我有分寸。”

“讓韓熙載以爲朝廷派人來訂盟,儘快落實,莫節外生枝。”

“好。”

蕭弈本以爲竇儀帶來的旨意是召他回開封。

然而,旨意宣讀之後,他不由詫異。

“敕曰朕順天應人,底定四海,念南疆多故,楚地初寧,需良臣鎮撫,賢俊宣威,爰布渥恩,以昭至治。蕭弈才勇卓異,驅寇卻敵,復疆保境,厥功甚偉,授銀青光祿大夫、雲麾將軍,賜紫金魚袋,爾當恪恭臣節,慎守官箴,勉思盡忠……”

又升官了。

蕭弈心中卻並無驚喜,反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算時間,郭威下旨時已知他驅逐邊鎬且在楚地實施改革,此等情況下,既不任命他留楚實職,又不召他還朝,爲何?

可以確定,郭威並不希望他駐守楚地。

具體原因尚不能確定,難保不是因爲一些風言風語而起了猜忌,懷疑他有自立稱藩之意,擔心貿然召他回朝,起到反作用,故而,給了兩個虛銜爲獎賞。

這是安撫、試探。

更直接的目的,是安插一批官員到楚地。

聖旨還在唸,封賞了劉言,以劉言主政一方。

“竇儀清介端方,通練典章,秉心公直,堪任監察,今命爲楚地監軍使,職司察覈軍政,敷宣朝命,協贊庶務,匡正闕失。爾等,皆朕腹心之臣,各膺重寄,須協心共濟,恪盡職守,欽哉!”

“臣謝陛下恩典!”

這聖旨竇儀還要到處宣讀,收好,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恭賀蕭郎。郎君年少英傑,深沐聖眷,恩寵不絕,萬望莫負天恩隆渥啊。”

這年頭官職不值錢,蕭弈立許多功勞,升官速度看似飛快,算起來還不如宋延渥一次的封官。

當然,他也知道郭威待自己甚是寬厚。

“君恩深重,必效死報國。”

竇儀連連頷首,撫須道:“我初至楚地,百端待舉,竟不知當以何處爲先,方能不負聖託,還望將軍不吝指教。”

蕭弈知這是開始試探了。

可惜,竇儀看錯他了。

他根本不必理會許多,大可快刀斬亂麻,讓竇儀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是自然,只是我能幫竇學士的恐怕有限。我已完成陛下差事,只等與南唐的盟書落定,便要北歸向陛下覆命,楚地之事,有賴竇學士。”

“什麼?”

竇儀微微挑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試探地問:“蕭將軍打算北歸?”

“不錯,不日即啓程。”

“何不多留些時日。”

“行期已定,還望竇學士見諒。”

竇儀眼神中閃過疑慮之色,甚至還有一絲警惕。

蕭弈知這是不信自己,隨便。

過了一會,竇儀大概也是措手不及,捻鬚思量,最後才道:“此行尚未得見劉節帥,不知其人性情何如,可易與共事否?”

“劉節帥爲人和藹,識大體,與你在楚地一定十分和諧,同舟共濟,我們這便前往節帥府拜會,如何?”

“求之不得。”

蕭弈遂把這位監軍給劉言送了過去。

劉言大喜,一副早盼着有人來監督他的模樣,當即吩咐設宴款待,接風洗塵。

竇儀見狀,看待蕭弈的目光又有了些不同。

蕭弈無所謂,既決定離楚,於他而言,更大的挑戰在開封。

宴到一半,他有些坐不住,想到安元貞昨夜整夜未睡,一大早就出去踏青,肯定困壞了,起身出來,招過張滿屯。

“鐵牙。”

“將軍吩咐。”

“派人回去告訴後院侍女,我在節帥府赴宴,讓她們早些伺候客人歇息。”

“是。”

張滿屯也乖覺,一點不多嘴。

蕭弈回過身,卻見閻晉卿也出來了,神色頗爲複雜,像有話要說。

他遂走到無人處。

果然,閻晉卿過來,神祕兮兮地道:“蕭郎。”

“有事要說?”

“是。”

“關於竇儀?”

“蕭郎料事如神也,傍晚小坐時,竇儀與我說了一些話,似有拉攏之意。”

蕭弈並不奇怪。

出使前閻晉卿與他就打過幾回交道,倘若閻晉卿不記他的救命之恩,他也沒有刻意拉攏,確實算是最疏遠的一個,竇儀初來乍到,只能從閻晉卿着手。

“都說了什麼?”

因蕭弈語態輕鬆,閻晉卿也放鬆了許多。

“他特意給我帶了幾封家書;稱王相公給我升了官,待回開封,我可到吏部領告身;問我在楚地是否習慣,我答我出身河東,不耐楚地溼氣,膝蓋不太舒服;最後,他向我打聽蕭郎情況,哦,還提了一嘴‘蕭郎王楚’的傳聞。”

蕭弈感慨道:“竇學士是中了韓熙載的計啊,懷疑我對朝廷的忠心。”

閻晉卿義憤填膺,道:“這不是冤枉忠臣、苛待功臣嗎?如何處置?還請蕭郎示下。”

“別急,與他搞好關係,打探他下一步動向,做到心中有數便是。”

“是,蕭郎放心。”閻晉卿問道,“是否給他貼津?讓他閉嘴。”

“先打聽清楚他的爲人,別弄巧成拙。”

“是。”

回到宴上,只見劉言與竇儀已十分親近。

蕭弈知道,此二人現在最重視他,因此有聯合之意,且等他一走,有他們撕破臉的時候。

第232章 天青色

宴罷已是夜深。

蕭弈回到宣慰使府,見一個安元貞身邊的侍婢正縮在他書房門前打盹。

“起來吧,莫着涼了。”

“啊?多謝使君關心,女郎與李娘子已睡下了,派奴婢與使君說一聲。”

“知道了,你也去歇着吧。”

“是,使君可真體貼呢。”

這侍女大抵也知道些什麼,萬福一禮,含着笑意退下。

蕭弈想了想,如今諸事塵埃落定,也該與周娥皇道個別。

尋常也找不到機會,不如趁夜去。

她若已睡下,也就罷了。

他遂換了一身黑衣、帶上鉤繩,悄然出府,穿街過巷。

到了驛館,如飛僖话闩矢郀澣雰取�

飛檐走壁到了客院,卻發現周娥皇的屋中猶點着燈火。

她果然還未就寢。

正準備下去,迴廊那邊,有人提着燈痪従徸吡诉^來,是周廷望。

蕭弈遂隱在屋檐的黑暗處。

只見周廷望在階前站定,隔着門,道:“女郎,打探清楚了,來者是竇儀,此人學識淵博、性情剛正,今夜已宿在節帥府,想必對蕭弈有戒心,打算先從劉言着手。”

屋中響起周娥皇的聲音。

“那他還走嗎?”

“李昉已在備船,盟書既定,他必已決心北歸。”周廷望道:“我等亦當返程了,女郎出遊時久,該收收心,大郎一向體弱,鄂州驚變又添憂患,家主夙夜懸心,周氏門楣之重,女郎也需多擔待。”

“周伯放心,我都省得的。”

“家主還在等女郎解釋。”

“我會與阿爺說,多謝周伯這些時日縱容我隨心所欲。”

“女郎已盡心力,歸去後莫再掛懷,小老兒便足慰矣。蕭弈非池中之物,可一時難覓收服之策,若再相糾纏,恐生事端,反令竇儀生疑,此番只能到此爲止了。”

“好。”

“那明日便登船,離開潭州,小老兒告辭。“

提着燈坏哪赀~身影漸漸走遠。

蕭弈輕輕巧巧躍下屋檐。

他本想敲門,可看到燭光映着周娥皇的倩影,又停下動作,默默看着。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吱呀。”

屋門被拉開。

周娥皇裹着披風,正要出來,與蕭弈撞上眼神,愣在那兒。

兩人對視着,許久都沒有說話。

似是癡了。

直到風吹得周娥皇的披風從肩上滑落,蕭弈上前,替她整理好,繫上。

她愣愣抬手,撫摸着他的臉。

“是真的,我以爲做夢了呢。”

周娥皇展顏而笑,笑靨如花。

蕭弈開玩笑道:“我擅長進人夢中。”

“尤其進女子夢中?原來就是這麼拈花惹草的?”

“倒也不是。”蕭弈道:“我只招惹品貌才情皆驚世駭俗的女子。”

“呸,就當你是誇我了,可白日我與李幼娘演奏時怎就不誇?”

“正好被公事打斷了。”

“蕭使君真是大忙人,那現在請評鑑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