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回頭一看,那黑矮婦人還在怒氣衝衝領着一票人追着。
“細作休逃,我記住你的模樣哩,你逃不了撒!”
“王六家的,你從古家巷走,東慶街包抄他!你們幾個,走鳳凰臺巷。”
“小畜生,休走!”
蕭弈一把抄起周娥皇,橫抱着,跑得更快。
好不容易,把被惹怒的人們甩開。
他當即將周娥皇放下來,整理着衣裳,暗忖今日這也是一樁奇遇,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又沒要打我,幹嘛扯着我逃?害人家成了你的共犯。”
“他們看到你借我錢了。”
“嘁,逃得還挺快的。”
周娥皇整理了頭髮,抬眸一看,忽道:“你別動。”
蕭弈見她伸出手,知是自己臉上濺了泥水,任她幫忙揩掉。
纖纖素手,指尖冰涼,卻是在他臉上一抹,把泥點抹開。
“噗呲。”
周娥皇掩脣而笑,道:“這般就順眼多了。”
蕭弈只好自己拿手帕擦拭。
“咦,這是我侍婢阿蠻的手帕?”
“是嗎?她給我用的。”
“還我。”
給她就給她,蕭弈摸了一下,還有別的手帕。
周娥皇又搶過去,道:“說好請我喫飯,你不帶錢,帕子卻帶了許多,真沒找狻!�
“若是到我說的酒樓,能記帳。”
“我想喫那個。”
蕭弈目光看去,見一個小攤子的旗幡上寫着“醢豚羹”,不由問道:“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兩人過去各要了一碗,原來是肉醬湯,搭配焯熟的薤白、葵菜、蘿蔔,再配上湯餅,熱乎乎的,味道還不錯。
蕭弈嚐了,又要了兩碗。
“還有誰要來?”
“沒人來,我自己喫的。”
“食量真大,我一碗都喫不完。”周娥皇道:“我想喝那個。”
蕭弈回頭一看,見另一個幡子上寫的是個“醴”字,又是念不出來,過去買了兩阕樱瓉硎翘鹁啤�
周娥皇頗開心,拍手道:“真好,都是我沒嘗過的。”
“看來金陵物資匱乏。”
“若蕭大使君得空到金陵,還是能奉上各種美味的。”
“你認輸了,要請我喫飯?”
“分明是你輸了,方纔可是問清楚了,民心所向,可不是被人唆使的。”
“才問了幾句,豈能定論?”
周娥皇捧着阕樱】诿蛄颂鹁疲瑐阮^問道:“你不開心嗎?聽了百姓誇讚你的政績,難道不覺得欣慰?”
蕭弈道:“並非我做得多好,只不過是前人都做得太爛了。”
他目光落處,賣醢豚羹的攤主捧着碗雜糧飯在幹喫,也沒捨得往碗裏倒一點醢豚醬,過得卻已是好過大多數人的日子了。
比爛的時代,無甚好說的。
“你難得謙虛呢。”周娥皇道:“可不論如何,百姓殷殷期盼,民意拳拳,你就不願爲了他們留下治理一方?”
“民意如水,水無常勢,今日說你好,明日便覺得你壞。我不可能被民意裹挾。”
“鐺。”
一聲輕響,周娥皇拿起陶闩c他碰了碰杯,嗔道:“活得太清醒,多累呀,喝唄。”
這酒一點都不醉人,不知不覺就喝完了。
周娥皇的臉頰上卻浮起兩抹紅暈。
“你方纔,以爲是我背後搗鬼,拂逆你的意願、裹挾你當楚王,你卻不生氣,因爲不在乎我,對嗎?”
“不是你搗的鬼。”
“我問的並非此事,而是……你還把我當成對手,沒把我視爲親近之人,所以我拂逆不了你、裹挾不了你。”
“對,我不會讓人親近到可以脅迫我改變意願的地步,因爲,我是自由的。”
黃昏的光斜斜灑在破木桌上。
蕭弈抬頭看着被染成金黃色的雲,任從瀏陽河吹來的風拂過臉龐,帶着一點點甜酒的氣味。
他感受且享受着自由,無論去哪裏都是因爲自己願意,從不爲別人而改變方向。
周娥皇的指尖再次觸到了他的側臉,溫柔地像是在撥動琴絃。
“我從未遇到像你這樣的人,周家門前的江南才俊如過江之鯽,沒有一個人像你。”
“我知道。”
“我一輩子遇到的腥耍俟怩r亮麗,原來都是被馴服的、伏槽的馬兒。阿爺說,整個江南的才俊都任我挑選,可是能被挑選的又有什麼好?”
周娥皇大抵是醉了,或是借酒裝瘋。
“我出了家門,卻遇到一匹野馬,明知道套不住它,或我不知道爲何,我總是好想要這匹野馬,可越是這般,越是套不住馬……嗚嗚……我也不知怎麼辦纔好了。”
終於還是出身高門,沒受過大罪,才喫一點求而不得的苦就受不了了。
蕭弈覺得她簡直是不講道理,野馬能因爲她難受得哭了就讓她套住嗎?
當然不可能。
可目光落處,只見那眼眶微紅,嘴脣委屈地扁着,如梨花帶雨,他心頭當即警惕起來。
哭沒用,訴衷腸也沒用,但美貌卻很危險。
第224章 唐使(感謝“你不噴我咋知道”的盟主打賞)
蕭弈倏地驚醒。
環顧一看,身處宣慰使府,榻上也沒有旁人,方纔鬆了一口大氣。
方纔做了一個夢,好壞參半。
大概夢到自己被周娥皇攻陷了,留在了楚地,一眨眼就生了三十個兒子,在他面前爭位爭得頭破血流,結果一艘大戰船忽然駛到他臉上,還說他答應歸降大宋了。
他正要怒吼一聲“我何時答應了”,忽聽到了擂鼓之聲。
“咚咚咚。”
“進來。”
張滿屯推門進來,道:“將軍,朝廷的文書昨夜就送到了,俺想着將軍也該起來了,趕緊給你送來。”
“你怎起這麼早?看過文書了?”
“瞧將軍說的,俺又不識字,就是潭州溼氣太重,睡得不安穩。”
“你去買點生薑、陳皮煮水喝……這頭髮挺涼快吧?”
“可愁死俺哩,回了開封,若教弟兄們瞧見了,又得笑話俺。”
蕭弈聽出來了,張滿屯就是有點待不住了,道:“別急,等與南唐議和結束,與南漢的戰事稍定,我們就回去,快了。”
“好哩!”
蕭弈展開樞密院發的公文一看,心頭嘆了一口氣,將公文塞到枕頭下藏好。
“將軍,朝廷怎麼說?”
“又誇我了,李璨來了嗎?”
“一大早就來了。”
“讓他到校場等我,隨我一起操練。”
“喏。”
操練完,蕭弈邊揩着汗,邊向李璨道:“隨我去外面喫點東西。”
“是。”
蕭弈挺喜歡到潭州街巷喫些東西,還能順便感受民生,否則一天到晚待在宣慰使府裏處理公務,忙得沒時間出門。
就在城中鼓樓附近的小鋪子裏要了兩碗米纜、一整隻白斬雞、兩張胡餅。
“近來城中都在傳我要當楚王,查了嗎?可有人在背後指使?”
李璨沉吟道:“蕭郎爲何認爲有幕後主郑俊�
蕭弈道:“等我回了開封,陛下問起此事,我難道該回答是民心所向嗎?”
“如此,那便只能回答是南唐了,爲了離間大周君臣。”
“果真沒人指使?”
“此事想必是諸多原因促成,主使者並未查到,但潭州城中推波助瀾者不少,鹹師朗、曹英、孫朗等人皆有參與,對了,還有一人,在風頭起了之後也參與了造勢,蕭郎恐怕猜不到是誰。”
“我猜不到?”蕭弈道:“那你說,誰?”
“此事並非他們挑起,他們也可能是聽聞了消息,認爲蕭郎有心王楚,順勢而爲,且法不責小�
“你說吧,我猜不到的那人是誰?”
“安友進。”
“他?”
蕭弈確實沒料到。
安友進不過是安審琦麾下家將,竟還參與到這種事情當中。
再回想,安審琦來信表態想要當面談一談,看來是希望自己當楚王。
到時,合力滅了南平?
想到這裏,蕭弈暗自搖頭,不提楚地有無實力配合襄州攻南平,只要此事一旦被開封洞悉,恐怕安審琦性命難保。
“我就不出面了。”蕭弈道:“你只當不知,只和安友進談與襄州的生意往來。”
“那傳言之事?”
“若查不到主使者,且等風頭過去吧。你儘快樹立權威,我在楚地不會待太久了。”
李璨道:“蕭郎回程,依舊走襄州嗎?”
“嗯。”
“那見到舍妹,還請告訴她,我這當兄長的無能,不能回中原重振家聲了。”
“你不把她接到身邊嗎?”
“想來,她更習慣中原的生活,還請蕭郎多費心。”
他們兄妹之事,蕭弈管不了,點了點頭……
也許周娥皇自知酒後失言,其後兩日沒有來見蕭弈。
金陵使者卻是到了。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