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那人蕭弈恰好認得,卻是武平軍節度掌書記李觀象。
看樣子,是來給李璨送賀禮的。
周娥皇低聲道:“看來,有人聽說李璨親近宋太傅,來收買他了,你猜,是誰派來的?”
“我不猜,我明日一問就知道了……”
回到宣慰使府,蕭弈換了一身衣裳,立即趕去赴宴。
他主政潭州之後,提倡節儉,歌姬也都遣散了,因此宴會頗爲簡單。
抵達時,劉言、王逵、周行逢都已到了,身後還帶了諸將,除了劉言,一個個都披着盔甲,威風凜凜。
“蕭使君到!”
隨着這一聲喊,武夫們目光轉來,以眼神直率地勸告蕭弈,強龍不壓地頭蛇。
劉言匹馬入朗州時的壓力,此時大抵能感受到一部分。
“我遇到一點小事耽誤了,累諸位將軍久等了。”
蕭弈團團抱拳,目光第一時間尋找周行逢。
他很輕易就認出了對方。
周行逢三十多歲,正值壯年,身材魁梧,臉型方正飽滿,額頭寬闊,輪廓剛毅,不怒自威。
最顯眼的是他臉上的刺字,就在臉頰的顯眼處,仔細一看,是“配充靜江軍”字樣,可見是犯過法的。
當得起一聲“倥滠姟绷恕�
更讓蕭弈在意的是,周行逢很恭謹地站在王逵身後,很明顯地表現出奉王逵爲主的樣子。
看樣子,今日他見劉言之時,王逵也降服了周行逢。
因此,此番相見,王逵囂張了許多,始終不服氣地仰着頭,冷眼盯着蕭弈,一副要報上次部屬受辱之仇的樣子。
“哈哈,若是我等來晚了,怕又被使君笞二十。”
面對王逵如此氣焰,蕭弈只在心中暗罵了兩個字。
“傻鳥。”
第217章 接風宴
腥朔职付掁呐c劉言皆上座。
左首是閻晉卿、李昉、張滿屯、彭師暠、鹹師朗、曹英、孫朗等人,右邊是王逵、周行逢,以及武平軍諸將,何景真、朱全琇、張仿、潘叔嗣等人。
雙方氣勢差不多。
蕭弈心中大概盤算了一下,他與劉言聯手,當能掌控局面,畢竟武平軍中已有一些將領被劉言拉攏。
當然,王逵敢來,可能也是類似的想法。
其中,周行逢的態度最關鍵,蕭弈難免多加留意。
卻意外地發現,周行逢還帶了個婦人在身邊,同坐一案,舉止有幾分女中豪傑風範,應該是他妻子,也是三十多歲年紀,皮膚粗糙,算不上美,卻頗有神采,眉眼細長,眼角上挑,隱露狡黠之色。
待到周行逢敬酒,蕭弈問道:“這位是?”
“是拙荊嚴氏,她非要來盯着我,讓使君與諸位將軍見笑了。”
“誰盯着你?”
嚴氏也不怯場,啐了一句,端杯起身,大大方方敬了一杯酒,道:“夫君酒量不好,奴家是來替他擋酒的,諸君儘管放馬過來。”
周行逢憨笑兩聲,團團抱拳。
蕭弈看得清楚,這夫妻倆都精明,也膽大,不認爲他們會陷在潭州。
氣氛纔好點,王逵迫不及待了,站起身來。
“諸位,聽我說!”
“都靜靜吧,聽王副節帥說。”
“這是武安軍節度府,趕跑了邊鎬,武安節度使的位置還空着,我看,由彭師暠來當,你等認爲如何?”
彭師暠明顯一愣,轉頭向蕭弈看來。
王逵嚷道:“你起來!你不就是想上位,才私下商量好之後又轉頭對付我嗎?都他娘是坦坦蕩蕩的漢子,有甚不能敞開了說的?我不與你爭了就是!”
“放你孃的屁,我何時說過?”
彭師暠急忙把酒杯摁在案上,道:“使君,我……”
蕭弈抬手止住,目光掃了周行逢夫婦一眼,對王逵打的甚主意、背後是誰出謩澆叨夹闹敲鳌�
“今夜接風宴,本不該談公事,但既然說起了,把地圖拿上來。”
“是。”
一張地圖在堂中展開。
蕭弈指點着,道:“年初,南漢遣宦官吳懷恩屯兵邊境,二月,佔據蒙州,四月,趁我等驅逐邊鎬之際,水陸並進,攻打桂州。一旦桂州失守,郴州、宜州、連州、梧州等地無兵可守,我們將徹底失去五嶺之地……待大週一統天下之際,要重新進兵嶺南,可就麻煩了。”
他最後一句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轉頭一看,諸將臉上皆有詫異之色。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使君所言極是。”
接下來,蕭弈說得更加直率。
都是武夫,他也不繞彎子。
“武平、武安節度使的任命不是官職問題,而是你們想把楚地分爲兩個政權,如果情況允許,朝廷當然樂於削權,可現在呢?楚地已經打殘了,再不凝結一心,繼續爭鬥,百姓受苦,嶺南被蠶食,南唐、南平勢力介入,所以不行,楚地必須政出一門,聽從朝廷政令。”
王逵道:“我……”
“劉節帥。”蕭弈根本不和腥松塘浚溃骸拔乙焉媳肀菹拢埱笞屇慵嫒挝浒补澏仁梗琅f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
劉言大喜,連忙道:“多謝使君。”
“記住,這是朝廷的恩典,不是你自請冊……”
“嘭!”
王逵重重把酒杯叩在案上。
蕭弈知道他不服氣,可恰恰是因爲王逵,劉言才老實,否則劉言爲何稱臣大周?
餘光落處,周行逢端起酒杯,打算開口。
“現在說抵禦南漢的方略。”
蕭弈徑直打斷,擺出一言九鼎的架勢。
“一則穩固內政,解軍民之怨,充府庫之實。我將取消楚地各軍的差別待遇,平均糧額,由軍糧使統一發放;再免桂、郴等前線州郡半年租賦;重啓湘江至靈渠的商路,在衡州設榷地,吸引南漢商人至楚,補充軍需。”
“二則軍事扼險,虛實相濟,我將以桂郴爲前線、衡州爲中樞、潭州爲縱深,以南嶺爲天險、湘江爲輜重線,建立防禦部署,整編精銳,選拔驍勇而有威望的大將,統轄兵馬分別駐於桂州、郴?州、連州、衡州,守點阻路。”
“三則遠交近攻,分化南漢。我已遣使者與南唐議和,請唐廷詰責南漢,使南漢疑邊境有虞,不敢傾全力攻楚;劉晟猜忌宗室、濫殺功臣,其君臣猜忌甚深,我將遣細作攜僞造書信入廣州,密送劉晟近臣,使之疑吳懷恩。”
戰略滔滔不絕地說來,諸將都有些懵了。
他們都想着爭權,根本就沒考慮保五嶺那幾個破地盤,當然不會有準備,遂也提不出甚反對意見來。
蕭弈卻算準了共抗南漢是正事、大事,容不得誰公然提出反對,正好讓他藉着宣慰使的名義,以及從寺廟查抄的大批錢糧,主導局勢。
“使君……”
“潘叔嗣!”
“末將在。”
“若命你率麾下兵馬駐守郴州,修城垣,築烽火臺,與桂、衡二州互爲犄角,你能否守住?!”
“需有錢糧,欠的糧餉也得補。”
“錢糧不是問題。”
蕭弈說罷,從官袍的袖子裏拿出準備好的軍令,道:“領命,明日去尋李璨支糧。”
潘叔嗣看向王逵,王逵才搖頭,周行逢輕咳兩聲,王逵遂看向周行逢,周行逢點點頭。
“喏!”
“何景真!”
“末將在。”
“你率所部兵馬駐守連州,不求支援桂州,但以襲擾爲要,以輕騎偷襲南漢陽山大營,焚燬其囤積的糧鹽,迫使敵兵分兵護糧。”
“喏!”
“朱全琇,在郴州西南之騎田嶺、折嶺間設寨駐軍,阻斷南漢步兵推進路線……”
“蕭使君!”
王逵終究忍不住,怒喝一聲,道:“一場接風宴,你把武平軍將領全支派出去,早有圖郑驳氖颤N心?!”
蕭弈道:“驅南唐,復潭州,諸將錯過了大功,我與劉節帥商議之後,給大家立功的機會,補齊糧餉,守護楚地,能安什麼心?”
“使君見諒。”周行逢緩和氣氛,笑道:“王節帥有些醉了。”
“不錯,我醉了。今日就喝到這,打仗的事,不該在酒宴上發號施令,明日到營中再議,走!”
王逵說罷,瞪眼環顧了諸將,往外走去。
武平軍諸將紛紛起身,有的徑直跟出去,有的向蕭弈一抱拳再走。
周行逢本打算走,被嚴氏拉了一下,夫妻二人互相對視,不知以眼神交流了什麼,繼續坐着。
蕭弈會意,宴後,單獨邀這對夫妻敘話。
“我久仰周將軍大名,今日終於得見,想多加親近。”
“使君客氣了,我就是個遊俠兒,有幾分蠻力,邭夂茫排赖浇袢者@個位置。”
周行逢這番話客氣,卻也帶着疏遠。
嚴氏忽推他一下,輕聲道:“我看,你別藏着掖着了,就與使君說實話吧。”
“你這婦人。”
周行逢眉頭一皺,有些慌亂地一揖,道:“使君恕罪。”
蕭弈道:“周將軍,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嚴氏起身,萬福道:“家夫此前不識尊面,受王逵逼迫,爲他出謩澆撸钟锈枘嬷帲褚挂灰姡鄯妒咕L采,欲棄暗投明。”
說罷,她轉向周行逢,鼓勵道:“你儘管說便是。”
“好,王逵一向不服劉言,原只是想利用劉言,沒想到真成了事,且上次使君責罰了王逵之後,他便懷恨在心。他與我說,使君召我們入潭州,必是要害我們,我誤信了他的話,便幫他謩潱媱澰诿魅召慅堉蹠r兵變,除掉使君與劉言。”
蕭弈問道:“他如何有自信能兵變成功?”
“他聯絡了潭州城中一位大將。”周行逢道:“但我也不知是誰。”
蕭弈沉吟道:“彭師暠?鹹師朗?還是曹英、孫郎?”
周行逢臉色鄭重,道:“不論如何,今夜我已看出來了,使君心繫楚地,所炙鶓]者皆爲楚地生民考慮,比王逵更能得人心,我願助使君一臂之力。”
“好!”
蕭弈甚是感動,讚道:“周將軍深明大義,還請將軍助我策反武平軍諸將,明日王逵若有異動,除之以還楚地太平。”
“願爲使君效命!”
兩人彼此欣賞,十分相得。
可正是因爲氣氛太過融洽,蕭弈本想問李觀象去給李璨賀喜之事,終究是沒有問出來,以免破壞了氣氛。
就看到了最後關頭,周行逢願不願意說吧。
第218章 野心之輩(感謝“熱那維諾”的盟主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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