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3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邊節帥方纔在嘆息什麼?”

“嘆我心障蛏疲捠咕齼礆埍╈澹缮仙n卻終究是選擇了你,拋棄了我。”

蕭弈原本還想與邊鎬聊一聊,一句話,聊興全消。

萬般道理,講給邊鎬也沒用,只會平添氣悶。

“執迷不悟的老糊塗,押下去。”

“阿彌陀佛,蕭使君,你爲人衝動了,棱角太甚……”

蕭弈懶得理會,隨意一揮手,轉身。

他打算去叫醒周娥皇,卻見周娥皇正站在那兒,看着他。

“不睡了?”

“要走了?”

“嗯,打賭我贏了。”

“你贏了,感受如何?”

“邊鎬……不配當我的對手。”

周娥皇掩嘴而笑,道:“你真狂妄。”

蕭弈搖了搖頭,語氣難得有幾分認真,道:“我並非自得,是真心希望他是個英雄人物,而不是像這樣輸在自毀。其實,不是我贏了,是這些人毀了自己,更毀了楚地。”

雖然勝了,他心裏反而更沉重,覺得接下來要收拾的局面更棘手。

半晌,回過神來,發現周娥皇又定定看着自己。

“怎麼?”

“走吧,我也想騎雲夢。”

因這一句話,回潭州城的路上,蕭弈便依舊載着周娥皇。

萬事既定,途中便能感受到楚地的春和景麗。

“是你與張盂說的嗎?”

“嗯?”

“白馬靈顯代表我能救楚地於水火,不是你出的主意嗎?”

“你從大唐手中奪了楚地,我爲何要幫你鎮楚?”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爲何要幫我?”

周娥皇不答,反而伸了個懶腰,用髮髻頂蕭弈的鼻尖。

蕭弈避開,她遂轉頭看了他一眼,輕嗔一聲,道:“我困了。”

當白馬踏入潭州城時,周娥皇已窩在蕭弈懷中睡着了。

馬蹄踩過夯土街面,輕輕緩緩的,似有幾分溫柔。

兩日後,蕭弈策馬再次走過這長街,見孩童歡快跑過,嘴裏童謠聲朗朗。

“楊剝皮,邊和尚,白馬一引無處藏;楚地難,盼晴光,蕭郎使楚福唛L……”

第208章 重擔

潭州,醴陵門。

蕭弈登上城頭,放眼望去,只見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翹首以盼。

他看了一眼那飛揚的大周旗幟,靜靜等了片刻。

“使君,時辰到了。”

蕭弈點點頭,道:“押上來。”

“喏!”

兵士們很振奮,立即將楊繼勳押了上來,將他按在城垛前。

一時間,滿城歡呼,腥思娂娬癖鄹吆簟�

“凌遲!凌遲!”

“我等要生啖其肉!”

蕭弈不打算依着憤怒的百姓。

血腥帶來的刺激只是一時的、小部分的,很快就會失去作用,對他並無實質作用。

文書才能傳得更廣、更久,將今日行刑的影響真正擴散開來。

手一攤,一份文書已然遞到他手上,展開,蕭弈提高音量,當行x。

“蓋聞天道昭昭,順者昌,逆者亡,邦本兢兢,安者興,亂者覆。”

這句,看似廢話,卻是一種表態,非常重要。

從第一句話起,蕭弈就在表明他是楚地的名正言順的主官。

“南唐以暴師入楚,廢弛綱紀,楊繼勳利祿燻心,橫徵暴斂,錢法酷改,省耗苛剝,民脂盡刮,荼毒生靈,民命不恤,是謂僮樱駭刭首示校耢锻ㄡ椋再有в龋 �

“好!”

“殺楊!殺楊!”

滿城的高呼聲中,蕭弈沒有急着行刑,而是等呼聲漸小,抬了抬手,止住腥恕�

行刑不是目的,宣讀他的政策,迅速安定人心纔是。

他聲音擲地有聲,繼續念他的告示。

“吾奉大周皇帝陛下詔命,宣慰楚地,旨在安境保民,恢復生業。自今日始,凡南唐所設苛法、酷稅,盡皆廢除!”

“好!”

“省耗、雀鼠錢諸般巧取豪奪之弊,一概禁絕;民間私債,利不得過三分,逾者作廢;逃荒流民,歸鄉者免半年賦稅,官府撥糧助耕;商旅往來,關卡只驗奸邪,不收苛捐,凡阻礙通商者,依律論罪;軍中兵士,敢有擅入民宅、劫掠財物、欺辱婦孺者,無論官階高低,立斬不赦;地方官吏,敢有循私舞弊、盤剝百姓者,剝皮實草,懸於城門示校 �

“好!”

城下一片叫好聲。

蕭弈稍稍頓了頓,看向了下方的百姓,感受到了一雙雙帶着殷切盼望的眼。

他反而心中更冷靜,臉色更深沉。

“天道無親,惟德是輔,民心所向,方爲正統,今斬民伲U滌兇頑,從此長治久安,共享太平……行刑!”

刀光一閃,血濺城垛。

一顆人頭落下,自有兵士跑過去拾起,舉起高呼。

“楊繼勳已死!”

“懸於城頭!”

歡聲震天。

他們不再是泄憤的狂喊,而是帶着對未來的期盼與敬畏。

蕭弈又站了一會,享受着這一刻。

但這歡呼聲不是結果,而是難題的開始。

眼下,他除了張滿屯,沒有一兵一卒,卻得鎮着楚兵、南唐降軍,城內的有彭師暠、鹹師郎、曹英、孫朗;城外有劉言、王逵、周行逢等等,全是驕兵悍將,心思各異。

外部局勢更復雜,南唐新敗,嶽州還有駐軍,未必不會捲土重來;南漢虎視眈眈,已發兵蒙州;南平據長江上游,也有插手的可能……甚至於大周皇帝也未必支持他的做法。

對楚地百姓的許諾,成了壓在肩上沉重的擔子。

從何處着手呢?

兵權與錢糧相輔相成……

“使君。”

曹英大步趕來,到了面前,一抱拳,道:“我有要事稟報。”

蕭弈揮退旁人,道:“說吧。”

“彭師暠不滿我們殺了諸馬,想反。”

“你有何證據?”

“末將打探到,他私下派人聯絡了周行逢。使君,一旦讓他們聯手,悔之晚矣,依末將之見,不如先下手爲強,接管他的兵權。”

說着,曹英手刀一揮,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蕭弈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使君……”

“管好你的人,莫違了我的軍律,下去。”

“喏。”

蕭弈皺眉,思忖了許久,再一回頭,張滿屯、李璨已到了他身後,這是眼下他唯一可用的兩人。

“將軍。”

“朗州兵到哪了?”

“王逵已攻下湘陰;周行逢帶兵去攻嶽州了。”

“劉言人在何處?”

“還在朗州,依俺看,這老小子還沒掌朗州的權哩。”

“可有李昉、閻晉卿的回信?”

“還沒到哩。”

蕭弈臉色如常,其實心頭已頗煩亂。

李璨低聲道:“王逵的使者到了,可要相見?”

“把人帶到城中安頓,先不見。”

“是。”

“玉輝兄,你對王逵有何看法?”

李璨沉吟,道:“依我之見,亦是不該見他的使者,而是該召他入潭州。”

蕭弈點點頭,又問道:“現在召,他若不來,如何收場?”

“王逵新勝,立足未穩,召之不來,宜速攻之,一旦晚了,恐他兵發潭州。”

“不急。”

蕭弈想了想,看向張滿屯,問道:“你手下有幾個信得過的兵士?”

“十七個,大半是當時向徐威借來的,小半是俺後來結識的。”

“以他們爲骨幹,三日之內,從諸軍中抽調精銳,給我建一隻千人的從直衛,能不能做到?”

張滿屯瞪大眼,想要搖頭,末了,硬生生忍住,搓着手,問道:“俸祿哩?”

“依照殿前軍標準。”

“盔甲武器?”

“我與玉輝兄設法調來。”

若有了這一支從直衛,行事就能方便許多,至少蕭弈下一步就敢對潭州的各個佛寺動手。

想來,曹英、孫郎、鹹師朗當不敢拒絕他調撥精銳的命令,唯一可慮者,就是彭師暠。

偏偏這也是潭州城中戰力最強的一支兵馬。

蕭弈決定去見一見彭師暠。

他不顧張滿屯、李璨的反對,也不披甲執刀,孤身一人去了彭師暠在城南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