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倒顯得優雅、從容。
隨着細碎的腳步聲,他閉眼,感到燭光透過眼皮,之後,是紙張被打開的窸窣響動。
之後,她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果然是你,北廷使節,蕭弈。”
蕭弈不由驚訝。
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遂睜開眼。
“啊。”
少女輕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神態像是看到野獸驚醒一般,須臾,她鎮定了下來,擺出掌控一切的姿態。
“醒得倒快呢。”
蕭弈看向她手中握着的一張紙,上面畫了個披甲策馬的少年將軍,身姿英挺,眉飛入鬢,眼神明亮,如同朗星,嘴角微揚,帶着幾分意氣飛揚,筆墨工緻,勾勒得人物栩栩如生。
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再看那畫像下方的小字,寫的是“北廷翊咧矣鹿Τ际掁摹睅鬃帧�
這是……隨郭威正式登基那天遊街時的裝扮,竟被人畫下來、送到了南唐。
“像嗎?我看挺像的,是吧?蕭使君。”
“你也不是宋家小娘子,你姓周?”
“不錯。”
“敢問芳名?”
“你這北諜,好生無禮,可我也不懼告訴你,我正是大唐侍中、東都留守之女,小字娥皇。”
周娥皇?
蕭弈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對方,苦笑道:“久仰。”
“我纔是對蕭使君聞名已久。”周娥皇道:“你殺楚王,入鄂州,目的何在?”
“你呢?到鄂州是爲何?”
“閨中好友成親,我自是來道賀的。”
蕭弈心中思量,周娥皇擒拿他的計劃其實避着宋齊丘,若她與宋家全力配合,當不至於此。
再一想,周宗、宋齊丘本就恩怨複雜。滅楚之際,周宗派人到鄂州,必存觀望局勢之心。
“周娘子也知道,我是來助李璨搶婚的。”
“最初我是信的。”周娥皇微微一笑,道:“可你既是北廷高官,豈有這般簡單?”
“好吧,實不相瞞,我本坐船去嶽州,坐過站了。”
“看來,蕭使君是打算捱了刑再招?”
“真話你不信,你總不會懷疑我是來見宋齊丘的?”
“你是嗎?”
蕭弈不答,只是笑了笑。
周娥皇道:“笑也沒用,我查得出。”
“你呢?一個小女子,爲何要以身涉險,參與其中?”
“竟有臉問?你污我一介小女子的清名,我當然該自證清白。”
“抱歉,我並非故意的。”
“現在道歉,晚了。”
“所以,你致信問令尊,我是否周府幕僚,令尊將這份畫像寄給你?”
“聰明,竟猜到了。”
蕭弈露出無奈的笑容,問道:“可否告訴我,畫像從何而來?”
“你拿一個祕密交換,嗯,且說你爲何能作出兩首風格迥異的詞?”
“抄的。”
“從何處抄的。”
“腦子裏。”
周娥皇一扁嘴,嗔道:“耍我?”
“據實而述。”蕭弈道:“現在可以說,這畫像何處來的?”
“自然是從中原流傳到我阿爺手中。”
“哦。”
蕭弈已悄然鬆了手中的繩索,先解開手中的束縛,坐起。
“啊,你……”
周娥皇正得意,見狀色變,轉身,拿起包裹裏的一支弩,嬌叱道:“別動。”
“別動。”
話音未了,蕭弈已欺身近前,一招空手奪白刃,搶下弩,抵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很快,他放下弩,道:“箭還沒裝填。”
“你已經被包圍了,我的人很快就來,勸你快逃爲好。”
“怕我對你不利?”
“我纔不怕。”
“手伸出來。”
“你……做甚?”
“綁你。”
周娥皇轉身就跑。
蕭弈伸手,一把就將她拎了回來,捉住她的兩隻纖細的手腕就開始捆。
“放開!”
周娥皇立即就哭了,梨花帶雨的。
“哭?”蕭弈問道:“現在哭有何用?你知我殺了查元方,還敢親自作餌捉我?是膽肥還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嗚……我以爲萬無一失……”
“指望我心慈手軟?”
“你捉了我無用,若能放了我,阿爺一定記你的恩情。”
蕭弈把繩索圈在手腕上,如牽羊一般,邊整理行囊,隨口問道:“知道我爲何要帶走宋小娘子嗎?”
“不是爲了李璨?”周娥皇止了淚,轉念一想,道:“我明白了,若她與李璨去了中原,朝廷就會懷疑宋齊丘。”
“聰明。”
“你爲何要陷害宋齊丘?”
蕭弈不答,從行囊中拿出兩雙底部紋理不同的靴子,分別穿上,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踩出雜亂的腳印。
周娥皇問道:“你在做甚?”
“別動。”
蕭弈牽過她,讓她在角落站定。
稍稍推她,讓她背貼在牆上。
低頭看了眼,裙襬拂過蛛網,藕色的繡鞋留下秀氣的腳印。
他伸出手,從她腰間穿過,碰在木牆上。
“你……”
周娥皇害怕地閉上眼,偏過頭,把嘴脣抿得緊緊的。
蕭弈抬手,從她髮髻上摘下一根金簪。
“啊,別……”
“好了,走開。”
“哦。”
周娥皇連忙幾步走開,離蕭弈遠遠的,直到繩索被繃直。
“別動。”
蕭弈拽住繩子,手持金簪,蹲下身,在木牆上方纔標記的高度刻字。
他故意刻得歪歪扭扭。
“宋府奪人。”
四個字刻完,他把金簪隨手一丟,丟在角落。
周娥皇急道:“我的簪……”
她忽然住口,道:“我知道了,你陷害主戰派黨魁,挫其銳氣,讓邊鎬、劉仁贍失去後援,你是想……策反楚人?”
“差不多。”蕭弈道:“那你再說,我若劫走你,與劫走宋娘子有何區別?”
“劫我無用,我阿爺並未主導滅楚之事。”
“但你阿爺比宋齊丘更能影響李璟對楚國的態度,不是嗎?”
“你要威脅我阿爺?!可是,可是我阿爺其實萬事不管呢。”
“我信你,走吧。”
如牽羊一般,蕭弈牽着周娥皇出了破屋。
他不急着離開,而是拿出行囊中的小斧,把院門的門栓劈爛,做足有人闖屋劫人的細節。
“你可真壞,挑撥離間,小人伎倆,算甚英雄好漢?”
“我眼裏只有成敗。”
“詭辯。”
周娥皇想了想,開始聊蕭弈感興趣的話題。
“你陷害宋齊丘,前提得擊敗邊鎬,否則一切都是無用功。所以,其實北廷支持的是劉言?可劉言的實力遠遜於邊鎬。”
她聲音頗大,如鶯般清脆,在巷中迴響。
很快,她追問道:“被我猜對了,你怎不答了?因你也沒把握吧?”
蕭弈從懷中掏出一撂手帕,道:“你挑一隻。”
“做做做……做甚?”
“你故意大聲說話,吸引追兵,我只好堵上你的嘴。”
“人家只是與你聊天,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說便是。”
“打算一會喊‘救命’?”
“哪有。”周娥皇無奈,道:“那你用我袖子裏的帕子。”
蕭弈上前,從她袖子裏拿出帕子。
“張嘴。”
“啊。”
“太小了。”
“啊。”
“再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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