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0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倒顯得優雅、從容。

隨着細碎的腳步聲,他閉眼,感到燭光透過眼皮,之後,是紙張被打開的窸窣響動。

之後,她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果然是你,北廷使節,蕭弈。”

蕭弈不由驚訝。

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遂睜開眼。

“啊。”

少女輕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神態像是看到野獸驚醒一般,須臾,她鎮定了下來,擺出掌控一切的姿態。

“醒得倒快呢。”

蕭弈看向她手中握着的一張紙,上面畫了個披甲策馬的少年將軍,身姿英挺,眉飛入鬢,眼神明亮,如同朗星,嘴角微揚,帶着幾分意氣飛揚,筆墨工緻,勾勒得人物栩栩如生。

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再看那畫像下方的小字,寫的是“北廷翊咧矣鹿Τ际掁摹睅鬃帧�

這是……隨郭威正式登基那天遊街時的裝扮,竟被人畫下來、送到了南唐。

“像嗎?我看挺像的,是吧?蕭使君。”

“你也不是宋家小娘子,你姓周?”

“不錯。”

“敢問芳名?”

“你這北諜,好生無禮,可我也不懼告訴你,我正是大唐侍中、東都留守之女,小字娥皇。”

周娥皇?

蕭弈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對方,苦笑道:“久仰。”

“我纔是對蕭使君聞名已久。”周娥皇道:“你殺楚王,入鄂州,目的何在?”

“你呢?到鄂州是爲何?”

“閨中好友成親,我自是來道賀的。”

蕭弈心中思量,周娥皇擒拿他的計劃其實避着宋齊丘,若她與宋家全力配合,當不至於此。

再一想,周宗、宋齊丘本就恩怨複雜。滅楚之際,周宗派人到鄂州,必存觀望局勢之心。

“周娘子也知道,我是來助李璨搶婚的。”

“最初我是信的。”周娥皇微微一笑,道:“可你既是北廷高官,豈有這般簡單?”

“好吧,實不相瞞,我本坐船去嶽州,坐過站了。”

“看來,蕭使君是打算捱了刑再招?”

“真話你不信,你總不會懷疑我是來見宋齊丘的?”

“你是嗎?”

蕭弈不答,只是笑了笑。

周娥皇道:“笑也沒用,我查得出。”

“你呢?一個小女子,爲何要以身涉險,參與其中?”

“竟有臉問?你污我一介小女子的清名,我當然該自證清白。”

“抱歉,我並非故意的。”

“現在道歉,晚了。”

“所以,你致信問令尊,我是否周府幕僚,令尊將這份畫像寄給你?”

“聰明,竟猜到了。”

蕭弈露出無奈的笑容,問道:“可否告訴我,畫像從何而來?”

“你拿一個祕密交換,嗯,且說你爲何能作出兩首風格迥異的詞?”

“抄的。”

“從何處抄的。”

“腦子裏。”

周娥皇一扁嘴,嗔道:“耍我?”

“據實而述。”蕭弈道:“現在可以說,這畫像何處來的?”

“自然是從中原流傳到我阿爺手中。”

“哦。”

蕭弈已悄然鬆了手中的繩索,先解開手中的束縛,坐起。

“啊,你……”

周娥皇正得意,見狀色變,轉身,拿起包裹裏的一支弩,嬌叱道:“別動。”

“別動。”

話音未了,蕭弈已欺身近前,一招空手奪白刃,搶下弩,抵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很快,他放下弩,道:“箭還沒裝填。”

“你已經被包圍了,我的人很快就來,勸你快逃爲好。”

“怕我對你不利?”

“我纔不怕。”

“手伸出來。”

“你……做甚?”

“綁你。”

周娥皇轉身就跑。

蕭弈伸手,一把就將她拎了回來,捉住她的兩隻纖細的手腕就開始捆。

“放開!”

周娥皇立即就哭了,梨花帶雨的。

“哭?”蕭弈問道:“現在哭有何用?你知我殺了查元方,還敢親自作餌捉我?是膽肥還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嗚……我以爲萬無一失……”

“指望我心慈手軟?”

“你捉了我無用,若能放了我,阿爺一定記你的恩情。”

蕭弈把繩索圈在手腕上,如牽羊一般,邊整理行囊,隨口問道:“知道我爲何要帶走宋小娘子嗎?”

“不是爲了李璨?”周娥皇止了淚,轉念一想,道:“我明白了,若她與李璨去了中原,朝廷就會懷疑宋齊丘。”

“聰明。”

“你爲何要陷害宋齊丘?”

蕭弈不答,從行囊中拿出兩雙底部紋理不同的靴子,分別穿上,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踩出雜亂的腳印。

周娥皇問道:“你在做甚?”

“別動。”

蕭弈牽過她,讓她在角落站定。

稍稍推她,讓她背貼在牆上。

低頭看了眼,裙襬拂過蛛網,藕色的繡鞋留下秀氣的腳印。

他伸出手,從她腰間穿過,碰在木牆上。

“你……”

周娥皇害怕地閉上眼,偏過頭,把嘴脣抿得緊緊的。

蕭弈抬手,從她髮髻上摘下一根金簪。

“啊,別……”

“好了,走開。”

“哦。”

周娥皇連忙幾步走開,離蕭弈遠遠的,直到繩索被繃直。

“別動。”

蕭弈拽住繩子,手持金簪,蹲下身,在木牆上方纔標記的高度刻字。

他故意刻得歪歪扭扭。

“宋府奪人。”

四個字刻完,他把金簪隨手一丟,丟在角落。

周娥皇急道:“我的簪……”

她忽然住口,道:“我知道了,你陷害主戰派黨魁,挫其銳氣,讓邊鎬、劉仁贍失去後援,你是想……策反楚人?”

“差不多。”蕭弈道:“那你再說,我若劫走你,與劫走宋娘子有何區別?”

“劫我無用,我阿爺並未主導滅楚之事。”

“但你阿爺比宋齊丘更能影響李璟對楚國的態度,不是嗎?”

“你要威脅我阿爺?!可是,可是我阿爺其實萬事不管呢。”

“我信你,走吧。”

如牽羊一般,蕭弈牽着周娥皇出了破屋。

他不急着離開,而是拿出行囊中的小斧,把院門的門栓劈爛,做足有人闖屋劫人的細節。

“你可真壞,挑撥離間,小人伎倆,算甚英雄好漢?”

“我眼裏只有成敗。”

“詭辯。”

周娥皇想了想,開始聊蕭弈感興趣的話題。

“你陷害宋齊丘,前提得擊敗邊鎬,否則一切都是無用功。所以,其實北廷支持的是劉言?可劉言的實力遠遜於邊鎬。”

她聲音頗大,如鶯般清脆,在巷中迴響。

很快,她追問道:“被我猜對了,你怎不答了?因你也沒把握吧?”

蕭弈從懷中掏出一撂手帕,道:“你挑一隻。”

“做做做……做甚?”

“你故意大聲說話,吸引追兵,我只好堵上你的嘴。”

“人家只是與你聊天,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說便是。”

“打算一會喊‘救命’?”

“哪有。”周娥皇無奈,道:“那你用我袖子裏的帕子。”

蕭弈上前,從她袖子裏拿出帕子。

“張嘴。”

“啊。”

“太小了。”

“啊。”

“再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