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9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便不信,一個南平武將之女能作出這等詞來。”

“哪怕真是孫家小娘子所作,西門小郎君若無真才實學,豈能得她傾慕?”

“不錯,吝於賜教,莫非真是瞧不起我們?!”

劉崇諫也跟着起簦溃骸澳憔妥饕皇祝o他們看看。”

查元方見狀,走到蕭弈面前,一揖,眼神深沉了幾分,彬彬有禮地笑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賜教一首,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弈心想,看在查元方搶了李璨心上人的“面子”上,就“賜教”他一首吧。

選哪一首呢?南唐滅楚、新婚之賀……

踱了三步到欄杆邊,眺望萬里長江,他想到一首。可惜,座中無英雄,念給這些尋常人物聽,暴殄天物了。

可正因如此,纔不會有人敢質疑他。

那就當焚琴煮鶴,以一詞壓得他們無話可說。不抄則已,抄就抄最好的。

一念至此,蕭弈隨口吟了出來。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只這一句,滿耳都是倒吸一口吸氣的聲音。

有人竊竊私語,道:“這是何詞牌?”

“不知道啊。”

“莫非他自創的……”

蕭弈一邊回想,一邊轉頭看向堂中江南才俊。

目光方落,腥肃溲裕f雀無聲。無數目光射來,靜聽他下一句。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當世若有英雄,此時雖不在樓中,早晚當也能聽到。

他遂對着浩瀚長江,念給天下人聽。

當世若無英雄,有此大江滔滔,千年不絕,便當給後來者聽。

頓了好一會,蕭弈知道,接下來的句子,查元方一定會以爲他是要稱讚他了。

就讓他誤會一會吧。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果然,查元方瞳孔震動,聽得呆愣當場。

蕭弈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

捧起一杯酒,飲盡,不慌不忙,念出最後一句。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天地皆靜。

腥酸輳繁灰还蔁o形的力量定住了,良久,無一人說話。

蕭弈知道,哪怕當世還沒有這個詞牌,世人依舊能聽出這首詞的偉大。

可惜,暫時而言,他們都以爲他在賀喜南唐滅楚、賀喜查元方新婚。

但沒關係,他總有一天會讓他們明白,他念這首詞時的心情。

第180章 竊聽

許久的安靜。

最先開口的是劉崇諫。

“這首詞,聽着……真他娘厲害啊。”

一個不懂詩詞的人能這麼說,已是他的最高評價了。

蕭弈淡淡一笑,回到了座位上。

查元方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案前,掃掉上面的杯盤,讓人拿來紙筆,迅速抄錄。

不少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趕過去看。

每路過蕭弈,他們都向他深深一揖。

“文隱,記全了嗎?”

“怎敢忘一個字?”

“太……太……”

“驚才絕豔,驚爲天人。”

“我不是在做夢嗎?竟有這等詞作。”

“別吵!”

查元方忽然發火,叱道:“吵得我要記不住了。”

“檣櫓,檣櫓灰飛煙滅。”

屏風後,忽然有女子驚呼道:“女郎抄下來了。”

“給我看看。”

“讓我也抄一份。”

“你們別搶……”

“嘭!”

蕭弈聽得動靜,目光看去,只見那巨大的摺疊屏風被人推動,顯出一個個裙襬飛揚的美婦、少女。

說是知書達禮的江南仕女,她們卻擠在一起,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神祕女子的側影。

牡丹裙,雙環髻、金步搖,正以一個端莊雍容的姿態坐在一張矮案前,手裏提着毛筆,筆尖下方卻是空的。

因爲,她寫好的紙已被旁人搶去了。

她轉頭向他看來,臉上竟是蒙着一層紗布。

也許是長得難看,所以始終遮遮掩掩。

但眼睛真美,隔得雖遠,也能感受她雙眸中蘊藏的江南煙雨、詩情畫意。

蕭弈還讀懂了,這是個心思很重、多愁善感的女子。

兩人對視,她眼中有惱怒、震驚、好奇、敬佩……

下一刻,查元方擋住了蕭弈的視線。

“西門公子,你以如此詞作賀我新婚,我……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以赤壁之戰着筆,寫大唐滅楚,全詞無一句賀喜,卻以周郎、小喬比文隱兄、宋小娘子,這真是……真是……只能說是曠世奇才啊。”

“句式長短錯落,韻腳疏朗雄渾,既非《花間》舊體,也非我朝新創,公子這是自度曲?”

“今見公子,方知詞亦可寫如此氣象。”

“我朝文人多傷時感懷,何曾有過此等以史抒懷、吞吐天地的氣魄?”

“公子,敢問你師從何人?”

“我願拜先生爲師……”

蕭弈被腥税鼑宦牭靡黄撟u。

他卻沒有就此飄飄然,心知此時纔是最危險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也就是他不打算在南唐久待,否則都不知會面臨怎樣的捧殺。

雲淡風輕地擺擺手,他道:“我不會詩詞,這首詞,其實是夢到的。”

“公子說笑了,如此千古之作,豈能輕易夢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嘛。”

隨口又甩出一句,震懾一下這班江南才俊,也算是找一個說辭。

至於往後?

到時他早已回到大周了。

宴會在這種追捧的氣氛中又持續了許久,蕭弈大多時候只是含笑不答。

待到宴罷,他身後還有兩三人追着他不停詢問。

劉崇諫被吵得發了火,吼道:“滾開!你們煩死了!”

蕭弈終於清淨下來。

很快,劉崇諫也開始煩他。

“原來你文采這麼高,那些人對你都很服氣啊。”

“少將軍別聽他們說得好聽,其實是在試探、懷疑我。”

“我不懷疑你,我打算讓你當節帥府的掌書記,以免埋沒了你的才華。”

蕭弈很懷疑劉崇諫能不能做到,但升官確實能更方便他行事。

因此,他也沒客氣,應道:“多謝少將軍。”

“往後你就跟着我打仗,我封你當更大的官。”

“少將軍是我的伯樂。”

蕭弈隨口應着,刻意停在二層的欄杆處眺望,留意查元方、宋摩詰,以及那病弱美男子一併往茶寮的方向走去,該是有話要說。

他觀察了一下黃鶴樓下方庭院的格局,暗記於心。

“少將軍,我去一下茅房。”

“我就說嘛,你方纔不屙屎,早晚還是得屙的……”

蕭弈到了茅房附近,四下一看,利落地翻上牆頭。

踩着屋脊,快步趕到了茶寮後方,輕輕巧巧地躍進竹林,摸到了牆腳下。

他猜,那三人必定在談論他。

果然。

“周兄,何必再生氣?我看那謠言並非他本人所傳。”

“是啊,周兄,今日座中,多是與令尊政見不和之人,他卻還維護令妹名節,算是個君子。我們攻破謠言,禁止再流傳便是。”

說話間,有推門聲響起。

之後,是那神祕女子的聲音。

“小妹見過阿兄,以及兩位兄長。”

“想必今日讓你着惱了,此事,我們會解決。”

“名節平白被辱,如何不惱?但我更奇怪的是另一樁事……阿兄,府中曾有這樣一位幕客嗎?”

聽到這裏,蕭弈已完全明白了那神祕女子與那病弱美男子的身份,竟是大周后與她兄長。

想來,周宗並不想摻和到宋黨、孫黨之間的鬥爭,表面上彈劾宋齊丘,私下裏,卻讓子女來參加宋齊丘女兒的婚禮。

難得編一個謊言,好巧不巧,竟是撞見了正主,未免太過倒黴。

蕭弈鎮定如常,先聽對方打算怎麼做。

“若有這樣一個人物在阿爺幕府,我不應該沒聽說過。”

“周兄,對他完全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