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小路漆黑,馬匹跑不快了。
只有河面上還有一點水光。
蕭弈立即解甲,脫到一半,張滿屯才趕上來。
“你們追。”
“將軍,你……”
“給我沿河追。”
“喏!”
蕭弈把軍袍解了,把靴子也脫了。
把匕首揣好,掬了幾捧河水澆了下身體,躍入水中。
今日是三月初五,瀏陽河的水不算太冷,還很乾淨。
蕭弈許久沒有游泳,先適應了一下,之後,如靈活的魚兒一般,綴着小船遊了過去。
這時候風大,推着小船以很快的速度向東南方向而去。
但蕭弈並不着急。
因爲,瀏陽河彎過了九道灣。
果不其然,很快,小船拐過一道大灣,不再順風。
水流也湍急了起來。
蕭弈靈巧地遊了過去,伸手,攀住了船舷。
此時,已能聽到船艙裏的對話聲。
“王上,驅狼吞虎易,只怕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我能不知道嗎?還不是全怪蕭弈?若非他,王位我自能做穩,勵精圖治,何必倚仗唐軍?”
“讓唐軍殺他更好,讓周、唐兩國相鬥,楚國反能喘息啊。”
“我唆使僧袣⑺揪痛蛩阍越o南唐,奈何被壞了好事啊。但無妨,我已寫信給邊鎬,盡訴此人之險惡,邊鎬一至,必殺他……誰?!”
蕭弈聽着,已攀上甲板,徑直割開一個牙兵的喉嚨。
他扶住屍體,緩緩放下。
然而船艙中的馬希崇聽到動靜,推門而出,恰好與他對視了一眼。
很難形容蕭弈在對方眼神中看到了什麼,大概如見了鬼一般。
“啊?!”
“嘭。”
艙門被關上,馬希崇發了瘋一般,在船艙中亂叫。
“嬲,他來了,來了……殺了他!你們快去殺了他!”
第173章 故人
蕭弈沒有立即殺過去,而是先剝了牙兵的靴子穿上,簡單套了札甲。
過程中,船艙中的人竟沒有出來。
“嘭!”
一腳踹開艙門。
船艙有半間房屋大小,擺了兩排通鋪,中間放着一張桌案,一盞燭燈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艙中有五人,除了馬希崇,還有一個幕僚打扮的老者、兩個牙將、一個容貌秀麗的小廝。
“殺……殺了他……”
兩個牙將披着甲,撲了上來。
地方小,不好施展,蕭弈遂退了一步,等一名牙將衝出艙門,忽一招閃刺,利落將其結果。
另一個牙將連忙後退。
蕭弈再次逼上,駭得對方撞翻了桌案,燭臺掉在地上。
馬希崇駭然,抱頭縮在角落,再次變了口風。
“蕭使君,息怒……你聽我說,我有兄弟三十多人,算上我,楚王輪番換了五個,可見,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啊!”
蕭弈正與那牙兵鏖戰,眼看那俊秀小廝想拉開另一邊艙門逃,蕭弈一腳踩滅地上的燭火。
“大周要的無非是個聽話的楚王,我可以的……”
船艙一黑,馬希崇頓時住口,不再說話。
腥硕疾桓覄樱髯噪[入陰暗中。
蕭弈往後一退,貼在艙壁的陰暗處,冷眼看去,尋到牙將的輪廓,正要一刀捅出。
“嘭。”
船隻忽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撞到了什麼。
火光從外面映照過來,有大喝聲在河面上響起。
“怎麼回事?!”
馬希崇驚喜,連忙大吼道:“救命啊!”
同時,那牙將發現了蕭弈的位置,揮刀斬來。
但蕭弈已在火光照亮船艙的一瞬間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噗。”
牙將倒下。
那小廝立即拉開門栓,返身,拖着馬希崇往外走。
“王上,走。”
蕭弈正要追,那老幕僚拾起地上的刀,顫抖着手想來殺他。
“噗。”
“噗。”
血濺在船艙的窗紙上,引得江面上有人發出大喊。
“那裏在殺人!”
“救命!”
不等馬希崇逃出去,蕭弈一刀擲出,釘在他膝彎處。
“別殺我!你看,有水師來了,我可……”
“噗。”
蕭弈不願聽他廢話,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楚國爛成這樣了,還有何好說的?
出了船艙一看,一艘大船已撞在這小船上,甲板高處,有人影正指着這邊大呼小叫。
瀏陽河面上,陸續有數十餘船隻順江而下,速度頗快。
但都沒打旗號,不知是商船還是軍船。
“下去看看!”
對方從船舷上拋下繩索,有人開始往下攀,月光映照着他身上的盔甲,發出粼粼波光。
蕭弈見狀,脫掉身上的札甲,躍入河中。
“噗通。”
“那有人!”
“照亮,捉住他!”
從水中看去,見一艘艘小船順江而下,用火把照亮沿岸,等他攀到岸上。
他卻不急着逃,反而想打探一下對方的來路,遂挑了船隊中一艘大船,悄然遊了過去。
這艘大船喫水頗深,船舷每隔兩丈有硬木立柱,柱上纏着錨鏈,錨上殘留着水草。
蕭弈捉着木柱爬上,趴着,隱在陰影中休息。
甲板不時響起腳步聲,摻雜着腰刀碰撞船舷之聲,約摸兩人一組,來回巡視。
河水輕拍着他,半晌,甲板上再次安靜下來。
蕭弈算好了,西側的巡衛剛走到船尾,東側的正往中艙而去,將有半盞茶的空當。
他藉着鏈節攀上。
這對旁人或許很難,他卻輕而易舉。
右手摳着護舷下沿的木縫,指腹用力,左手捉住護舷,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拉起。
翻過護舷,輕輕巧巧地落下。
打量了一眼,甲板上很黑,堆滿了蓋着油布的貨物,掀開一看,是糧食。
怪不得沒有點火。
他沒在甲板多待,徑直進入船艙。
前方,有對話聲響起。
“該過去了。”
“急甚?再歇會。”
“方纔下游的小船有動靜,校尉讓仔細盯着水面。”
“這麼久,真有人早逃了,還能在水裏遊着?”
蕭弈探頭看了一眼,艙道里,一盞燈徽兆艃蓚�盤膝而坐的兵士。
他順勢縮進糧垛之間的縫隙,握着匕首,等在黑暗中。
過了一會,腳步聲近。
蕭弈隨時準備抹了這兩人的脖子,但他們並未發現地上的水漬,懶洋洋地聊着天,走遠。
待他們遠去,他出來,輕手輕腳地走過艙中過道,探查着這艘糧船。
先去底艙,因爲底艙往往用來載貨,沒什麼人。
木製樓梯常年受水汽侵蝕,踩上去發出極輕微的氣泡聲。
小心翼翼推開虛掩的門,裏面一片黑暗,沒有人。
潮溼的黴味混着穀物的清香,蕭弈適應了一會,藉着從氣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碼得滿滿當當的麻袋。
一摸,都是糧食。
以近日所見的楚國情形,若他有這些糧食收買楚國將士,滅楚輕而易舉。
踩着米粒走入其中,摸索了一會,找到幾捆衣物,正是軍袍,細麻料子,還算厚實。
他迅速脫掉溼透的裏衣,換上。
唯頭髮還是溼,乾脆拿匕首又割了一件,擦乾頭髮,裹了髮髻。
套上軍靴,將雜物丟出氣窗,往外走去。
既有糧食,又有輜重,他大概已知這是南唐的水師。
但何人統率、兵力幾何、戰略意圖還不知詳細,既來了,大可隨便探查一下。
從容走上二層船艙,通廊兩側是十多個艙房,通廊盡頭的主艙附近亮着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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