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你要方便嗎?”
“幹嘛問這個,真討厭,我……就是找個藉口見你。”
“那我把坑埋了。”
蕭弈動作飛快,埋了一個小坑,正要用腳踩,卻發現腳印大小不對。
只好把小鏟遞給安元貞。
“把我的腳印掃了。”
“哦。”
匆匆離開。
十天的路程,兩人只有這短暫的溫存。
卻也沒想過值或不值。
二月十二,隊伍抵達漢江。
遠處,襄州城矗立在大漢南岸。
北岸碼頭,旌旗蔽空,一隊隊牙兵披甲執戟,跨馬立於官道兩側。
隨着鼓樂聲響,精騎簇擁着一人躍卸觯迨N歲模樣,長鬚隨風而動,甲冑在春陽下灼灼生輝。
“叔父來了!”
安守鏻大喊一聲,便要縱馬上前。
蕭弈抬手攔住。
安審琦確實威風,可今日盛況卻不該是因父親接女兒,而是他這位欽差前來冊封南陽王。
他的氣勢,必須壓住對方,至少要壓一時。
“把宣慰使的儀仗給我擺出來,再告訴安審琦,讓他換了朝服,上前聽封!”
第163章 襄州
漢江春水東去,殘冰在陽光下泛着粼粼碎金。
隨着蕭弈一聲吩咐,閻晉卿當即安排人將御賜的袞冕送過去,同時放聲高呼。
“制旨將至,請安審琦依制更服,迎敕!”
聲音傳開,氣息悠長。
安守鏻已策馬至前,勒馬看來,不滿道:“蕭弈,你好大的架子!”
蕭弈不理他,望向前方,明顯看到那披甲的魁梧身形凝滯片刻,沒動。
江風捲動旌節。
似有無數目光射來,帶着審視、被冒犯的慍怒。
安審琦抬起手,上千牙兵們高舉兵器,放聲大喊。
戰鼓擂響。
“南陽王威武!”
“咚!咚!”
“南陽王威武!”
“咚!咚!”
閻晉卿湊上前,臉色煞白,低聲道:“使君,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這等武夫的地盤,是否……”
不等他說完,蕭弈抬了抬手,止住。
“沉住氣。”
換旁人來,肯定不會爲難安審琦。
所以,郭威纔派他來,維持朝廷的威嚴。
關乎大局的協議都定下了,豈會因苛求禮儀而一拍兩散?安審琦越是嚇唬,越表示心裏沒底。
一柱香後,安審琦還是動了,在親衛的簇擁中,換上那套袞冕,近前。
閻晉卿大喜,忙吩咐手下人擺開香案。
蕭弈翻身下馬,不緊不慢地道:“拿水來,給我淨手。”
“蕭弈,你莫太過份,還要讓我叔父等你不成?”
“安公等的不是我,是天子敕旨,是王爵的莊重與體面。”
“巧舌如簧。”
安審琦龍行虎步,到了面前數步,威勢如泰山壓來,一揖,道:“臣安審琦,恭迎陛下敕旨!”
“安公莫急,且待我淨手。”
很明顯地,蕭弈看到安審琦瞳孔一縮,眼中綻出怒容。
他則以微笑回應。
繼續等待,看得出旁人都很煎熬,終於,侍者打來了漢江水,端起盥匜。
蕭弈從容淨手,整理了衣裳,鄭重而立,道:“安公,可以行禮了。”
安審琦威風凜凜,似有若無地冷哼一聲,再次揖禮,道:“臣,恭迎陛下敕旨!”
他身後兵將紛紛低頭。
蕭弈這才捧過敕旨,展開,清朗的聲音在江畔迴盪。
“朕承天景命,肇啓丕基,當廓清區宇之秋,必資柱石之臣。諮爾山南東道節度使、檢校太尉安審琦,夙蘊韜鈐,久鎮藩垣,克著勤王之績,蔚爲屏翰之勳,特冊封爲南陽王,加食邑三千戶,其務持盈守謙,勉修德政,撫綏軍民,輯寧封境,允膺異數,永固屏藩,翊贊帝室,欽哉!”
“臣,領旨謝恩!”
安審琦高舉過雙手。
蕭弈卻不動如山。
兩人對峙,片刻,李昉拿來一塊氈毯,默默放在安審琦腳下,充作蒲團。
安審琦狠狠瞪了蕭弈一眼,猶豫着,最後跪倒。
蕭弈遞過敕旨,稍稍一壓,道:“恭喜南陽王……別急,請受金印紫綬、親王寶冊、旌節斧鉞。”
閻晉卿連忙端上紫檀木盤,揭開明黃寰劊厦媸泅探疸~印、紫色綬帶,以及珉玉爲質,金繩束之的寶冊。
“請南陽王受寶冊。”
都到這一步了,安審琦只能三拜九叩,動作利落了許多,看來是想明白,與其耗着,不如速戰速決。
蕭弈於是依次遞過各個物件,最後,是旌節、斧鉞。
斧鉞是禮器,雖未開鋒,但透着森嚴殺氣。
明顯能看到安審琦持斧之時,臉上橫肉抖動了兩下,似乎想砍人。
那雙眼中沒有受封的欣喜,只有一種隱忍在爆發邊緣的憤怒、憋屈。
蕭弈適時扶起安審琦,笑道:“恭喜南陽王,不僅封王,還要父女團聚了。”
“蕭使君原來是守禮之人,你這禮儀未免太繁瑣。”
“禮不可廢,南陽王見諒。”
“蕭使君此言,本王記下了。”
斧鉞彷彿要揮到蕭弈臉上。
正此時,安元貞飛奔過來,撲到安審琦面前。
“阿爺!就是你犯糊塗,人家都說不當皇后了,害女兒差點死在開封。”
“哎,你別惱嘛,阿爺不是想給你最好的嗎?”
老虎變貓一般,安審琦頓時變了臉,不見了怒容,只有呵呵大樂。
安元貞“哼”了一聲,道:“阿爺懂甚是最好的嗎?不如讓女兒自己挑。”
“好好好,阿爺錯了,往後都由你說的算。”
“這還差不多,阿兄呢?架子大了,他怎不來接我?”
“哪能父子倆都出城,萬一教人給一窩端了。”
父女二人說話不着調,蕭弈只當沒聽到,卻也不走遠。
果然,待腥松像R,安元貞找機會輕輕踩了他一腳。
安元貞小聲道:“你耍甚威風?惹惱了我阿爺,我們還怎麼好?”
“禮制如此。”
“好嘛,你下次對我好好守禮。”
趁旁人不注意,兩人悄悄勾了一下手指,迅速分開。
禮成,登船。
到了江漢之地就是不一樣,空氣都潮溼。
櫓槳破開碧水,蕭弈正站在船頭眺望,忽聽到身後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怎麼回事?”
他倏然回頭,看向麾下十幾名新編的禁軍精銳。
“費戊、老田,你們暈船?”
“回將軍,是……嘔!”
“你們不就在黃河邊嗎?”
“小的……從沒渡過黃河。”
李觀象撫須道:“至襄州以後,可全是水路。”
“嘔!”
另一艘船靠近了些,安守鏻譏笑道:“哈哈,這便是蕭使君麾下的殿前軍精銳?今日真是長了見識。”
蕭弈本沒心思與他鬥嘴,但看他捂着肚子、臉色隱隱不太好,真心實意地關切問道:“安兄可好些了?船上恐怕不好解手。”
安元鏻臉色頓變,皺起了眉。
“沒事提這事做甚……船伕,快劃!快!”
船抵南岸,看到了襄州城的輪廓。
駛入臨江水門,停靠碼頭。
蕭弈環顧四望,感受到了與中原迥異的氣息。
城牆高闊,明顯經過修葺,水路繁華,商賈絡繹不絕,雖大多面帶風霜,卻能看出十數年間比中原安定帶來的熱鬧。
“南陽王儀駕到,靜街!”
“讓開讓開。”
“趕着屙屎啊你……”
百姓退到街道兩旁,對安審琦歡呼雀躍,卻對朝廷宣慰使的旌節視若無睹。
一點也不把欽差大臣放在眼裏。
直到有小娘子們注意到蕭弈,議論聲傳來。
“看那朝廷使節,好年輕哩!”
“哇,這麼年輕就穿紫袍。”
“沒聽說嗎?那是郭雀兒的外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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