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6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不答。

陳光穗猶豫片刻,換上坦盏恼Z氣,道:“哥哥自問待你不算虧心,又在你營裏等了一夜,你給個實話,可好?莫非是陛下想殺功臣?”

“陳兄是擔心王節帥?”

“是。”

“不必擔心,與他無關。”

“你給個準話,到底發生了何事?”

蕭弈見陳光穗目光殷切,知他是替王殷如此,也算重情義。

考量了一下,算是個可幫之人。

“阿兄,縱容兵士搶擄是對是錯?”

“你這?”

“就陛下立國以來之措施,你我當時觀念之爭,現今你如何看的?”

“我並非覺得搶擄沒錯,我是認爲不能苛罰老弟兄,你說殺就殺……”

蕭弈不想與他囉嗦,抿着嘴,冷冷盯着他看。

半晌,陳光穗嘆了一聲。

“行,我錯了,軍紀必須遵守。成了吧?”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說吧,爲何把我軍頭砍了?”

“簡單,陛下想查抄了天下佛寺,但佛門不可怕,顧忌的是背後的利益勾結,白再榮就是一個典型,砍了他,看看旁人的反應,見事態可控,那就可以動手了。”

簡單來說,蕭弈知道郭威想穩一穩,先砍了白再榮,就沒必要再穩了。

陳光穗恍然大悟,眼珠轉動了兩下,問道:“出了缺,誰補?”

“那得看誰願意爲陛下辦事,陳兄信佛嗎?”

“有時候信。”

蕭弈會心一笑,道:“陳兄可去找王峻相公。”

“不,此獠與節帥作對,我絕不叛投於他門下!勸你也莫與他混在一處。”

“我對事不對人,那這樣,你若有上進心,遇到立功的機會,我通知你。”

陳光穗猶豫了一會,還是想升官的,重重一抱拳,道:“多謝!”

“陳兄一起用午飯?我這裏一天三頓。”

“不了,告辭。”

查看了建造牢房的進度,蕭弈換了身衣裳,準備出門。

此時卻有兵士稟報道:“將軍,轅門外有人要你出去相見。”

“誰?”

“來人不肯說身份,但婢女口氣不小哩。”

蕭弈心頭疑惑,出了轅門,見一輛馬車停在那兒,表面看着並不奢侈,但車廂下方以竹編爲底,裹牛皮減少顛簸,可謂低調舒適。

“敢問何人相請?”

“噗嗤。”

車廂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安元貞的聲音傳來。

一隻纖纖玉手探出車窗,招了招。

“你快上來。”

蕭弈登車,才進車廂,一塊帕子就擲了過來。

“壞蛋,誰允你早上偷偷跑了?”

“當值呢。”

“可人家想你了。”

“咳,往後出門,別再妝扮得太美,引人注目,容易漏了身份。”

“美嗎?”

“過於明媚了。”

安元貞目露喜意,垂首偷笑,輕聲道:“那你……幫我把口脂抹掉?”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外面有人嚷了一聲。

“咦,那馬車,不動也晃哩!”

安元貞連忙擰了蕭弈一下,嗔道:“登徒子,你待我真好,可算能出門了,我都悶死了。”

“打算去哪逛逛?”

“你陪我嗎?不對,我是否太黏你了?你肯定怕被女子纏上,纔不理她們。”

“這兩日還算空,之後就得大忙一陣了。”

“那你陪我逛東市嘛,我進京小半年,還沒逛過東市呢。”

“我須去一處辦事,你去嗎?”

“好啊好啊,我陪你。”

蕭弈掀開車簾,吩咐道:“城東北,等覺禪寺。”

“是。”

“燒香理佛哦?”

“找一個得道高僧,嚴峻法師。”

“找他求什麼?”

“求功業,把頭飾摘了,你扮作我的婢女。”

“呸,讓皇后當你的婢女,美死你了。”

“往後你們出門,你得有個別的名字,就叫‘襲人’吧。”

“纔不要,不好聽,說得好像我襲擊你。”

“是‘花氣襲人’的意思。”

“咦,忽然就好聽了,我很香吧?”

“我聞聞……”

感覺一下子就到了等覺禪寺。

下了馬車,放眼看去,如今開封城東北隅竟還有一座矮矮的小山,也不知後來怎麼沒了。

蕭弈把身上的舊鶴氅披在安元貞身上,遮住了她的綾羅綵衣。

纔到山門前,知客僧立即拋開旁人,只迎向他們二人。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是來燒香的?請隨小僧來。”

蕭弈點點頭,遞過香火錢。

回頭看去,付不起香火錢的虔招磐絺冊谑A下擠着跪拜。

大殿頗清淨,爐煙嫋嫋,安元貞收斂了跳脫,在佛前也莊重起來,上香合什,閉目祈福。

側殿的佛龕前,有披着紅色袈裟的高僧正與穿着華貴的老婦說話,往這邊看了一眼,邁步而來,手中念珠轉得從容。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面生,然身具慧根,與我佛有緣。”

他聲音不高,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蕭弈淡淡一笑。

安元貞喜道:“真的?佛祖會保佑我的吧?”

“女施主心性質樸,靈臺澄明,必貴不可言。”

“不瞞大師,小女確實一生順遂,人生大事,只有一樁不如意……”

“阿彌陀佛,女施主方纔求的是姻緣,老衲觀之,兩位同氣連枝,自有白首齊眉之緣。”

說罷,那高僧合什行禮,飄然而去。

安元貞又羞又喜,也不看蕭弈,招過知客僧,問道:“你們寺廟的佛,很靈的吧?”

“阿彌陀佛,心談t靈。”

“我當然心瞻。俏粙D人佈施了多少?”

“常夫人今日佈施了兩百貫。”

“那我佈施三百貫。”

蕭弈擺擺手,道:“不急,敢問嚴峻禪師何在?”

“阿彌陀佛,禪師並不見客。”

“我想見。”

安遠貞道:“我佈施五百貫,讓我們見嚴峻禪師。”

“兩位施主稍待,容小僧問問方丈。”

待知客僧一走,蕭弈的胳膊就被安元貞攬住,也沒在意這就在佛前。

“方纔那位高僧不是你要見的嚴峻禪師嗎?他佛法那麼高深。”

“那是禪露法師,開賭坊、青樓、牙行,眼力果然不俗。”

“啊?怎能如此?”

“都是生意嘛。”

不一會兒,知客僧轉回,道:“小僧只能帶兩位施主到夷山後禪院。”

“有勞了。”

從西角門出了等覺禪寺,隨着一條土路穿過樹林,遠遠見到一個草廬。

知客僧停下腳步,低聲道:“嚴峻師叔祖不喜被打攪,小僧便不前去了,二位能否得見,只看緣法。”

“多謝。”

蕭弈舉步上前,還未到草廬,遇到一箇中年和尚盤坐在青石上默寫經文。

“敢問大師,嚴峻禪師可在草廬中?”

“不在。”

“不知他去了何處?”

“施主尋他,若爲講經,經在架上;若爲論法,法在雲間;若爲度人,他亦身在俗塵。”

中年和尚左手一指遠處的開封城,說完,目光已專注地落在經文上。

安元貞道:“這禿驢好無禮啊,我們自去草廬裏等。”

蕭弈卻覺這個和尚有點意思,目光打量,見他一身灰色僧袍,洗得發白,肘部打着整齊的補丁,身形極瘦,瘦得沒有絲毫累贅,輕盈地像隨時能飄走。

“我尋嚴峻禪師,爲的是他的名氣。”

“請施主伸手。”

蕭弈伸出手。

和尚拾起地上一片落葉,將融化的冰水倒在他的掌心。

“何意?”

“名如葉上冰雪消融,施主求仁得仁,請回吧。”

安元貞被氣笑了,拉過蕭弈的手,拿帕子擦乾淨,捂在她手掌裏,道:“俣d,拿了我的佈施,在這繞彎子,真討厭,拆了這破草廬。”

和尚不以爲意,道:“心若無住,處處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