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冷靜利落地檢查每樣物件,最後,把裝着兩貫銅錢的袋子繫緊,五兩碎銀放入內揣、兩匹絹帛包好,用力勒緊褡褳的皮帶。
整個過程,沒有因爲倉促而出一絲錯。
當他揹着沉重的行囊回到住處,趙衝正在給解暉拆手臂上的裹布。
抬頭一看他,解暉愕然問道:“這是?”
“奉了公子之令,出趟門。”
蕭弈把行囊放在牀角,心想,熬過這最後一夜,往後天高任鳥飛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與解暉等人同宿,睡得並不安穩。
解暉臉上浮起些譏笑之意,道:“春桃來尋你了,見你不在,忙往前院去找,那火急火燎的勁兒,嘿。”
趙衝也不由笑了起來。
蕭弈皺了皺眉,春桃若知道他明早就走,可能會有麻煩,他得趕在春桃見到管事之前攔住她,只要瞞過史德珫一晚上就夠了。
他腳步很快,穿過兩道院門,便見到長廊那頭,春桃正與兩個婢女說說笑笑。
雪後初霽的傍晚,她們談到男女婚事,輕嗔着互相推搡。
可她們口裏的郎情妾意,聽在蕭弈耳裏,只有生小奴婢的悲哀。
“春……”
纔要開口,蕭弈忽然一怔。
他抬眼望去,遠處的天空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飛舞。
不是鳥兒,開封的冬天很少見到鳥,那似乎是……紙鳶?
誰有閒心在冬天放紙鳶?
李業。
蕭弈首先想到第一次見李業時那個鯉魚樣式的紙鳶,也聽說過李業常放紙鳶於宮中嬉戲。
才覺可笑,他忽發現那不是宮城的方向,繼而想到還有一個人在馬車裏帶了紙鳶。
是劉銖。
爲何李業與劉銖都喜歡放風箏?
當把這件事與閻晉卿所言聯繫在一起,蕭弈腦海中漸漸有了一個荒謬而大膽的推測。
劉銖所謂“刀俎已利,肥豚在列,但有所命,闔城皆齏”,誰是刀俎?誰是肥豚?
蕭弈立即轉身趕向府門。
他需問問門房,劉銖帶走閻晉卿之時的神情,或許能證實自己的猜測。
天還未黑,遠處的紙鳶越飛越高,終於扯斷了線,消失在天際。
史府正門與南面側門緊緊閉着。
蕭弈趕到倒罩房,卻並沒有找到門房,前院的牙兵、奴役也都不見了。
他有些疑惑,環顧四看,發現大門並沒有從裏面栓上,便上前,伸手去推。
門被推開一寸,寒風湧來,門縫外,一根粗大的鐵鏈映入蕭弈眼簾。
“咣啷!”
蕭弈再用力一推,鐵鏈繃緊,門卻不能再打開一絲一毫。
一隻兇狠的眼睛出現在門縫處。
那是個披着甲的兵士,惡狠狠瞪了蕭弈一眼,喝道:“回去!”
“我有要事出府……”
“不許出去,我等奉太師之命,守衛史府,任何人不得進出。”
蕭弈心中一沉,臉上浮起些許笑意,道:“我是大公子親隨,敢問發生了什麼?”
“讓你進去!”
蕭弈還待再打探,忽然,一柄刀穿過門縫,向他劈了下來。
他連忙後撤、避過。
大門“嘭”地完全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地,只留下一聲冷峻的喝叱。
“不想死就滾回去睡覺!”
夜幕比料想中更快地罩下來,迅速湮沒了最後一絲天光。
史府也陷入了黑暗。
蕭弈所做的一切掙扎,在這個瞬間顯得有些無力,但也只是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寒風,將冰冷與雜念壓下胸腔,眼神重新炙熱起來。
第17章 時機成熟
夜幕徽质犯髟郝湎嗬^亮起燈火。
蕭弈打算利用史德珫驚動門外兵士,觀察情況,製造脫逃機會。
這次他不是求見,而是徑直闖門。
“公子歇了,誰都不見。”守在院門處的是劉三,罵咧咧道:“真當你是心腹……”
“滾。”
“膽肥……”
“嘭!”
蕭弈二話不說,一拳砸在劉三臉上,快步拾階而上,也不呼喚,推開屋門。
“何人?!”
屏風後,史德珫驚坐而起,美妾嬌呼。
蕭弈道:“府外……”
“小乙?你太放肆了!”
“府外甲士封門,大帥仍未歸來。”
蕭弈提高音量,蓋過史德珫的聲音,他沒有發怒,依舊冷靜,不疾不徐地說出他要說的話。
“我認爲官家已對史府動手,不是預郑且呀洠覀儽话鼑恕!�
屋中安靜了下來,唯聽到屏風後面那美妾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劉三趕到屋門,嚷道:“公子,他打……”
“滾!”
史德珫喝罵一聲,披衣、趿鞋,走到蕭弈面前。
“休要危言聳聽,許是……許是父親加派了守備?”
他應酬了一天,眼睛裏滿是紅血絲,失了神彩,聲音也很沙啞。
蕭弈則眼神堅定。
既然史德珫也不知詳情,他更確信自己的判斷。
“公子何必僥倖?你若真覺無事,此時已用一巴掌怪罪我闖門了。眼下,我們得儘早突圍。”
“突……突圍?”
“當然,公子素有大志向,難道沒做好兵變的準備嗎?”
聞言,史德珫竟是懵了一下,彷彿“兵變”是極遙遠的兩個字。
“父親他……他……父親……”
“清醒點。”
見平日指點江山的史德珫突然如此廢物,蕭弈提高音量,叱道:“你若只指望由大帥兵變,還談甚抱負?眼下局勢已變,你須振作起來。”
史德珫這才大夢初醒,趿着鞋往外走去。
蕭弈快步跟上,問道:“今日宮中有人來見了大帥,是誰?”
“我想想,該是,該是聶文進。”
蕭弈回想着看過的情報,問道:“侍衛親軍右廂都指揮使?”
“是,是父親安插在官家身邊的禁軍將領。”
“他找大帥何事?”
“似乎官家有不妥當,父親與諸公遂入宮教訓……入宮直諫。”
“入宮了?”
蕭弈心一沉,腳步隨之一滯。
他不認爲史弘肇毫無防備地進了宮還能活。
今日看似有機會救史家,其實根本沒有。
史家完了,自找的。
這是蕭弈的判斷,他決定立即離開,若史弘肇沒死且往後要斬了他這個逃奴,他願賭服輸。
出於仁至義盡的考慮,他最後提醒了史德珫一句。
“我看劉銖此人不可信,你小心他。”
“劉銖?”
史德珫喃喃一聲,忽想到什麼,身體一顫,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嘴裏吩咐道:“你去讓解暉召集牙兵,到大堂等我!”
蕭弈看了一眼史德珫去的方向,那是史弘肇的書房。
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他趕到西跨院,解暉與趙衝還在喝酒,見他歸來,笑嘻嘻問道:“小雛鳥,你沒給春桃爽一下子?”
“哈哈,一個慫卵能濟啥事。”
今夜,蕭弈由着他們嘴賤,淡淡道:“公子命解都頭召集牙兵到大堂。”
“出了何事?”
“你去了便知。”
“孃的。”解暉罵咧咧起身,走了幾步,回頭看向蕭弈,問道:“你不去?”
“我不是牙兵。”
趙衝抬手一指,道:“回來再拾綴你。”
蕭弈輕哂,看着他們等人走遠,背起了行囊,趕往馬廄。
史府如往常一般安寧,絕大部分人還沒意識到滅頂之災將臨。
馬廄在東南角,有點遠,他腳步急促卻不慌亂,穿過幾重門,終於看到了堆積如山的草料。
忽然。
“站住,我捉住你了。”
蕭弈回過頭,見史德淵持棍而立,氣喘吁吁,以得意的眼神睥睨着他。
“二郎?何事?”
“我可追了你好久,累死我了,你可真是個白眼狼,說好重要的事向我稟報,結果,老大這麼歹毒的算計都不說,讓我娶將門女,肯定是想害死我啦,嚇死……你去哪?我還沒說完呢,站住。”
“我有急事,往後再談吧。”
“你想去與春桃廝會,摘她的桃吧?沒錯,我都知道了。好嘛,老大讓春桃與你睡覺,你就棍硬了,也不想想是我的棍硬,還是你的頭硬……還走?攔住他!”
史德淵抬手一指,八個老尼當即快步上前,圍住蕭弈,嘴裏唸唸有詞。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