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走!同享大業!”
袑⒉茸潘樘眨熊姶髱ぺs去。
蕭弈偶爾回頭環顧,身後先是隻有數百人,卻還在不斷增加,出南營時已是密密麻麻。
路過營中大旗,王殷一指方位旗中的黃旗,下令道:“去,解來。”
但沒具體吩咐誰。
蕭弈餘光掃視,周圍聽到命令的大概也就數人,李榮臉上有躍躍欲試之色,動作卻頗猶豫。
他瞬間考慮了一下是否去做這件事。
好處是能給郭威留下深刻印象,出風頭,但這也是壞處,出完風頭,徒惹旁人嫉妒,卻未必能在郭威心中提升實質的地位。
不適合他這種已經簡在帝心之人。
纔想到這裏,旁邊有一道身影越卸觯峭醭杏枴�
蕭弈看向王殷,見其眼中浮過失望之色。
王殷略有所覺地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似帶着欣賞與遺憾。
穿過大營往內營走,兵士們紛紛歡呼,召喚同袍,成羣地湧了過來。
畢竟誰也不想錯過擁立之功。
人數已太多,蕭弈看到了有兵士推搡擁擠,有了譁變的苗頭,不由擔心局面失控。
“郭將軍。”
郭崇威回頭一瞥,下令道:“各指揮、各都,管好麾下兵士!”
“喏!”
彙集的趨勢已無法改變,但兵士們都自覺地排好隊列,整齊、沉默,士氣高昂。
待抵達中軍大帳,整片營地已被喚醒。
如同校場閱兵,袑⑹苛嘘嚕鸢训墓饬裂由斓搅艘暰�盡頭,照得天地恍如白晝。
儻進、郭守文等人正在值守,拔刀相攔,緊張大喝。
“你等意欲何爲?!”
郭崇威邁步上前,邊走邊解開佩刀、卸掉身上的盔甲,喝道:“讓開!”
“將軍,你帶這麼多人來,好歹說是甚事……”
“勸進。”
蕭弈見儻進臉色爲難,上前攬過他,道:“給你打包了福祿糕,一旁喫去。”
郭崇威、王殷、何福進等大將遂越過儻進、郭守文,掀簾入帳。
帳中,郭威正在與魏仁浦說話,目光看來,拍案暴喝。
“做甚?!兵變不成!?”
“大帥息怒。”
郭崇威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道:“劉氏失德,天下無主,請大帥順天應人,即皇帝位,安軍心,定天下……”
“住口!”
郭威大怒,叱道:“高祖待我恩重如山,你讓我有何面目九泉之下去見高祖?!”
袑⑹縼頃r激昂,卻還是被罵得出現了片刻的沉默。
蕭弈目光落處,王承訓的手微微顫抖,最後帶着幾分決然,上前,展開手中黃旗欲披。
郭威怒目一瞪,轉向王殷大罵。
“王殷,念你我數年同袍,我不加罪於你,速約束兒郎,否則休怪我取你首級!”
王承訓目露駭然,腳步一頓。
突然,
一聲大吼,點燃了帳外的將士。
“萬歲!”
吶喊如浪一般傳遞出去,一陣高過一陣。
之後,又如浪一般傳遞回來,更高,更壯,整個大地都在震動。
兵士們激動得滿面通紅,將手中武器重重頓地,鏗鏘聲先是雜亂,逐漸整齊劃一。
“咚!咚!”
“萬歲!萬歲!”
“咚!咚!”
“萬歲!萬歲!”
“……”
聲音湮沒了天地間的一切。
蕭弈看到,王承訓張嘴低語了一句什麼,大概說這是袑⑹康男囊猓会崂u敢上前,將黃袍披在了郭威身上,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跪倒在地。
“請陛下順天應人,即位稱帝!”
“請陛下順應人心,即位稱帝……”
數萬人在場,但大概唯有蕭弈看到了郭威的表情。
那是一種被無數雙手推到了最高處之後的惶恐、茫然、震撼、躊躇、凝重、悲傷、滿足、驕傲、沉毅,以及豁出一切的決心。
蕭弈試圖理解,也許像他第一次跨上最快的駿馬狂奔,感到了難以駕馭、恐懼,然後驚喜、暢快?
他看到郭威撫摸了舊軍袍上的補丁,裹了裹頸間滑落的黃旗,站起身來。
“咣啷。”
郭威拔出佩刀。
“休得喧譁!”
數萬人逐漸息了聲音,無數期待的目光凝聚在這大帳。
“想讓我即位,先約法三章,稟明太后、保全漢室宗廟、不準騷擾百姓。你等若從,則歸汴京,若不從,我寧死不作漢佟!�
氣氛一凝,然後暴發出驚喜的歡呼。
“陛下答應了!”
“我等答應陛下便是!”
蕭弈被震耳欲聾的山呼聲炸得有些懵,再看向郭威,見他眼神已變得純粹,像有一團烈焰把雜念燒盡。
燃燒着的,唯有……雄心壯志,萬丈豪情!
“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
第124章 心思純粹
近距離看了郭威黃旗加身,蕭弈就回帳睡了。
醒來時,天朦朦朧朧,忽見一個羅剎鬼蹲在旁邊,他以爲到了地府,再一看,原來是儻進。
這人竟每次醜得不一樣。
“你怎在此?”
“俺還沒問將軍哩,這麼大的事,你怎睡得着?”
蕭弈心想又不是自己黃袍加身,不如早睡長身體。
在心裏用意念回答過了,他問道:“有朝食嗎?”
“將軍怎總想着喫,大帥喚你過去。”
“現在?”
剛醒就得開工,兩世爲人也沒甚區別。
蕭弈起身,披了厚氅,啃着凍得硬梆梆的胡餅,穿過冰天雪地的大營去見郭威。
王承訓、李榮等人還在中軍大帳外的篝火邊踱步,交談。
見他來了,兩人轉過來,同時開口問話。
“陛下竟先見你?”
“你竟睡得着?”
蕭弈把胡餅塞給他們,入帳。
大帳內瀰漫着酒味、炭味,以及一股老漢們身上濃重的濁臭,蠟燭還燃着,蠟淚淋滿了燭臺。
郭威還披着黃旗,眼眶發黑,眼睛裏的血絲更濃了,顯然一夜未睡。
王殷、郭崇威、魏仁浦等人熬得臉都黑了,卻還滿眼振奮。
“這小子來了。”
“見過陛下。”
“休得亂叫。”郭威擺手,目光看來,忽道:“就屬你睡得香,倒是心思純粹。”
蕭弈暗忖這話說的,像是有誰心思不純粹一樣。
他只不過是早有預料,沒那麼激動罷了,其實夜裏好像還夢到郭威給他蓋了件黃毛氈,問他冷不冷。
“末將就是困了,請明公恕罪。”
郭威帶着深意問道:“你可有甚後悔之事啊?”
蕭弈微微一怔,明白過來,乾脆繼續發愣。
郭威無奈,搖了搖頭,轉入正題,道:“你先回京,將此間之事稟報太后,盡好內殿直的本份。”
“喏。”
蕭弈明白,他的任務是讓太后識相點,把皇位交給郭威,再看好皇宮,別出亂子。
“臘月休務,官員們亦不可打攪太后。”
“末將明白。”
“再去咐囑我府上腥耍磺腥绯#豢砂响琛!�
蕭弈微微遲疑,應道:“是。”
魏仁浦坐在一邊的案几上奮筆疾書,寫完一封奏摺,蓋上信印,遞了過來。
“此爲明公呈給太后之奏章,勞你遞呈。”
蕭弈接過,目光一瞥,見最後一列有“願爲太后養子”之語,不由錯愕。
“怎麼?”郭威道:“給我看看。”
“是。”
蕭弈知這些文書事務平時交於魏仁浦,郭威不太過問,看來是還不知有這一茬了。
果然,一遞過去,郭威就顯出無奈之色。
“道濟,太后比我還小十多歲,還得認她當娘?”
“明公不必在意,不過是禮法如此,以示明公是繼承高祖之業。”
“勺叨。”
郭威也沒有否決,罵了句邢州方言,把那文書復丟給蕭弈。
蕭弈接了,告辭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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