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0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

“你賞錢還剩多少?”

“也是一文不剩寄回鄴都。”花穠道:“將軍,我家小寄在鄴都節帥府,總是不安心,我想將他們接回來。”

“別急,等諸事定了……對了,三郎呢?”

蕭弈問出口,才意識到這兩天沒見到郭信,難怪這般清靜,總覺哪裏不對。

“他昨日被大帥喚去,就沒再回來。”

“重進兄呢?如何了?”

“當值完就喝酒去哩,讓他手下人看着,俺們可不敢惹他。”

“……”

次日,先安排好軍中諸事。

蕭弈畫了張視力表,給花穠測了一下。

他沒做過這行當,全憑經驗感覺,最後喃喃道:“大概五六百到一千度吧。”

拿紙筆畫了眼鏡的樣子,根據前世看別人戴的厚度作了標註。

“肯定得再調整,先去西市做出樣子來。”

“將軍,這是?”

“到時便知,走,先去開封府領賞錢。”

“又有賞錢?!”

三人出門,蕭弈見老潘背了個行囊,像去打仗一般,裏面不知是什麼,許是採買用的。

到了開封府,又遇到了閻晉卿,正愁眉苦臉走出來,一見蕭弈就激動上前,深深一揖。

“多謝乙郎……不,是蕭將軍,謝蕭將軍相救啊。”

“閻公不必客氣,我並未出力,你實自救。”

“不不不,將軍救命之恩,絕不敢相忘。略備薄酒,想請將軍過府一敘,以表謝意。”

“近日還得當值,得空就來。”

蕭弈留心打量了一下,閻晉卿依舊穿着素色的細綾襴袍,罩白細絨狐氅,腰間玉佩還在,遠處的僕役牽駿馬、配好鞍,竟是交出一千貫都沒有傷筋動骨。

想來,王峻肯定後悔死了。

進了府衙,蕭弈亮出牌符,徑直到戶曹,表示來領賞了。

戶曹參軍臉色一變,道:“將軍稍待,下官去稟明王相公。”

這一稍待,就是小半個時辰。

蕭弈閒來無事,拿着戶曹的筆墨寫寫畫畫,根據眼鏡,又畫了個望遠鏡。

“將軍。”老潘道:“俺看他們想把將軍晾到散衙,好不容易歇一天,還得去西市採買,可沒工夫與他們瞎耗哩。”

“走,去拜會王相公。”

徑直走到後堂,王峻確實在忙,瞥了蕭弈一眼,抬手一止,竟不讓他進門。

“擒蘇逢吉之賞,待李業就擒後一併分付。”

“王相公此言不妥,彷彿李業也會是末將所擒一般。”

“不曉事。”王峻臉一板,叱道:“賞錢以激勵士卒百姓,你是大帥近臣,跑來胡鬧,去!”

蕭弈道:“昨日不少禁軍參與搜捕,我領了賞,該與他們分潤。”

“收買軍心嗎?你欲何爲?!”

這種話,嚇得住王殷,根本嚇不住蕭弈。

“賞而有信,此大帥軍中規矩。”

“開封府沒錢,你自去大帥府領。”王峻抬手一揮,下令道:“驅出去!”

蕭弈總不能硬搶開封府,最後還是自己走出來了。

若是郭信在,不少得罵幾句“那老貨真是賴皮臉”之類,老潘、花穠卻只會撓頭。

“將軍,要不……等發餉吧?”

“走,去大帥府。”

“將軍三思,爲了這賞錢,讓大帥以爲你不曉事……”

“放心,不找大帥,找郭信。”

“哦。”

第102章 借據

郭府如今纔是開封的權力中樞,求見的官員將領排隊排到了大相國寺。

府門是那舊木門重新安上,但氣勢森嚴,十分懾人。

老潘、花穠沒做好心理準備,連忙整理衣服,走路僵得同手同腳。

蕭弈不排隊,上前,向門房表示要找郭三郎。

“是蕭將軍?”

“你認得我?”

“將軍裏面請,廊廡稍待。”

“我只是來找三郎。”

“請。”

進了郭府,環顧看去,前庭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耳畔卻似乎迴盪着郭侗那一句“闖門者死”。

府上也在治喪,但非常低調,沒有掛喪帷,以免影響到國事……不,蕭弈再一想,郭威該是不願把滿門被殺的慘案作爲博取同情的工具。

畢竟是武將之家,喪事在心,不在形。

老潘、花穠頗不安,眼珠子都不知往哪兒放。

在鄴都節帥府、在皇宮,都沒見他們這般侷促過。

“將軍,外面的官員都在盯着你看哩……”

很快,迎出一箇中年男子,身量中等,方臉,留着整齊短髯,雙目有神。

“在下王樸,字文伯,東平人氏,忝任節度使府中門使,敢問足下可是蕭將軍?”

“先生有禮了。”

“哈哈。”王樸朗聲大笑,道:“我與蕭郎際遇相同,神交已久啊。今秋我進士及第,爲太傅楊公府記室,見先帝任用李業,而楊公與將相交惡,知必有大禍,勸說無用,秋末我便辭別楊公東歸,躲過一劫。你我是同遭變亂,僥倖得活啊。”

蕭弈方知王樸是楊邠的門客,與自己這史府奴婢,卻有相似際遇。

“先生神機妙算、洞悉禍福,有遠見,實經天緯地之才。”

“那將軍便是身手不凡、且有急智。”

兩人相視而笑。

王樸道:“聽聞將軍昨日又擒蘇逢吉,屢立奇功,可謂了得。今日莫非有事嚮明公啓稟?”

“不敢打攪大帥,我來找三郎。”

“請。”

蕭弈遂把老潘、花穠留在廊下,隨王樸走向後堂。

他猜想,怕不是郭信又惹了什麼大禍,正在跪祠堂。

入堂,一人坐在那兒,穿着一身素色襴袍,竟是郭威。

“末將見過大帥。”

“文伯,你下去,我與他單獨聊聊。”

“是。”

堂上只剩兩人,郭威微微一嘆,難得顯出作爲父親的無奈一面,道:“三郎自己跑去鄴都了。”

“這……末將不知。”

“老子不過是想給他約定一門婚事,又沒脅迫,挑了幾家給他選嘛,玉孃的喪期還沒過,就是先下定,小猢猻!你說,誰沒道理?”

蕭弈應道:“三郎太率性而爲了。”

“嗯。”

“大帥,末將是否去追他回來?”

“罷了,已派人護衛,大郎也會照看好他。你來,是爲了擒蘇逢吉的賞錢?”

“是。”

“蘇牛皮也值一千貫?”

“回大帥,這是開封府給的這賞額,蘇氏宅地產業,價值連城。”

“是他蘇牛皮的嗎?是民脂民膏!”

蕭弈聽出來了,郭威也不想給這一千貫。

“軍中信賞。”郭威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才覥起臉皮,道:“可這懸賞緝伲畹氖峭馊恕!�

“是,末將明白了。”

“我沒把你小子當外人,這是心裏話。再多說一句實話,治國如當家,我這鰥夫也是接手了這爛攤子才知道,這家……太窮了。”

蕭弈心想,擒蘇逢吉的賞錢換郭威一句“自己人”並不虧。

他老老實實應道:“末將明白,絕無怨言,一定繼續全力辦差。”

郭威滿意點頭,道:“你立功就得賞,再兼個天雄軍節度府推官,一會領個牌子。”

“謝明公。”

蕭弈順勢又把稱呼改了回來。

郭威抬手一指他,道:“小小年紀,是個人精。”

正準備告辭,郭威先起身,往前堂走去,卻丟下兩個字。

“待着。”

蕭弈不解其意,揖禮送了他,獨自在堂上等着。

過了一會,有細微的腳步聲從堂後的屏風那邊傳來。

梳着雙環髻的腦袋稍稍探出屏風,往這邊看了一眼,之後,郭馨提着裙襬跑出來,輕輕巧巧躍下石階。

“我說呢,哪有人找我。”

她恢復了白淨,因還在服喪,沒戴釵環,一身素淨,也沒穿鹿皮小靴,提裙時顯出白襪繡鞋,減了幾分英氣,多幾分秀氣。

那雙環髻看起來還是幼稚。

“見過五娘。”

“哼,你可算想起我……們了,三哥都走了一天啦。”

“昨日事忙,沒顧得上。”

“你分明昨日調班值,一點義氣都沒,擒蘇牛皮這樣的事,要是和三哥說,他肯定不跑。和你說話呢,看甚看?”

“你眉毛長出來了,恭喜。”

蕭弈知道,誇女生就得誇眉毛,因爲是重要又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果然,郭馨嘴微微一抿,沒再追究他。

“嘁,就是被你剃的,你個驢毬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