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史德淵對春桃有些忌憚,轉身要走,忽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問道:“老大有沒有安排春桃和你睡覺?”
“沒有。”
“好,等我得了家業,不僅讓你當管事,讓你摘了春桃,還安排更漂亮的婢女陪你睡覺……記住,我盯着你呢!”
“是。”
史德淵警告的聲音方落,人已遠去。
蕭弈氣定神閒地撣了身上的塵土。
春桃趕上前,蹙眉往史德淵走的方向瞪了一眼,問道:“二郎可有爲難你?”
“沒有,二郎信佛。”
“他哪是信佛?夫人盼他聰明些,請文偃禪師做法,禪師讓他行善積德,還贈了他一個護身的玉佩。哦,就是前些時日的事,當時你已調到二郎院中,不知嗎?”
蕭弈應道:“我以爲二郎從前就信佛。”
“只信文偃禪師呢,那是雲遊四海的高僧,難得駐在大相國寺,也只有他敢在府中說‘殺孽’……”
說到一半,春桃忽意識到不妥,忙岔開話題,一本正經的樣子。
“主家的事少議論,你今夜既與二郎道了別,往後一心一意侍奉公子。在公子身邊做事,我得先教你規矩,也簡單,但凡公子吩咐,立即去做,別問,別打聽,更別有自己的想法。”
蕭弈心知她看起來嚴肅,不過是個小姑娘,漫不經心聽着,嘴上老實應道:“是,多謝春桃姑娘提點。”
“我帶你去解都頭屋裏,他是阿郎派給公子的牙兵都頭,平日護衛在公子身邊,近來摔馬傷了只胳膊,正在歇養。”
“春桃姑娘提攜,沒齒難忘。”
“是公子恩典,你記在心裏便是。”
穿過幾重門,到了西跨院,環境果然比蕭弈之前住的僕役房好許多。
正中的屋子亮着燈,還未走近,已聽得裏面傳來一陣陣粜Γβ暦潘痢�
春桃微微皺眉,因夜裏過來見那些粗魯的牙兵牙將而有些不安,她清了清嗓,帶着蕭弈走到門口,敲了敲那並未關上的門。
屋中有三人,正圍爐暖酒,邊飲邊談。
被兩人簇擁在中間坐着的大漢滿臉刀疤,一隻手裹着布,便是解暉。
“解都頭,這是剛調到公子身邊的小乙,你多栽培着些。”
“知道了。”解暉微微一笑,三角眼目光如電,似乎想要透過春桃的衣裙看到裏面,“春桃姑娘一起喝杯?”
“不必了。”
春桃見他笑,反而也不在此多待,福了福身,忙轉身便走。
解暉得意一笑,轉頭上下打量着蕭弈,待見他穿了身青色短遥樕闲θ轁u消。
“我當是牙兵,來的是個奴婢?”
“春桃過了雙十,年歲大了,滿心想着指配,把小雛雞領到鷹巢裏了。”
兩個牙兵頓時哂笑,一人嫉妒地道:“那春桃姑娘恐怕弄錯哩,這裏可不是替她養小白臉的地方。”
說罷,他們站起身活動筋骨,兇狠的目光盯着蕭弈,手指捏出“咯噠”的脆響。
蕭弈並沒有想與春桃生小奴婢,但惡意既然衝他來了,就得應對。
這種事,找史德珫哭訴不會有用,要在這些人當中立足,得憑自己的本事。
第11章 新主
“雛雞,還敢呆看。”
屋中四人對峙,一個歪頭斜眼的牙兵叱了一句,嗤笑道:“聽好了,爺爺劉三,跟解都頭五年,專替都頭教下人規矩。”
另一個身材壯實的牙兵拍了拍胸膛,道:“趙衝,隨都頭砍過逆倌X袋。”
“小乙。”蕭弈禮貌微笑,抱拳道:“還請多多指點。”
劉三眼一瞪,啐道:“我調到府中這麼久,沒見過你這般沒眼色的,見了都頭不磕頭,等着挨鞭子嗎?!”
蕭弈見慣了三教九流,一眼看出他們欺軟怕硬,知道向他們服軟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乾脆不笑了。
“我在大帥面前沒磕頭,解都頭比大帥更威風嗎?”
“去你孃的!”
劉三被這一句話觸怒,一拳直搗蕭弈胸口。
蕭弈早有所料,沉着應對,左手順勢捉住劉三手腕往身側一拉,同時右腳一絆。
“哎呦!”
劉三收勢不住,“嘭”地摔在地上,碰了一鼻子灰。
“直娘伲 �
趙衝怒罵,猛撲蕭弈,想以蠻力將他一把勒住。
蕭弈疾退半步,側身避過沖勢,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手肘猛擊趙衝的側肋。
一聲痛呼,趙衝壯碩的身軀撞在一旁的牀沿上,木牀嘎吱作響。
料這兩個牙兵是輕敵了,一個照面就被撂倒,頓時羞怒交加,失了理智,各自咆哮着,抽出佩刀。
“老子宰了你!”
見狀,蕭弈瞥了眼坐在那的解暉,決定擒傧惹芡酰眠@正在養傷又沒武器的老大作肉盾。
“夠了!”
解暉大喝,臉色不悅,三角眼冷冷掃過劉三和趙衝。
“像什麼樣子?把刀收了,都是爲公子辦事,動刀動槍,想讓旁人看我的笑話?”
兩個牙兵只好悻悻收刀,看向蕭弈的目光卻惡意更甚。
解暉轉向蕭弈,臉上浮起一絲看不出喜怒的笑容,道:“好身手,怎不當大帥的孩兒兵?”
蕭弈不提兩次爲史弘肇辦事都出了意外,只道:“大帥已位極人臣,自然是跟着公子更能歷練。”
“好像有點他孃的道理。”解暉抬起那隻沒纏裹布的手,舉起一杯酒,道:“難怪公子看中,賞你的。”
“多謝都頭,我不會喝酒,就不浪費都頭的酒了。”
蕭弈不打算爲了討好他而爲難自己,往後這些人要爲難他的地方還很多。
解暉笑容一僵,輕哂道:“你還挺有心的,不過你記住,在這裏光能打沒用,得懂規矩,要知進退。”
“好,我很守規矩。”蕭弈這才笑了笑。
解暉見他笑,點點頭,將那杯他不肯接的酒一飲而盡,道:“很好,倆蠢貨剛纔和你逗着玩,這事過去了。”
“好。”
“劉三、趙衝,把你倆的腌臢物收了,給他騰個鋪位。”
“我自己來就行。”
一場衝突就此過去,但彼此很清楚,對方不是一路人。
蕭弈保持着戒心,邊收拾着亂七八糟的鋪位,邊聽身後的對話聲。
漸漸地,那三人酒興上來,只當他不存在。
趙衝道:“聽說公子恩蔭了檢校司空、忠州刺史,不知是遙領還是實任。”
“便是走馬上任,也得等開春哩。”劉三憧憬道:“據說楊沂去了睢陽,每月孝敬大帥上萬貫,鬼知他私下摟了多少?”
蕭弈這才知史德珫在爲入仕做準備,怪不得到處招攬人。
“這般走了,不甘心啊。”解暉沉聲道:“還沒讓大帥把秋霜賞給我。”
“都頭啊,我就不明白了,小娘皮到處都是,她就有恁好?這兒大?還是這兒大?哈哈!”
“你懂個卵,春桃俏吧?秋霜可比她年紀小得多、水靈得多。”解暉拍膝道:“再說了,秋霜可是正經的宰相千金!”
“宰相千金?怎會在府裏當奴婢?”
“這你們就不懂了,兩三年前,宰相李崧勾結契丹,大帥殺了他全家,李菘的幼女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就被留下爲婢了,知道最好笑的是啥?”
“啥?”
解暉得意道:“李菘是冤枉的,老子上的刑,他捱不住就畫了押,可老子知道是蘇牛皮陷害他。”
趙衝問道:“這事,都頭就沒告訴大帥?”
“哈哈哈,大帥當年和蘇逢吉是甚關係?你當大帥不知嗎?”解暉道:“那年多亂啊,不殺人立威,能鎮得住場?”
劉三附和道:“就得殺人立威,去年有人衝撞了牙兵隊伍,大帥當即就砍了,猜怎地?前兩天有人踩了趙衝的腳,嚇得哩,孝敬了二貫錢。”
“出息,這算逑?老子麾下機靈點的,哪次朝人伸手敢有不給?尋個罪名還不容易。”
解暉說着,學史弘肇伸出三個手指,重重一揮。
“大帥一旦下令,罪勿論輕重虛實,皆殺!”
“哈哈哈哈……”
蕭弈心想,自己就在屋中,他們毫無顧忌吹噓惡行,當不是因爲信任,而是習以爲常。
這風氣。
是夜,這些人吵吵嚷嚷,喝酒直到半夜。
蕭弈擔心被暗算,不敢睡熟,一直聽到他們的鼾聲如雷,才稍稍放鬆些。
次日他醒來時,三人還在呼呼大睡。
獨自推門而出,院中寒氣刺骨,因一夜溍叨璩恋念^腦爲之一振。
他沒有偷懶的資格,很快投入訓練,漸漸地,汗水浸溼了他的內衫,在寒冷清晨化成白汽。
因跨院角落擺放着兵器架與箭靶,練過基本功與刀法,蕭弈今日又加練了箭術。
他前世也學過騎射,但只是動作好看,準頭不太好。
一箭、兩箭……起初箭矢有些飄忽,他調整着呼吸,靜下心來,於是進步肉眼可見,越來越多的箭矢穩定中靶。
正沉浸其中,忽然,身後傳來了倨傲的呼喚。
“小乙,你還不去服侍公子?!”
“嗖。”
蕭弈射出最後一箭,將弓放好,轉身應道:“有勞帶路。”
走了幾步,他才得空抹了臉上的汗水回頭看去。
一支箭正釘在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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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也得開工。
今天的活是跟着史德珫去尚書省領官身,爲這個剛恩蔭入仕就官居一品的公子撐場面。
史德珫顯然比史德淵難應付。
“小乙,到我身邊做事,感受如何?”
“感覺到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這回答我喜歡,足見你有眼界。”史德珫點點頭,道:“你莫覺得牙兵比你高一等,恰因爲你是奴婢,才更是我的心腹,往後前程遠大,明白嗎?”
“明白,宰相門前七品官。”
“好精闢的話。”史德珫聞言,手拍鞍橋,朗笑道:“有趣,有趣,你如何想出來的?”
“聽旁人說的。”
“竟連我這宰相之子也未聽過,安知我不會真賞你個七品官。”
這像一句玩笑話,至少帶着玩笑的語氣。
可當蕭弈轉頭之際,卻從史德珫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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