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柳生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次大會,主要做三件事。第一,確立新憲法。第二,確立政府體系。第三,選舉領導人。大家暢所欲言,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但有一條——不能罵人,不能打架,不能拉幫結派搞破壞。”
臺下有人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會議進行得熱火朝天。
學者們爭論憲法的條文,商人們討論稅制改革,農民代表要求減輕地租,工匠代表希望政府扶持實業。有人拍着桌子吵得面紅耳赤,有人拉着對方的手稱兄道弟。柳生坐在臺上,很少說話,只是靜靜聽着。
第七天,會議進入最後階段。
柳生站起身,走到臺上。手裏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諸位,這些天大家說的,我都聽了。現在,由我宣佈新政府的基本框架。”
他打開文件,開始宣讀。
“第一,國家名稱:日本國。”
“第二,國家憲法:日本國憲法草案,由本次大會審議通過後生效。憲法保障公民基本權利,實行一黨專政與有限民主相結合的政治體制。”
“第三,政府體系:設立總統爲國家元首,總理爲政府首腦,內閣由總統任命。設立國會,分參袃稍骸⒆h院由地方推舉,凶h院由全國大會選舉產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四,國一黨爲惟一執政黨,黨內實行民主選舉。總統由國一黨黨內選舉產生,總理由總統提名,國會批准。地方行政長官由國一黨成員擔任,在野黨有監督之權,並可在全國大會上提出政策建議。”
臺下響起一片議論聲。
柳生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有人可能會問,爲什麼只有一黨?因爲在日本現在的條件下,多黨選舉只會導致混亂和分裂。國一黨將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在野黨可以存在,可以監督,可以提意見,但不能執政。這是日本的國情決定的。”
他合上文件,看着臺下的人。
“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會場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舉手。
“柳生大人,我們相信你。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其他人紛紛附和。
柳生點了點頭。
“好。那接下來,進行內部選舉。”
國一黨的第一次全國大會,緊接着在全國大會之後召開。代表們投下自己的一票,選出了新的領導層。
柳生宗元,全票當選爲國一黨魁首。
按照新憲法的規定,總裁自動成爲國家首相。四十多歲的柳生宗元,從一個被免職的師長,江戶代理市長,一躍成爲這個新生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他站在臺上,向代表們鞠躬,臉上帶着一絲緊張,但目光堅定。
“多謝諸位的信任。”他的聲音還有些青澀,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會繼承父親的志願,把日本建設成一個強大的、公平的、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國家。”
臺下掌聲雷動。
柳生十兵衛坐在臺下,看着臺上的兒子,嘴角微微揚起。他沒有鼓掌,只是靜靜地看着。
接下來是內閣人選。
相馬源太郎——相馬主計的長子,今年四十二歲,曾在北海擔任過財政廳長和工業廳長,以精明幹練著稱——被提名爲總理大臣。全場表決,通過。
土方歲義——土方歲三的兒子,今年四十二歲,在戰爭中擔任過第一師參珠L,以穩重果敢著稱——被任命爲陸軍司令。全場表決,通過。
渡邊勝太郎——海軍中將,今年四十歲,曾參加過馬尼拉灣海戰,第三次國內戰爭,以戰術靈活著稱——被任命爲海軍司令。全場表決,通過。
其他各部部長人選也相繼確定。原敬繼續擔任外交部長,市村鐵兵衛擔任內務部長,高井擔任工業部長,松平正直擔任教育部長……
八月二十二日,大會閉幕。
柳生宗元站在臺上,發表就職演說。他說:“從今天起,日本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時代,不再是薩摩長州的私黨把持朝政的時代,不再是天皇一人說了算的時代,不再是老百姓被壓榨得喘不過氣來的時代。這個時代,是日本人民當家作主的時代。”
臺下掌聲如雷。
會後,在野黨的代表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雖然我們只能監督,不能執政,但至少能說話了。”
“是啊,以前連說話都不敢說,現在能提意見,能參加全國大會,已經不錯了。”
“柳生大人說了,這是根據國情決定的。先走穩,再走快。慢慢來吧。”
一個月後,地方選舉開始。
國一黨的人選一個接一個地當選爲各地知事、市長、町長。在野黨的人站在投票站外面,監督着整個過程,沒有人搗亂,沒有人鬧事。
選票上印着候選人的名字和簡歷,選民們在自己支持的人名下畫個圈。有的人不認識字,就讓旁邊的人念給他聽。有的人猶豫半天,最後還是選了那個看起來最順眼的。
江戶的一條小巷裏,一個老婦人走出投票站,對旁邊的鄰居說:“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知道什麼叫投票。”
鄰居笑着說:“我也是頭一回。也不知道我們選的這個人行不行。”
老婦人說:“行不行的,至少是我們自己選的。不行就再選別人唄。”
兩人說着話,慢慢走遠了。
……
倫敦郊外,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別墅裏,明治天皇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這座別墅是英國政府爲他安排的住所,離市中心不遠,環境幽靜,侍從齊全。但明治住在這裏,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窗外的街道上走着金髮碧眼的英國人,說着他聽不懂的話。遠處的鐘聲不是寺廟的鐘聲,是教堂的鐘聲。連空氣都是陌生的。
門被輕輕敲響。
“陛下,桂太郎大人求見。”
明治點點頭。門開了,桂太郎走進來,身後跟着寺內正毅、山本權兵衛、小村壽太郎幾個人。他們穿着西服,臉色都不太好。
“陛下。”幾人跪下行禮。
明治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有什麼消息嗎?”
桂太郎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文件,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從國內傳回來的消息。柳生已經在東京召開了什麼‘全國大會’,宣佈成立新政府,還制定了憲法。他們……他們把皇宮改成了‘中央政府大樓’,把陛下住過的地方都改成了辦公室。”
明治接過文件,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國一黨……總統……總理……”他喃喃念着那些陌生的詞彙,手指微微發抖。
桂太郎繼續說:“柳生的兒子柳生宗元當了總統,相馬源太郎當了總理,土方歲義當了陸軍司令,渡邊勝太郎當了海軍司令,原敬還當外交部長……”
明治打斷他:“日本民杏惺颤N反應?”
桂太郎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開口:“陛下……據傳回來的消息,民蟹磻�算平靜。柳生搞了地方選舉,雖然只能在國一黨的人裏選,但民兴坪酢坪跬M意。”
“滿意?”明治的聲音尖銳起來,“他們滿意什麼?”
沒有人回答。
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明治終於開口,聲音疲憊而沙啞。
“你們有什麼打算?就這樣看着柳生把朕的江山奪走?”
桂太郎膝行向前一步:“陛下,臣已經安排好了。在我們離開之前,就祕密聯絡了一些忠於皇室的人員。武士出身的、對維新政府有怨氣的、還有那些在柳生手下丟了官職的人。他們願意爲陛下效力。”
明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桂太郎繼續說:“第一批特工已經潛回日本。他們會在各地聯絡有志於皇室的人士,收集情報,伺機破壞柳生新政府的穩定。只要找到機會,就可以掀起反柳生的浪潮。”
明治點了點頭,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桂太郎壓低了聲音,“陛下,臣已經和英國人談過了。柳生軍用的那種鋼鐵戰車,英國人很感興趣。臣把戰場上收集到的情報、殘骸碎片、目擊者的描述,都提供給了英國軍方。他們正在研究。”
明治猛地抬起頭:“英國人怎麼說?”
桂太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英國人管那種東西叫‘tank’,就是‘水箱’的意思。他們已經在祕密研製了。據臣所知,英國軍方對這東西非常重視,認爲可能會改變未來戰爭的形態。”
“很好,只要有了坦克,柳生就並非戰無不勝了。”
明治點點頭說。
“桂太郎,你繼續和英國人談,只要英國人幫朕返回日本,什麼條件朕都可以答應。”
桂太郎愣住了:“陛下……”
明治轉過身,目光裏帶着一絲瘋狂的光芒。
“朕在日本丟了江山,丟了軍隊,丟了皇室幾千年的基業。但朕還有錢,還有這些願意跟着朕的人。只要英國人願意出兵,願意幫朕打回去,什麼都可以談。租界、通商口岸、關稅特權……什麼都可以給英國人。”
寺內正毅皺着眉頭說:“陛下,英國人會答應嗎?他們現在忙着和法國俄國周旋,恐怕……”
明治打斷他:“英國人需要日本。他們需要我們在遠東牽制俄國,需要我們在亞洲幫他們維持利益。只要朕開出足夠優厚的條件,他們會答應的。”
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柳生以爲趕走了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做夢。朕還會回去的。總有一天,朕還會回去的。”
第292章 局勢變化
明治想着英國會幫他,實際上是一廂情願。
先不說歐洲局勢對於英國來說就夠頭疼的了。1902年,持續了兩年多的布爾戰爭剛剛結束,英國雖然贏了,卻是慘勝。前後投入四十多萬兵力,耗費兩億兩千萬英鎊,國庫被掏空了大半。更讓倫敦惱火的是,這場戰爭讓英國在國際上丟了大人——歐洲諸國幾乎一邊倒地譴責英國欺負兩個布爾小國,法俄德三國甚至一度之嬄摵掀饋韺褂�
英國人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奉行多年的“光輝孤立”政策,四處找盟友。
1902年一月,他們跟日本簽了同盟協定,指望日本在遠東牽制俄國。
結果八月,維新政府垮臺。
德國那邊,威廉二世正在搞他的“世界政策”,1898年和1900年連續通過兩個海軍法案,大張旗鼓地造軍艦。蒂爾皮茨的“風險理論”明擺着就是衝着英國來的——德國海軍只要達到英國海軍的三分之二規模,就能讓英國人不敢輕易動手。
倫敦的報紙天天在罵“德國威脅”,海軍部的人急得團團轉。但說實在的,1902年這會兒,英德海軍競賽還只是暗地裏較勁,遠沒到後來劍拔弩張的地步。英國人真正頭疼的是另一件事——巴爾幹又出亂子了。塞爾維亞換了新國王,跟俄國鬧翻了,轉頭去抱奧匈帝國的大腿。奧斯曼帝國搖搖欲墜,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希臘這些剛獨立的小國誰也不服誰,整個巴爾幹半島像一堆澆了油的乾柴,隨時都能燒起來。
倫敦的外交官們私下裏議論,歐洲大陸這局勢,說不準哪天就得出大事。法俄同盟早就簽了,德國又跟奧匈意大利綁在一起,兩邊誰看誰都不順眼。英國剛打完一場大仗,元氣還沒恢復,實在沒精力再摻和歐洲的爛攤子。所以對遠東那邊的事,能少管就少管。
英國外交部遠東司的官員們在討論日本問題時,結論很明確:不能再把寶押在一個流亡天皇身上了。日本新政府已經控制了整個國家,有強大的軍隊,有穩固的政權,英國在遠東的利益需要和這個新政府打交道,而不是和一個住在倫敦郊外別墅裏的落魄天皇糾纏。
於是,一個熟悉的人選被推了出來——約瑟夫·柳生·阿禮國。他是柳生十兵衛的長子,既是英國人,又是半個日本人。讓他去,既能顯示英國的找猓帜芎土易謇详P係。
約瑟夫接到任命的時候,正坐在倫敦的家裏裏喝茶。電報上寫着:“即刻啓程,前往日本,協助薩道義公使與日本新政府商討兩國關係事宜。”
他放下電報,沉默了片刻。好多年沒去日本了。
凱瑟琳正在客廳裏聽着歌劇。她是約瑟夫的母親,柳生十兵衛的妻子,五十多歲,金髮已經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聽到約瑟夫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怎麼了?”
約瑟夫把電報遞給她。凱瑟琳看完,眼睛亮了一下。
“回日本?我也去。”
約瑟夫愣了一下:“母親,這是公務……”
凱瑟琳擺擺手:“什麼公務不公務的。我要回去看你父親。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變成什麼樣了。”
約瑟夫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十月初,母子倆登上了開往橫濱的郵輪。凱瑟琳站在甲板上,望着西方的海平線,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期待還是緊張。
“母親,您在想什麼?”約瑟夫走過來。
凱瑟琳搖搖頭:“沒想什麼。就是覺得,這一趟,好像等了好久。”
郵輪在橫濱港靠岸時,約瑟夫先去了英國使館,向薩道義報到。凱瑟琳沒有跟他去,她僱了一輛馬車,直接往江戶去了。
柳生的宅子在江戶城西邊的一條小巷裏,離原來的皇宮不遠。是一座普通的日式院子,白牆黑瓦,門口種着兩棵楓樹,葉子正紅。沒有衛兵,沒有門牌,如果不是凱瑟琳來過,根本看不出這是一位曾經掌控整個日本的人住的地方。
凱瑟琳推開門,院子裏很安靜。廊下坐着一個人,穿着深灰色的和服,頭髮全白了,正低頭修剪一盆松樹。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剪刀咔嗒咔嗒地響着。
凱瑟琳站在院子中間,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倒是清閒。”
柳生抬起頭,看到門口站着的那個金髮女人,愣住了。剪刀停在半空,松針掉了一地。
“凱瑟琳?”
他放下剪刀,慢慢站起來。動作不像年輕時那麼利索了,但腰桿還是直的。
凱瑟琳走過去,上下打量着他。
“老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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