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69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他的首席幕僚,從江戶時期就追隨他的近藤,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會議記要走了進來。

  “大人,留學生安置和研究所新項目的經費預算草案,已經初步擬好了。”近藤將文件放在柳生的辦公桌上。

  柳生轉過身,走到桌邊,但沒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示意近藤坐下。“近藤,你覺得,現在我們和江戶那邊,是個什麼局面?”

  近藤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自去年協議劃定疆界、互開有限通商以來,邊界上再無大的摩擦。

  江戶…現在應該叫東京了,維新政府那邊,似乎也安靜了許多。

  我們的巡邏船隊在宗谷海峽和津輕海峽的活動,他們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頻繁地派艦跟蹤對峙。”

  柳生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們不是不想,是暫時不能,也顧不上了。

  岩倉使節團回來了,帶回來一堆條約和見識。

  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那幫人,現在腦子裏想的,是怎麼把‘殖產興業’、‘富國強兵’那套從紙面變成現實。

  他們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穩住內部那些還沒完全嚥下氣的舊勢力。

  跟我們再打一場?他們沒那個實力,也沒那個膽子了。”

  近藤附和道:“大人明鑑。

  薩摩和長州的人,如今在東京政府裏佔了主導,他們最清楚西洋槍炮的厲害。

  跟我們北海軍硬碰,他們佔不到便宜。”

  “而我們,”柳生走到牆邊掛着的大幅北海及周邊地區地圖前,用手指從札幌划向庫頁島,又划向千島羣島,“我們拿到了最需要的出海口,破掉了他們的封鎖。

  庫頁島南部、千島羣島,這些地方成了我們的屏障和前沿。

  戰略縱深有了,雖然苦寒,但資源不少,移民也在持續進來。

  更重要的是——”他轉過身,指向窗外,“我們走的路,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還在拼命消化從英法買來的技術,仿造步槍、修築鐵路。而我們的研究所,已經在琢磨下一代的東西了。

  無線電、無煙火藥、新的內燃機…還有我們自己的船。”

  近藤思索着說:“大人的意思是,我們目前沒有必要主動尋求與日本的衝突?”

  “主動衝突?那是下策。”柳生坐回椅子上,語氣平靜而篤定,“打仗是爲了得到發展所需的空間和安全。

  現在這些,我們通過上一次戰爭和後續的談判,基本已經拿到了。

  接下來,是埋頭髮展,把拿到手的地盤鞏固好,把人口充實起來,把工業和技術的基礎打牢。

  時間在我們這邊。

  只要按着現在的步子走,五年,十年之後,北海的實力只會比現在強得多,而不是弱。

  到那時候,局勢如何,主動權在誰手裏,就不好說了。”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近藤帶來的預算草案翻看着。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這些,把這些留學生用好,把研究所的項目推進下去,把發電廠、鐵路、電報網絡鋪開,把我們的船造出來。

  讓老百姓的日子看到切實的改善,讓移民覺得來這裏有奔頭。

  實力,最終是體現在這些東西上的。”

  近藤問道:“那國際上的局勢呢?

  西洋列強,尤其是英國和俄國,他們對我們在遠東的立足,會不會再有動作?”

  柳生放下文件,靠向椅背。

  “歐洲的局勢,比前些年複雜多了。

  普法戰爭結束,德國統一,法國憋着一口氣要復仇。

  巴爾幹那邊,奧斯曼帝國衰弱,俄國和奧匈帝國盯着那裏,矛盾重重。

  倫敦和巴黎的政客、將軍們,眼睛主要盯着歐洲大陸的均勢和海外殖民地的爭奪。

  遠東,特別是我們和日本這邊,只要不爆發大規模衝突、嚴重損害他們的商業利益或者引起勢力失衡,他們不會像幕末黑船來航那時一樣,輕易把主力艦隊派過來施加直接壓力。

  他們更傾向於通過外交和有限的援助來施加影響。”

  他繼續分析道:“英國希望維持遠東的穩定和海上航路暢通,以便做生意。

  只要我們不妨礙這一點,甚至能提供一些他們需要的原材料,關係就能維持。

  俄國的心思在南方尋找不凍港和經略中亞,它在遠東的力量投送能力有限,上次在庫頁島北部的試探喫了虧,短期內不會有大動作。

  這對我們和日本來說,都是一個難得的喘息和發展窗口。”

  近藤鬆了口氣:“如此說來,外部環境確實比我們剛來北海時要好很多了。”

  “是的,”柳生肯定道,“但窗口期不會永遠存在。

  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儘快增強自身。

  通知下去,下次政務會議,重點討論今年的產業發展計劃和移民安置細則。

  研究所的預算,就按這個草案爲基礎,儘快覈准下發。”

  “是,大人。”近藤起身行禮,拿起紀要準備離開。

  “還有,”柳生叫住他,“給在東京的潛伏人員傳個消息,讓他們重點關注明治政府內部關於‘殖產興業’和軍事改革的爭論與具體措施。

  我們需要了解他們走到了哪一步。”

  近藤點頭:“明白。

  我們會保持靜默觀察,避免刺激對方。”

  柳生望向窗外,天空陰沉,似乎又要下雪。

  但這片土地上,無數新的項目、工廠和計劃,卻正在這冬春之交,悄然破土,蓄勢待發。

  日本在埋頭維新,北海在專注建設,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脆弱而微妙的平衡,而變化的歐洲,則爲這遠東一隅的競賽,提供了暫時不被過度打擾的賽場。

  日本方面在丟失了奧羽地區後,明治政府內部進行了一輪深刻的反思。

  以木戶孝允、大久保利通爲首的核心決策層意識到,過於激進、全面否定舊有階層的政策容易引發強烈反彈,不僅給了北海可乘之機,也加劇了國內的不穩定。

  在對待舊武士階層的問題上,他們部分調整了策略。

  一次在東京赤坂離宮舉行的內部會議上,大藏卿大隈重信提出了新的建議。

  “僅僅依靠‘金祿公債’一次性買斷家祿,迫使士族轉業,引致的怨恨太深。

  北海那邊,柳生給予舊武士參與開拓、治安、甚至是新式軍隊和警察體系的機會,雖是利用,卻也給了出路。

  我們或可借鑑一二。”

  大久保利通眉頭緊鎖,但最終緩緩點頭。

  “可以試行,陸軍省和警視廳可以酌情吸納部分有才幹、肯順從的士族子弟。

  各府縣開拓新田、修築道路水利的工程,亦可僱傭士族勞動力,給予報酬。

  但‘廢刀令’與‘斷髮令’必須堅持,這是破除舊身份的象徵。”

  這一系列溫和化的舉措,雖然未能完全平息所有士族的不滿,尤其是西南地區那些仍懷有強烈榮譽感與經濟窘迫的舊武士,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社會矛盾,爲其他改革爭取了時間。

  另一方面,導致上次奧羽地區動盪、最終被北海利用的“地稅改革”問題,得到了緊急修正。

  大隈重信主導了地稅規則的調整,降低了部分地區特別是貧瘠地區的稅率,允許以貨幣或實物分期繳納,並嚴懲在丈量土地和評估地價中徇私舞弊的官吏。

  告示張貼到各個村鎮,由新設立的“戶長”負責宣講。

  在九州的一個村莊,一名政府派來的宣講員對聚集的農民解釋:“新的地稅規則,並非要奪走諸位的口糧。

  豐年多繳,歉年可申請減免。

  比起從前領主的年貢,至少有了明文規定,不再隨意攤派。”

  臺下農民們雖然依舊將信將疑,但激烈的對抗情緒隨着秋收後新稅制的相對平穩實施而逐漸緩和。

  大規模的民變再未發生,使得北海失去了再次介入的內部藉口。

  國內局勢稍穩,大久保利通便全力推進他的“殖產興業”計劃。

  他利用政府權力和資金,主導興建了一批官營模範工廠,如富岡制絲廠、赤羽機械局等。

  同時,他積極鼓勵並引導民間資本,特別是與政府關係密切的豪商,投資於鐵路、航摺⒌V山和紡織業。

  在東京的一次宴會上,大久保對三井、小野、島田等家的代表舉杯:“國家富強,需賴實業。政府願提供便利,授予專營權,乃至部分資金扶持。

  望諸君把握時機,投資於未來。”

  這些豪商本就與薩摩、長州出身的新權貴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很快便積極響應。

  以三井家爲例,他們不僅接手了部分官營企業的郀I,更開始涉足銀行業(三井銀行)、煤礦開採(三池煤礦)和貿易。

  小野組則專注於金融和鐵路債券。

  這些家族資本通過聯姻、合夥、共同投資等方式逐漸聯結,形成了初具規模的財閥雛形。

  它們與政府緊密捆綁,獲取特許權和資源,迅速膨脹。

  這與北海那種由政務局直接主導、以國家資本爲核心、重點投向重工業與戰略基礎設施的模式,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明治維新領導核心的穩定性,卻接連遭受重創。

  1877年,長期抱病的“維新三傑”之一木戶孝允病情加重,於5月26日去世。

  他的逝世,使政府內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平衡與協調力量,大久保利通的獨斷色彩更加明顯,也令一些對其強硬政策不滿的勢力感到失望。

  更大的風暴在次年襲來。

  1878年5月14日清晨,大久保利通在乘馬車前往赤坂離宮的路上,於紀尾井坂被六名來自石川縣的不滿士族伏擊,當場被殺。

  消息傳開,朝野震動。

  調查迅速指向了這些刺客背後的士族情緒。

  在這政局動盪、人心惶惶之際,許多矛頭被有意無意地引向了西鄉隆盛。

  流言蜚語和猜忌在東京瀰漫。

  西鄉隆盛得知大久保死訊及外界對自己的懷疑後,悲憤交加。

  他對前來探望的親友嘆道:“大久保雖與我道不同,然亦是鞠躬盡瘁爲國之人。

  遭此橫禍,國家之不幸。

  今污名及我,唯有以死明志,方能止謗,亦不負與大久保、木戶昔日之情誼。”

  1878年9月24日,西鄉隆盛在私邸切腹自盡。

  他的死,震驚了整個日本,尤其是薩摩出身者,更是感到巨大的失落與悲愴。

  維新三傑在短短一年餘內相繼隕落,明治政府的核心領導層出現了巨大的真空。

  政府內部各派系,如薩摩、長州、肥前等出身者,以及新興的官僚集團,圍繞權力繼承和政策主導權展開了新一輪的角逐與妥協。

  最終,來自長州、較爲務實且熟悉外交與財政的井上馨,以及同樣來自長州、精於政制設計的伊藤博文等人逐漸佔據了主導地位。

  他們雖然派系背景不同,行事風格各異,但在根本方向上達成一致:必須繼續推進維新,鞏固天皇制中央集權,發展資本主義以富國強兵。

  在一次決定後續方針的重臣會議上,井上馨面色凝重地說:“木戶公、大久保公、西鄉公皆已離去,然維新大業不可半途而廢。

  當務之急是穩定政局,繼續推進各項改革,尤需注意緩和國內矛盾,避免再給外敵可乘之機。”

  伊藤博文補充道:“憲法之議、國會開設,亦當提上日程,以凝聚民心,確立國家長治久安之基。”

  儘管經歷了核心領袖接連逝去的劇痛與混亂,維新政府在井上馨、伊藤博文、大隈重信以及山縣有朋等新一代領導者的操縱下,依然沿着“富國強兵”、“殖產興業”、“文明開化”的方向繼續前進。

  只是,日本國內勢力的平衡與博弈,也進入了新的階段。

  這一切變化,都被整理成詳盡的報告,出現在柳生的岸頭上。

  柳生不由得感慨,這纔不過四年時間,維新三傑接連隕落。

  剩下的這批人裏也就伊藤博文是個溫和派,其他人可都是激進派,日本要走老路了。

第256章 又一次的試探

  而在這四年間,北海的變化可謂日新月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