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谷干城在望遠鏡中仔細觀察着那些井然有序、迅速成型的壕溝和土木工事,心中一沉。
如此高效和專業的野戰築城,讓他誤判爲是柳生十兵衛親自指揮的主力部隊已經在此嚴陣以待。
他想起當年政府軍大敗的場景,心中一寒,幾乎沒有猶豫,立即下達了撤退命令。
他只留下一箇中隊擔任後衛,負責遲滯可能的追兵,自己則帶領主力部隊迅速調頭,向着來時的方向撤退,一路退回了東京。
回到東京後,谷干城不敢耽擱,立刻前往政府辦公區,向大久保利通等人彙報了白河城已然易手、北海軍正在構築堅固防線的情況。
消息傳來,辦公室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大久保利通聽完彙報後,只是板着臉,一言不發地坐回椅子上。
而井上馨、伊藤博文、前島密、川路利良等人的臉上則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惶。
“白河……白河真的丟了?”井上馨的聲音有些發乾,他轉向大久保,語氣急促,“大久保大人,白河一失,通往關東的門戶就徹底打開了!
北海軍可以沿着街道長驅直入,福島、郡山……乃至東京,都暴露在他們的兵鋒之下!這、這可如何是好?”
伊藤博文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接口道:“東京鎮臺的北上支隊已經確認失利退回,我們現在在東北方向幾乎沒有屏障!
柳生十兵衛用兵向來狠辣迅捷,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的!”
前島密焦慮地在室內踱步:“必須立刻加強東京周邊防禦!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
可是……除了東京鎮臺,近處還有多少可用之兵?徵調民兵來得及嗎?”
川路利良的臉色同樣難看,他作爲警察系統負責人,更擔心內部治安:“只怕軍情傳開,市面上就會先亂起來。
那些潛伏的佐幕餘孽、對政府不滿的士族,肯定會趁機煽動!彈壓的人手都不夠!”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急,討論着徵兵、調防、物資調配等各種方案,卻又被現實的兵力匱乏、時間緊迫和民心不穩等難題一個個駁回,討論陷入了激烈的爭執和沒有結果的循環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始終沉默的大久保利通。
大久保利通抬起手,示意腥税察o。他的臉色依然緊繃,但聲音卻刻意保持着一種冷硬的平靜:“慌什麼。
白河失守固然是重大挫折,但並不意味着我們立刻就會輸掉戰爭。
我們手裏還有大阪鎮臺,再加上東京鎮臺軍,以及緊急動員的力量,收縮防線,集中兵力,死守東京周邊要害地區,還是可以一戰的。
柳生十兵衛即便拿下白河,要繼續深入,他的補給線也會拉長,面臨的壓力只會更大。”
井上馨卻憂心忡忡地補充道:“大久保大人,軍事上或許還能支撐,但……政治上的影響太大了。
若是讓北海軍真的兵臨城下,哪怕只是接近東京,天皇陛下那邊的壓力……還有各國公使會如何看待?
政府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伊藤博文像是被提醒了,他壓低聲音,試探着說:“或許……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尋求國外的幫助?
比如,請外國出面調停,或者……提供一些援助?”
川路利良聞言,立刻繃着臉搖頭:“伊藤君,你忘了英國人的態度了嗎?
他們早就對我們不滿了,現在更是明顯傾向於和北海進行貿易往來,甚至承認他們的地位。
這個時候,英國人怎麼會幫我們?法國人重心在歐洲,美國人……遠水解不了近渴。
還有誰會真正幫助我們?”
伊藤博文急急地道:“俄國人!別忘了俄國人!
北海和英國交好,之前又一直與俄國有磨擦,他們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好。
俄國人對遠東的出海口一直抱有野心,如果北海勢力過度膨脹,乃至控制日本,這肯定不符合俄國的利益!我們可以嘗試接觸俄國人!”
大久保利通聽着他們的爭論,當伊藤提到俄國時,他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不錯,俄國與北海的關係確實不佳,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我們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主動上門乞求。
那樣我們會失去所有的談判籌碼,任人宰割。
再等等,局勢越是危急,我們越要沉住氣,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等待對方先開口。”
彷彿是爲了印證大久保的預料,他話音剛落不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低級官員推門進來稟報道:“大久保大人,各位大人,俄國公使館的希特羅渥大使突然前來,請求立刻會見。”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大久保利通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臉上神色不變,沉聲道:“請他進來。”
片刻後,俄國駐日公使希特羅渥邁着略顯倨傲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與大久保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徑直切入主題,他的日語帶着明顯的口音:“各位先生,我聽聞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北海的叛軍似乎已經攻佔了白河城?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通往東京的道路就變得十分危險了。
貴政府目前的處境,看起來相當艱難。
考慮到貴國過去一些外交上的選擇,比如疏遠我們共同的朋友英國,現在能夠真心實意幫助貴國抵禦這場叛亂的友好國家,恐怕並不多。”
大久保利通挺直腰板,努力維持着鎮定:“感謝大使先生的關切。
白河城的戰事仍在進行中,帝國軍隊有決心也有能力保衛東京。
我們將集結所有力量,死守首都。”
希特羅渥大使聞言,哈哈笑了起來,笑聲中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閣下,你們東亞人說話總是喜歡這樣迂迴。
讓我們更直接一些吧。
我國政府關注遠東的和平與穩定,也不願看到一個與我國關係不佳的軍事集團控制日本。
我們可以提供必要的援助,幫助貴政府穩定局勢,甚至擊退叛軍。”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在場幾位日本官員緊張的臉,清晰地說道:“但是,這需要貴國表現出足夠的找夂托湃巍�
爲了便於提供保護並確保我國在遠東的利益,我們需要在日本的北海道地區,獲得駐軍的權利,並使用相應的港口設施。
只要貴國政府同意這一點,俄羅斯帝國將成爲你們對抗北海叛軍的堅實後盾。”
大久保利通心臟猛地一沉,但臉上竭力不露出異樣。
他迅速權衡着:割讓駐軍權無疑是巨大的恥辱和主權損失,但相比起此刻被北海軍推翻、徹底失去政權的絕境,這似乎成了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北海道此刻本來也在北海控制下,答應俄國的要求,某種程度上是慷他人之慨,至少能換來保住東京、維繫政權的希望。
沉默了幾秒鐘,大久保利通迎着希特羅渥等待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爲了恢復日本的秩序與和平,帝國政府……可以考慮貴國的提議。
具體的細節,我們可以再行商議。”
希特羅渥大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點了點頭:“很好,那麼,我會立刻將貴方的積極態度轉達給聖彼得堡。
期待我們接下來的詳細談判。”
說完,他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俄國大使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井上馨率先開口,語氣帶着一種急於說服自己和他人的急促:“希特羅渥大使提出的條件……雖然涉及駐軍,但仔細想想,也並非完全不可接受。
畢竟,蝦夷地現在完全在叛軍柳生十兵衛的控制之下,並非政府實際管轄的區域。
允許俄國在那裏駐軍,實際上並不會立刻損害我們目前掌控的任何領土。”
伊藤博文立刻接過話頭,連連點頭:“井上大人說得對。
這完全是一種權宜之計,是特殊形勢下的特殊策略。
藉助俄國的力量先平定北海叛軍,恢復國家的統一與秩序,纔是當前最緊要的目標。
至於將來……等我們穩固了政權,總有辦法再從長計議。”
前島密也附和道:“況且,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北海那些叛逆逼得我們不得不如此!
若不是柳生十兵衛狼子野心,悍然渡海作亂,侵吞陸奧,威脅關東,帝國政府又何至於陷入如此窘境,需要藉助外人之力?
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叛軍!我們不過是爲了平息叛亂,不得已而爲之!”
川路利良雖然沒說話,但緊繃的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一些,似乎也在努力接受這個將屈辱外援合理化的說法。
大久保利通聽着同僚們這些混合着自我安慰、責任推諉和現實算計的議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幾人聲音稍歇,他才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聲音疲憊而果決:“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按照決定的去做,井上大人。”
他看向井上馨:“與俄國人接洽、商議具體條款的事情,就由你全權負責。
務必把握好分寸,既要爭取到足夠的援助承諾,也要儘量在條款細節上減少對我方未來行動的束縛。
記住,這是交易。”
井上馨立刻挺直身體,鄭重應道:“是!大久保大人,我明白,定當謹慎處理,不辱使命。”
他清楚這份差事的敏感與重要性,也明白大久保將此事交給自己的意圖。
領命之後,井上馨沒有耽擱,很快便與俄國公使希特羅渥展開了緊鑼密鼓的祕密磋商。
談判進行得相當迅速,維新政府方面幾乎處於完全被動接受的地位。
雙方很快就達成了一份祕密備忘錄的草案,其主要內容便是:日本政府“同意”俄羅斯帝國海陸軍有權在北海道指定港口如函館、室蘭駐屯,並可使用相關設施。
作爲交換,俄羅斯承諾向日本帝國政府提供軍事援助,包括但不限於武器、貸款,以及在“必要時”採取行動協助抵禦和打擊蝦夷地的叛軍。
希特羅渥對談判結果十分滿意。
他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信使,攜帶這份草案的密件以及他的詳細報告,以最快速度經由海路前往俄國遠東港口,再通過陸上電報線路發往聖彼得堡。
消息傳至聖彼得堡冬宮,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審閱了來自遠東的報告以及祕密備忘錄的草案文本。
他對北海的柳生已經不滿意了,只是礙於德國英國的壓力,只能嚥下這口惡氣。
此次北海主動進攻,導致日本內亂,在他看來正是擴大俄國在遠東影響力、獲取不凍港的絕佳時機。
日本維新政府主動提出的條件,雖然有些“慷他人之慨”的意味,但一旦簽約,便具備了法律上的效力,爲俄國將來實際控制這些港口提供了條約依據。
亞歷山大二世幾乎沒有猶豫,便批准了這項協議。
他隨即下達敕令,命令遠東總督及太平洋艦隊司令官,立即開始進行相應的軍事準備和調動。
待正式協議簽署後,便可依據形勢需要,對盤踞在北海道的叛軍勢力採取“必要的軍事行動”,以“履行”對日本合法政府的援助承諾,並“保障”俄國在條約中獲得的權利。
遠東的俄軍部隊開始悄然集結,戰艦的鍋爐升起了蒸汽,離開港口,向南邊的北海進軍。
只是柳生在對日本發起進攻之前,就已經有了防備俄國人的計劃和準備。
俄國遠東部隊一動,駐紮在稚內的北海軍隊就收到了情報,並且第一時間發報通知土方歲三!
第247章 南揍日本,北踢沙俄
土方歲三在函館的指揮部裏收到了來自稚內守軍的緊急軍情電報。
他迅速看完電文,臉上神色未變,但立刻下達了連串命令:“立刻給稚內守軍回電,命令預備第一師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依託預設工事,嚴密監視俄軍動向,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出擊,務必守住稚內港。
同時,電令渡邊司令,立即率領柳生丸號及能調動的護航艦隻,全速北上稚內海域,協同防禦。”
下達完這兩條命令後,土方歲三轉向身旁的副官:“立刻安排最快的傳令船,選派可靠之人,攜帶這份軍情抄件,以最快速度趕往仙台,當面呈交總統大人,並彙報我方纔的處置。”
信使日夜兼程趕到仙台時,柳生十兵衛正在聽取關於陸奧各地接收情況的彙報。
他接過土方歲三的信件,仔細閱讀了關於俄軍異動和土方應對措施的內容。
看完後,他將信件放在桌上,對信使平靜地說:“回去告訴土方,一切按照我們既定的北方防禦方案行事,原則是守住本土,伺機反擊。”
信使領命退下後,柳生轉向地圖,手指點向陸奧北端的青森:“給第一旅傳令,集中力量,以最快速度解決青森港的殘敵。
拿下青森,徹底肅清陸奧,我們纔能有更穩固的後方來應對北方的威脅。”
青森港內,氣氛日益壓抑。
川村純義和槺疚鋼P早已發現與外界的電報聯繫時斷時續,後來則完全中斷。
他們派出的求援信使也如石沉大海。
苦苦等待的援軍蹤影全無,而港內開始流傳各種令人心驚的傳言,說仙台已被攻陷,整個陸奧都落入了北海軍之手。
川村純義變得越來越焦躁,他在指揮室裏來回踱步,嘴裏念道着:“援軍……援軍一定會來的!可能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一旁的大鳥圭介臉色陰沉,他打斷川村純義的話,聲音冷硬:“按時間推算,仙台鎮軍早該與敵軍交戰了。
可到現在,我們不僅沒看到任何援軍的影子,連確切的消息都沒有。
外面的敵軍圍困越來越緊,這不正常。
仙台那邊……很可能已經出事了。”
川村純義像是被刺痛了一樣,猛地轉頭吼道:“不可能!仙台鎮臺是帝國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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