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在當下,生存與壯大才是首要任務。
從清國勞工到日本失意武士,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資源。
尤其是帶有一定技能和紀律性的人口,在這個列強環伺、弱肉強食的時代,本身就是最寶貴的戰略資源。
好在有日本維新政府不做人在前,他不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就可以吸收這批人才。
“正是如此。”柳生點頭,“行動要隱祕,但信息要清晰。
我們不是要煽動叛亂,而是提供一個體面的選擇。
能吸引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遵命!”山崎烝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
東京某區一處狹窄的町屋內,潛伏於此的山中甚太郎從祕密聯絡點得到了新的指令。
他看過內容後,心中暗想:煽動那些窮困潦倒的武士前往北海?這個任務倒不算太難。
他現在的鄰居津田家,便是絕佳的目標。
這戶人家在幕府時代曾是德川家的直參武士,雖非高位,卻也享有三百石的俸祿,生活體面。
然而幕府倒臺後,維新政府的“秩祿處分”如同鈍刀割肉,先是俸祿折半,後又改爲一次性賜金,那點錢在物價飛漲的東京根本不禁花。
不過幾年光景,津田家便從擁有獨立宅院的中級武士,淪落到必須變賣祖傳的盔甲、刀劍、乃至字畫古董來維持生計,最終搬到了這處擁擠的平民區。
昔日的綾羅綢緞換成了粗糙的麻布衣衫,每日的飲食也從精米飯配魚餚,變成了摻雜着麥粟的糙米飯和一點鹹菜。
山中甚太郎打算先從鄰居津田源太郎入手,這會津田也差不多下班了,可以去拜訪一下。
他立刻起身上街,先去買點禮品。
這時候的津田源太郎剛剛做完一天的零工回家。
他不過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頭卻已有了深刻的紋路,面容帶着疲憊,身上漿洗乾淨的衣物袖口處已能看到磨損。
他的妻子是一位依稀還能看出良好出身的消瘦婦人,她見到丈夫回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接過他脫下的外衣。
他們十來歲,身體纖瘦的女兒乖巧地遞上拖鞋。
源太郎走進狹小但收拾得整齊的屋內,這是間六疊大小的客廳兼起居室。
他低聲問妻子:“源左衛門怎麼樣了?”
她帶有一絲憂慮回答道:“燒退了,但還是沒精神。”
源太郎說:“那就好,會好起來的。”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只是他妻子低聲說:“家裏……已經沒錢了。
明天的米和藥,都……”
源太郎面色一僵,沉默了片刻,說:“我會想辦法的。”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源太郎起身開門,見到提着點心的山中,立刻露出禮節性的笑容:“啊,是山中先生,快請進。”
“真是打擾您了,津田大人。”
山中走進屋內,將點心放在矮桌上。
源太郎對妻子說:“去準備些飯菜,招待山中先生。”
妻子臉上露出難色,低下頭小聲應了,卻站着沒動。
源太郎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他對山中說了句“請稍坐”,便起身走向最裏面的房間。
他的妻子也跟了進去。
裏屋,源太郎壓低聲音對妻子說:“把我的刀拿去換了吧。”
妻子臉色更白了,她湊近丈夫,聲音壓得極低:“不行啊……那是您最後一把像樣的刀了……是祖上傳下的……”
源太郎閉上了眼睛,正要說話,隔扇門被拉開了。
山中站在門外,臉上帶着歉意的神色:“失禮了,津田大人。”
津田源太郎猛地睜開眼,臉上瞬間漲紅,既是羞恥又是惱怒。
身爲武士,竟讓外人窺見如此窘迫甚至要變賣傳家寶刀的境地,這比貧窮本身更讓他難以承受。
山中卻彷彿沒看見他的怒色,深深一躬:“請恕在下冒昧,方纔無意間聽到府上的難處,實在於心不忍。
今日冒昧來訪,其實……正是想爲津田大人,指一條出路。”
“出路?”津田源太郎眼神銳利起來,懷疑地打量着山中。
這個鄰居平日和氣,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町人,能有什麼出路?
“正是。”山中正色道,也不繞彎子,“津田大人可知,在北海國,像您這樣的武士,依然備受尊崇,能憑一身本事,就可安身立命?”
津田源太郎眉頭緊鎖:“北海?那不是叛倭笕藖讚貑幔俊�
“叛伲烤S新政府自然這麼說。
但在北海,柳生總統大人治下,武士的忠张c武勇,依然是立國之基。
總統閣下出身高家旗本,是地地道道的武家人,最明白武士的價值。”
山中觀察着津田的臉色,繼續道:“如今北海正招恼袛埜鞣嚼u俊,尤其是像津田大人這樣,通曉武藝、熟讀兵書、更曾爲幕府盡忠的武士。
只要願意前往,通過基本的審覈,立刻便能獲得職務。”
“什麼職務?”津田忍不住問道,聲音乾澀。
他立刻邀請山中坐下
“多種多樣。”山中坐下道,“身強力壯、武藝高強者,可加入北海陸軍或海岸警備隊,授予相應軍銜,月俸最少也有十五北海元以上,相當於,那可是相當於58枚萬延小判金,足以讓一家四五口人過得寬裕。
若有管理之才,可擔任地方治安官或訓練新兵的教頭。
即便年紀稍長或身體不便,亦可從事文書記錄、倉庫管理、乃至在新建的學堂裏教授少年們劍術弓馬、忠義之道。
總之,絕不會讓有用之才埋沒於市井,更不會讓武士的妻女爲生計所迫,去做有辱門楣之事。”
津田源太郎聽到“58枚萬延小判金”時,呼吸便是一滯。
這比他現在做零工的收入高出數倍,而且是穩定的俸祿。
聽到最後關於妻女的暗示,他臉上肌肉抽動,拳頭在膝上暗暗握緊。
山中趁熱打鐵:“不僅於此,若攜家眷同去,北海政府會協助安排初期的住所,雖不奢華,但足以安身。
子女到了學齡,可進入公立學堂,學習文字、算術、乃至新式格致之學,費用全免。
這就是北海愛才之心,總督大人看重武士的忠罩摹!�
津田源太郎的臉色不斷變幻,從最初的懷疑、警惕,漸漸轉爲動搖、思索,眼中開始閃爍起一絲久違希望。
但他仍有顧慮:“柳生大人畢竟是與朝廷爲敵……”
山中肅然道:“津田大人,柳生總統,可是先代將軍家茂公親自拔擢、託付重任的肱股之臣!當年若不是……唉。”
他適時地嘆息一聲,“總統閣下在鳥羽伏見戰後,退守蝦夷,白手起家,建立北海,至今未曾向篡奪權柄、逼迫將軍退位的維新政府低過頭!
這份武家不屈的風骨,難道不正是我輩武士所應效法的嗎?
前往北海,並非背叛,而是追隨真正的武家精神,在一個仍尊重這份精神的地方,憑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堂堂正正的生活,保全家族的尊嚴與未來!”
“家茂公……武家精神……”津田源太郎喃喃重複着,眼中的猶豫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了德川家茂的年輕面容,想起了幕府時代雖不顯赫卻也安穩體面的生活,再對比眼下朝不保夕、尊嚴掃地的窘境,以及維新政府那些高高在上、視武士如敝履的官員……心中的天平,已然傾斜。
他看着山中甚太郎,聲音沙啞地問:“山中先生……這前往北海的路,究竟該如何走?”
山中大喜,他立馬說道:“在下這裏可以提供您前往清國的船票錢,到了那裏,就會有人接應你們送往北海!”
津田看了一下身旁的家人們,妻女眼神中的渴望讓他心中有些刺痛,還有一旁躺在病榻裏的兒子,他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好,山中先生,我願意去北海,拜託您了!”
第227章 柳生總統的恩情!
時隔近三個月,津田源太郎站在甲板上,望着遠處逐漸清晰的箱館港口輪廓,心中有些緊張。
三個月前,山中甚太郎前來勸說他前往北海。
那時的他實在難以忍受在東京繼續過着貧苦的生活。
他看着妻兒日益消瘦的面容和兒子久病不愈的身體,最終咬牙答應了此事。
令他沒想到的是,像他這樣想要改變命叩穆淦俏涫烤褂羞@麼多。
在這艘英國商船上,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以前的同伴佐川、高山、石川等人都在。
他們是最早響應的一批,約有一千二百多戶武家,擠在這艘駛向北海的船上。
這時候,船隻緩緩駛入箱館港口。
津田和家人隨着人流下船上岸,踏上北海的土地。
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一些前來接應的人員。
只是津田他們都沒料到,柳生總統會親自前來。
柳生在一隊隨從的陪同下走上前來。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風塵僕僕、衣衫簡樸卻仍竭力保持着儀態的武士及其家眷。
人羣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傳聞中的人物。
“真的是柳生大人!”站在津田身旁的佐川忍不住低聲驚呼,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
高山也睜大了眼睛,喃喃道:“竟然親自來迎……柳生總統真是禮賢下士啊…”
津田源太郎緊緊盯着那道身影,喉嚨有些發乾。
他聽見身邊的石川用壓抑着激動的聲音說:“和傳聞中一樣……果然是氣度不凡。”
這時,柳生開口說道:“諸位一路辛苦了,我是柳生十兵衛。”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津田聽到身後有人倒吸一口氣,更有人小聲念着“十兵衛大人”。
柳生繼續道:“大家到了北海,不必過於拘束。
稍後會有人帶領各位去登記姓名、原籍和攜帶人口,然後安排臨時住所休息。
明天將進行統一的考覈,我們會根據各位的才能與意願,分配合適的工作。”
“總統大人!”人羣中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只見一名中年武士擠到前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在下高山右衛門,原會津藩士!願爲大人效死力,請大人收留!”
這一舉動像是打破了某種隔閡,又有幾人跟着躬身行禮,聲音此起彼伏:
“在下也願效忠!”
“請總統大人關照!”
津田源太郎也激動地擠到前面,深深鞠躬行禮:“多、多謝總統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柳生看着這些向他行禮的武士,微微點頭:“都起來吧,好好幹,北海不會辜負願意爲她效力的人。”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津田源太郎身上,便走上前說道:“你是津田源太郎吧?我聽過你的事。
來到這裏,就忘掉過去的困頓,好好努力,重振武家精神。”
津田源太郎沒想到柳生會親自出面迎接,還特意勉勵他。
他激動地擠到前面,深深鞠躬行禮:“多、多謝總統大人!屬下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您的期望!”
隨後,一名叫溡暗墓賳T開始指揮手下人員引導這批新移民。
津田一家被點名後,跟着一名工作人員前往附近的火車站。
他們坐上火車,直接被送往札幌。
一路上,津田望着窗外飛掠而過、與日本內地截然不同的開闊景色,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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