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翰墨松桢
黃河大堤。
狂風呼嘯，捲起數丈高的巨浪。
如同萬千猛獸，咆哮着瘋狂拍打着堤岸。
夯土和石塊築成的堤壩，不住顫抖呻吟，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李牧雲站在堤壩上，望着渾黃滔天的河水，面色凝重。
身後，滎陽一泄賳T打着哆嗦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
這時，一名監工連滾帶爬地從遠處衝過來。
噗通一聲跪在腥嗣媲啊�
指向不遠處一段已經出現裂縫的堤壩，驚恐大喊：
“大人們快撤啊！”
“那邊的埽工要散了！河堤……河堤怕是頂不住了！”
“大人們快躲遠點，千萬別讓這黃泥水污了您們的官袍……”
第55章 鈍刀割肉，溫水煮蛙
官員們頓時驚慌失措。
幾名膽子小的，甚至當場就要往遠處退。
李牧雲一把奪過一名逡滦l的長刀。
追上前，手起刀落。
“鏘——”
一名官員應聲慘叫着倒地不起。
“都特孃的給我站住！”
他怒目圓睜，聲音歇斯底里。
“這下游可是幾十萬條人命，誰敢臨陣脫逃，休怪本官劍下無情！”
說完他又衝監工嘶吼道：“調集所有沙袋石料，堵住缺口，所有人跟本官一同上去幫忙！”
話音落下，他直接跟着監工來到料場。
扛起一袋沙子衝向搖搖欲摧的埽工。
益州饑荒，他懦弱無能。
眼睜睜看着萬千災民流離失所。
如今他深受皇恩，自然不能再讓類似的悲劇在面前重演。
“狗日的河伯水神，你們有什麼怒有什麼怨衝本官來，莫要禍害我大乾百姓！”
“陛下！臣無法報效聖恩，唯死爾！！”
與此同時，逡滦l們的繡春刀再次紛紛出鞘。
原本正在糾結猶豫的官員們無奈，只得硬着頭皮跟上。
儘管他們養尊處優，從未乾過重活。
但哪怕是作秀，也好過挨逡滦l的刀子。
周圍的民夫和監工見狀士氣大震，紛紛咆哮着跟着上前。
“堤在人在，守壩保家！”
就連遠處圍觀的羣幸沧园l組織起來，幫忙搬呤瘔K木樁物料……
……
秋雨肆虐了三天三夜，終於停歇。
河水退去。
千瘡百孔的大堤終於還是堅挺住了。
扛過這一波，接下來只需要抓緊時間加固。
後面再來大水，問題也不會太大。
李牧雲連人帶着沙袋，重重翻倒在堤岸上。
看着滿是水泡和血污的雙手，以及沾滿污泥的殘破官袍。
他長長舒了口氣。
皇上新賜的這身從二品官服，又成了破破爛爛的了。
呵呵……還是這破衣爛衫穿着安心啊！
他掙扎着爬起身，環顧四周。
官員們還剩下一大半，其他的都在逡滦l下場幫忙幹活時溜了。
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徹查問罪抄家斬首！
李牧雲眯起雙眼，搖搖晃晃走下大堤。
遠處忽然浩浩蕩蕩湧來一羣百姓。
手裏都端着簡陋的喫食。
“青天大老爺！”
爲首一名上了年紀的老頭帶領所有人跪下。
“鄉親們專程過來感激官老爺，護住了大堤，保住了俺們的根吶……”
李牧雲眼睛一酸。
小心地拿起一塊糙面窩頭，三兩口用力嚥下肚。
“鄉親們快快請起……本官這也是奉旨辦事，護堤之事全靠皇上聖明，諸位要謝也要先謝這浩蕩皇恩纔是……”
於是百姓們紛紛把身子轉往京師方向，再度叩首。
“皇上聖明，皇恩浩蕩，萬歲萬歲萬萬歲！”
……
經過禮部連日的緊鑼密鼓籌備，北莽使團終於浩浩蕩蕩進入大乾京師。
爲了彰顯大國氣度，禮部尚書郭平之親自帶隊出城迎接。
京師主幹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行人駐足觀望，商販們也紛紛伸長了脖子，想要近距離看看北莽蠻子有多彪悍……
太平公主姜凝霜身騎雪白駿馬，走在使團最前方。
全身上下是一身精緻的草原裝扮。
鹿皮短靴映襯得雙腿修長筆直。
腰上一條鑲嵌瑪瑙的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身披一件翻毛大氅，與白皙精緻的面容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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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就是北莽公主？女帝的親妹妹？真白真帶勁！”
“嘖嘖……看看那腰身，那長腿，還有精緻的小臉蛋……”
“妹妹都長成這樣了，想必那北莽女帝也是風華絕代，難怪皇上專門題詩稱讚其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議論聲此起彼伏。
姜凝霜坐在馬上，面色淡然。
但靈動的眸子卻不斷往四周掃視。
郭平之策馬走在側前方，笑呵呵地拱手：
“公主殿下，前方不遠便是京師驛館，皇上已下旨，讓諸位先行洗塵歇息，晚間宮內將舉行國宴，皇上會親自接見諸位。”
姜凝霜微微頷首：“有勞郭尚書了……”
將使團安頓在驛館後，郭平之便帶着官員們告辭離去。
驛館內部，北莽使團成員聚在一起碰頭。
“殿下，大乾果然富庶得流油啊！”
一名身材魁梧的北莽官員忍不住感嘆。
“剛纔入城時我看了，路邊隨便一個賣包子小販，那面色都比北莽一個部落的頭目還要紅潤……將來要是把這地方打下來，咱們以後哪還用愁過冬？”
“就是！我也看了幾家布莊，裏面的絲綢布料精緻的要命，在北莽可只有王室才能穿得起！”
“要我說，咱們回去就稟報女帝陛下，即刻發兵南下吧！這大乾皇帝不是會寫詩嗎？咱們打進來讓他天天給陛下寫詩……”
“住口！”
姜凝霜秀眉微蹙，冷聲制止腥说男湣�
“你們就只看到了大乾的富庶？”
她走到窗邊，小心地關上窗戶。
“這一路南下，咱們經過了十幾座城池，哪一座不是人口稠密，城高牆深？”
“大乾文化底蘊深厚，工商科貿商比北莽發達了不止一點，另外你們沒發現嗎？這裏的百姓都有股發自骨子裏的驕傲和自信！”
“就算將來北莽佔領了乾國，這些百姓絕對不會服氣，反抗是必然的，屆時我們殺得了成百上千，但卻殺不光十萬百萬……”
“嘁……”一名使團成員不屑撇嘴，“公主殿下那您說怎麼辦？真的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乾國這塊富庶之地，卻喫不到嘴裏？”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姜凝霜玩味地勾起嘴角，“鈍刀割肉，溫水煮蛙，這纔是皇姐讓我們這次來乾國的真實目的！”
“只要跟乾國建立密切交往，我們不但能學習他們的文化，還能用通商通婚淡化他們的敵對意識，兩國水乳交融，二十年內即可兵不血刃完成入侵……”
“嘶……我勒個文化入侵……”那名使團成員齜牙咧嘴地倒吸了口涼氣，“還得是陛下想的高明啊！”
“行了，都先休息吧。”
姜凝霜擺了擺手。
“晚上的宴會打起精神，好好表現別給北莽丟人，明日雙方通商的談判纔是重中之重！”
說話的同時，她抬頭望向皇宮方向。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能寫出如此佳句，本公主今晚倒要好好見識一下你的相貌和才氣！”
第56章 太平公主不太平
夜色降臨。
大乾皇宮張燈結綵，燈火通明。
太和殿前廣場懸掛着五顏六色的絲質綢帶，大理石地面也被沖刷得一塵不染。
兩條堅韌飛索橫貫天穹，具體作用暫時不得而知。
上百張精緻小桌安放在廣場兩側，桌上擺滿了各種奇珍異果。
陳楓和文武百官們依次落座，一邊閒聊一邊等待賓客到來……
“北莽使團到——”
隨着儀禮太監的高聲呼喊，姜凝霜一行人緩緩走入殿前廣場。
爲表示對大乾的尊重，北莽使團特意換上了大乾的服飾。
這些習慣皮裘馬靴的大老粗還是第一次穿寬袍大袖的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