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97章

作者:善解人颐

  見兩人火氣消散,便開口說道:“我也覺得林妹妹這詩寫的極好,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就是未免稍顯清冷淒涼,讀來讓人神傷。”

  王熙鳳也是連忙接口:“對對對,心裏都跟針扎似的,不大得勁兒。”

  探春這時也加入戰場:“林姐姐都說了是隨手一做,稍微有瑕疵也是正常,不過此時還未讀他人的詩,這詩便暫列第一。”

  腥吮M皆同意,然後將目光看向賈苮。

  而正在喫瓜看戲的賈苮,忽然發現自己被大家注目,忍不住聳肩一笑:“我自然不如姐妹們讀書多,聽你們的。”

  林黛玉見狀也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以茶代酒:“早知如此,便寫些歡快的了,擾了大家興致,是我之過。”

  腥藢⒋耸陆疫^篇去,不再多說,不過大家倒也心中暗忖。

  原來林妹妹在家中生活,心中原來是這般境遇。

  畢竟有以字觀人,也可以詩觀人。

  由詩而看出一個人的情況,這很正常嘛。

  在腥说拇叽傧拢跷貘P又抽了一張出來。

  這一張上面字跡端方有正,卻又不是棱角分明,反而稍顯圓滑,骨肉相襯。

  再看落款,表情更顯意外。

  王熙鳳還以爲是賈苮這個滑不溜秋的小子呢,沒想到竟然是她。

  見腥寺N首以待,王熙鳳咳嗽一聲,賣了個關子:“且待我念完之後,大家再來猜猜這詩是誰的。”

  腥艘灿X得多了些趣味,便也由着她,只管催促。

  王熙鳳朗聲念道:

  “梨園法曲本尋常,何必逢場暗自傷。

  鼓板聲中分善惡,衣冠隊裏演興亡。

  漫言世上皆虛假,且看臺前有主張。

  曲罷憑他人去住,一龕燈火照空堂。”

  念罷之後,王熙鳳還覺意猶未盡,忍不住又讀了一遍。

  嘴裏嘖嘖嘖:“平時倒也沒讀什麼詩書,今天前來湊個趣,沒成想個個竟寫到我心裏去了。

  一首讓我心生悲慼,一首又讓我意猶未盡,看來得抽空讀讀書了。”

  王熙鳳嘴裏說着以後自己要讀書,也只是場面話罷了。

  她一天到晚那麼忙,哪有時間去讀書,有那空閒多賺點錢不好?

  其他人就更沒放在心上,反而是互相打量,猜測這詩是由誰寫的。

  不過事實上,王熙鳳讀到最後的時候,林黛玉和薛寶釵就已經對上了眼。

  她們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放下筆,更有趣的是第一個和第二個選到了她們的詩。

  而更爲有趣的是,兩人發現,雙方寫的詩頗有一點對立的感覺,又像是互爲說教。

  如果說林黛玉寫的那首是把自己融入了戲裏,以至於黯然神傷。

  那麼薛寶釵這裏的戲,就是將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或許倒也更體現了兩人不同的處世態度。

  其他人還在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猜測是誰,又要怎麼確認是他的時候,

  林黛玉已經輕笑一聲,開口讚歎:“寶姐姐寫的真好,任憑他人去留,又與我何干,是我執着了。”

  腥搜凵袼查g聚焦薛寶釵,賈苮自然也不例外。

  察覺到這麼多眼神當中特殊的那個,薛寶釵也是粉臉微低,含蓄矜持的點點頭:“林妹妹猜的可真準。”

  賈寶玉這個時候也已經回過氣來,似模似樣的點評:“寶姐姐這一手也是不錯的,事與人分得清明,就是怎麼總感覺說教意味重了些?”

  薛寶釵淡淡一笑,並未將賈寶玉的點評放在心上:“即時而作,讓寶兄弟見笑了。”

  她對賈寶玉的點評不在意,卻有些在意賈苮的看法。

  因此目光轉移,想聽聽賈苮怎麼說。

  金釵們也因爲之前賈母的吩咐,和東道主的身份,肯定是要捧着賈苮這個身份尊貴的客人一點,就如剛纔還要他最終定奪一樣。

  史湘雲倒是挺喜歡薛寶釵寫的這份豁達,同樣讚歎了幾句,便也看向賈苮:“苮大哥,剛剛你寫詩比我們都快,可不要謙虛了,快說說吧。”

  賈苮剛纔一直不想開口點評,就是因爲他的古文學識,也就是個半罐水響叮噹的樣子。

  寫一寫公式古詩也就罷了,讓他逐字逐句分析,保管要貽笑大方。

  好在他雖然對詩書不怎麼清楚,但是對《紅樓夢》裏面這些金釵很瞭解啊。

  深厚的文學功底沒有,但湵∫稽c,他還是有的。

  結合人物和時代背景,進行賞析。

  這可是上學時候,老師再三強調的。

  因此拿着紙看了詩,盯着最後一句,稍加思索,只說到:“熱鬧都是他們的,我什麼都沒有。”

  且先不提其他人作何反應,薛寶釵卻覺得心神一顫,眼中稍顯驚喜的看着賈苮。

  【他真的懂我!】

  這眼中放光的樣子,即便沒有讀心術,賈苮也能看得出來意味。

  如此看來,自己倒是沒有想差。

  薛寶釵看似融入了府中,實則因爲金玉良緣的傳聞越來越淡,薛家和榮府也就沒那麼緊密聯繫了。

  她們終究是寄人籬下,借住在此,總有一天是要離開。

  因此就像那些唱戲的一樣,來來往往,再怎麼熱鬧,她也只是一個客人,在這裏觀看,最後什麼也留不住,也什麼都不是她的。

  這首詩表面上看起來溫厚純良,曠達平和,有局外觀人,出世離塵之感。

  實際上倒不如說隱含着薛寶釵骨子裏的清醒與孤寂。

  賈苮並未長篇大論,卻一句話讓薛寶釵幡然心動。

  之前如果說薛寶釵選擇賈苮,也有許多利益糾葛,或看在身份的份上,是對比起來的最佳金龜婿。

  那麼這一刻,薛寶釵是真的感覺對方有點靈魂伴侶的意思了。

  兩人眼神觸碰,似有閃電流轉。

  其他人如探春和賈寶玉、史湘雲等,還在對賈苮的品評感到莫名其妙,接過詩詞仔細品鑑。

  旁邊王熙鳳和心思敏感的林黛玉,卻已經瞧出端倪,開始喫瓜。

  不過賈苮向來都是自己喫別人的瓜,哪有讓別人得逞的道理。

  於是悄悄瞧了一眼林黛玉,便衝着賈寶玉說道:“寶二爺,你看寶釵這詩做得如何?是該暫排第一,還是第二呢?”

  林黛玉目光盯向賈寶玉。

  而正討論得起勁的賈寶玉瞬間背後一涼:“......”

  苦也~

第107章 湘雲受匈潱酱菏缮�

  林黛玉和薛寶釵的詩層次也差不多。

  無非是各自表達的感情和蘊含的深意不一樣。

  賈寶玉其實很難在雙方之間分個高下。

  從感性上來說,他自然是支持林妹妹的。

  可林妹妹的詩又顯得過於悲慼,不怎麼符合元旦佳節的氛圍。

  由理性上來談,他也確實更加喜歡寶姐姐的詩。

  清冷孤寂,但又帶着豁達平和,是寶姐姐向來的爲人。

  賈寶玉在這個時候又陷入了理性和感性的掙扎。

  這兩首詩他都覺得寫得極佳,不分伯仲啊。

  是昧着心說林妹妹的好,還是遵從客觀評判說寶姐姐的好呢?

  賈寶玉在這裏猶豫着,林黛玉卻從他的猶豫當中明白了什麼,很體面的主動開口說道:“到底是寶姐姐,這詩寫的應景,又發人深思,可列爲第一。”

  薛寶釵聽了連忙起身:“當不得妹妹這般誇讚,不過是取了巧罷了。”

  此時賈苮也沒有搞什麼一碗水端平,來個並列第一的操作,直白的點頭附和。

  “別管什麼取巧,既然要分個高下,總要從各個方面考慮。

  既然詩本身不分伯仲,那麼就要考慮到其他因素。

  林妹妹自己都說了,想必也是認同自己的詩過於悲慼。

  相比之下,寶釵的詩更符合當下氣氛,如此暫列第一。”

  腥寺犅劊智苾膳樕娖渖裆匀唬皇切闹袉宋叮阋颤c頭應是。

  她們當然也不想好好的雅事搞得不歡而散。

  林黛玉倒是沒有覺得受了委屈,她其實也挺豁達的。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她又不是見不得別人說。

  反而賈寶玉這樣遮遮掩掩,要替她考慮的模樣,才顯得她小家子氣一樣。

  只是如今林黛玉也大了,懂得多,考慮的也多,雖然感情依舊在,但卻懶得再去解釋糾正。

  見到賈苮說完之後,端起茶盞衝自己遙遙一舉,林黛玉倒覺得他將自己和其他人平等而視,心中覺得舒暢。

  因此同樣舉盞遙遙回禮,心中那股子想要將其比下去的想法也消散了不少。

  薛寶釵自然是時刻注意着賈苮,瞧見兩人的小動作,心中一凜。

  不過見他們後續又沒有其他,便也就沒有往心裏去。

  或許只是無意間的客套?

  總之現在的薛寶釵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只要有賈寶玉在,林黛玉應該沒有和自己競爭的道理。

  腥苏碚硇乃迹阌挚聪蛲跷貘P,讓她繼續選詩讀來。

  而喫瓜之後的王熙鳳也是越來越精神。

  她也不過是二十來歲,卻成天管着家中上下,被壓得實在喘不過氣。

  好容易今天休息,還能瞧着比戲曲更有趣的事,豈不就精神了?

  利落抽出一張,不等腥嗽儐枺苯娱_口唸道。

  “一出鑼鼓一陣風,扮完公子扮英雄。

  沒酒算甚真高興?有戲只管喝三盅。

  唱到月斜人散去,明朝照樣樂無窮。

  若問此生何所似,我就是個戲裏蟲!”

  此詩讀罷,腥斯笮ΓM皆看向一旁面帶得色的史湘雲。

  實在是這種風格太鮮明,都用不着費力去猜,一下子就知道是史湘雲寫的。

  王熙鳳一拍小桌:“我覺得這首不錯!讀着高興也喜慶,就按你們剛纔那個什麼什麼標準來,湘雲的這首應該排第一纔對!”

  史湘雲打蛇隨上棍:“果然還是鳳嫂子最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水平!”

  說着史湘雲憋着笑,做出學子般模樣,連連拱手:“錯了錯了,應該是多謝道學老爺開恩吶~”

  她這話說的還是唱戲的腔調,更是逗得大家直樂。

  王熙鳳也是板着臉,虛摸鬍子:“嗯,如此好詩,不可不聞,快給苮哥兒送去~”

  賈苮無語的擺擺手:“大家一同評判,怎麼老讓我來?鳳嫂子這個裁判做的,豈不是想偷懶?”

  腥藲g笑無邊,連底下戲臺的新曲都已經沒工夫聽了。

  不過這個時候,也就是底下那些小丫鬟們纔有心思去看在唱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