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璉實在無力,想要掙脫又掙脫不了,這樣的鼻涕眼淚直流。
王熙鳳的聲音才悠悠傳來:“可小心着點,別把二爺給弄傷了。”
那倆小廝這才放輕了一點動作。
看着賈璉將那湯藥全都喝下,雖然也是喝一半撒一半,但肯定喝下去的,比之前送到王熙鳳那裏的多。
王熙鳳看着對方咳嗽不止,小廝給其擦藥,擦臉,這才理了理袖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二爺好好養傷吧,身子養好了,纔有精神琢磨這些旁的門道,不是麼?
我這一天天的忙着管這管那的,實在沒工夫陪二爺玩鬧。
今天也不過是念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兒上,再有下次......呵呵。”
她說完,轉身便走。
平兒跟在她身後,大氣不敢出。
林紅玉更是滿眼放光,卻也頗有些敬畏地看着王熙鳳,一同跟着。
等人走遠了,賈璉才終於回過神來,猛地將牀頭那隻大碗掃落在地。
殘存的藥渣,濃褐色的水漬,全洇在青磚地上,像一灘洗不掉的污跡。
他伏在牀沿,胸口劇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賤人!賤人!”
然後又齜牙咧嘴地輕撫着自己背部,動作一大,又讓他疼得不行。
“混賬!還不快給爺去請大夫!”
現在他總算知道那大夫在外面候着是幹嘛了。
這毒婦!
如今的賈璉,更是認定王熙鳳一定在外面有人了,不然哪來的底氣這般待他?
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婦人,沒了男人當靠山,沒了誥命身份,竟敢這般明目張膽地跟他翻臉?!
可最氣的是,他又不敢真把人怎麼樣。
他已經沒了官職、沒了前程、沒了積蓄體己,連往後在府裏的體面,都要仰仗王熙鳳。
若真鬧翻了,且不說她背後的男人了。
只要王熙鳳帶着巧姐兒回了王家,他這日子便真的過不下去了。
兩輸是兩輸,名聲臭是名聲臭,但他可是真要死啊!
畢竟二房那邊虎視眈眈呢!
賈璉攥緊了拳,咬牙忍了又忍,只能無奈地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
鳳姐院裏,王熙鳳回到屋裏,在妝臺前坐下。
銅鏡裏映出一張冷凝的面孔,怒氣未消,眉眼之間更見凌厲。
“氣得我簪子都歪了!”
王熙鳳伸手將那支鳳釵重新簪好,對鏡看了片刻,忽然“呵”了一聲。
“小紅,你去一趟隔壁,替我傳句話給大爺。”
平兒心裏一跳,林紅玉卻是歡欣雀躍,連忙上前:“奶奶要傳什麼話?”
王熙鳳也想起了剛剛賈璉掙扎之間的怨毒眼神:“就說,如果再有賈璉這種事發生,我恐怕等不了過冬天了。”
她頓了頓:“他若方便,明日便見一面,總感覺你們傳話也傳不明。”
平兒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可對上王熙鳳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便把那話嚥了回去。
林紅玉更是心中腹誹,你又不說清楚,我怎麼傳的明白,全靠我自己悟嗎?
但是肯定不能說出來的,只能低頭應是,然後轉身出去。
王熙鳳看着鏡中的自己,輕輕撫了撫小腹。
“避子湯?倒也是,我也可以尋尋求子湯嘛。”
大房這邊不安生,二房那邊同樣也不寧靜。
王夫人自從賈赦判決下來之後,明面上的愁容就沒斷過。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爲賈赦和榮府愁着呢。
當然知道的人,那就不必多說了。
除了盯上了爵位,那還能盯上什麼?
賈赦的爵位被奪,並且也被削了幾次,但留了最後一點情面,還可以再襲最後一代。
那爵位遲早是要落下來的,就算是個三等將軍,那也是個爵位啊!
萬一做出點什麼功績,又讓陛下開恩呢,從而升上一升,或者世襲罔替,總歸都是不虧。
大房那邊如今只剩一個被奪職爲民的賈璉,和一個尚未成年的庶子賈琮,根本撐不起榮國府的門面。
若論法理,這爵位該由賈璉承繼,可賈璉已是白身,且無子嗣,又在大房根基已動的情況下,如何能擔得起這份恩典?
若論名分,二房這邊賈政雖無大功,卻也是正經的嫡出。
就算不能兄死弟繼,不還有寶玉和蘭兒嗎?
寶玉現在......咳!
但賈蘭是嫡長孫,怎麼看都比大房那兩個敗落的種子強得多。
王夫人算盤打得響,也有不少人知道,也就是他自己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了。
面上不動聲色,每天去榮禧堂給賈母請安。
偶爾提幾句“寶玉近來讀書用了些功”、“蘭哥兒又背了一篇新文”之類的話。
賈母起初只是聽着,也不以爲意,並且也着實對賈蘭多了些關愛。
可日子長了,她心裏頭也漸漸有了數。
她活到這把年紀,什麼事沒見過?
王夫人那點心思,她不用看也能猜個八九分。
她雖未點破,卻也默認了讓王夫人去走動走動。
左右這事遲早要有個說法,反正那爵位總要落在自己家人頭上纔行。
不過王夫人要做的事情可不光光只是爵位,那玩意兒日久天長的一時半會兒也不該他們定奪,最後還得看皇帝。
現在走動,那也只是表現好而已。
真正有關切身利益的,那是另外一樁事
賴家!
在這件事情上賈母始終不肯鬆口。
十一月二十五那日,王夫人終於尋了個由頭,在榮禧堂裏將這事擺到了檯面上。
彼時賈母正由鴛鴦服侍着喝一盞參茶,聽見王夫人提起賴家,心中微動。
“賴二的事,前些日子不是已經結了麼?”
賈母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
“人已經放了回來,該罰的也罰了,怎麼又提起來?”
王夫人捻着佛珠:“老太太,賴二雖放了回來,可賴家這些年經手的賬目、經管的人手,到底還沒理清楚。
朝廷是不管這些小事兒的,可是在咱們家這就是大事。
前些日子我讓人去查了查外頭那些鋪面,有幾間的租子已經拖了半年沒交上來,管事的一問三不知,只說賬目在賴家手裏頭。
如今府中上下哪個不要錢,總不能一直靠隔壁府接濟?
鳳丫頭都好幾次抱怨了,賬面上沒錢了,這讓她怎麼做事。”
賈母的眉頭皺起:“這話是誰說的?”
“是周瑞家的去查的,又不是多隱祕的事情,只是以前沒人管。”
王夫人此時倒是相當鎮定,事關整個家族,總不能賈母還這樣包庇吧?
“周瑞家的不敢擅專,便先來稟了我。
我想着這事既關係到府裏的進項,總不好一直拖着,纔來同老太太商議,拿個章程。”
賈母一時沒說話,但心頭跟明鏡似的。
王夫人說的這些未必是假的。
第333章 閒暇混日過,寶琴書信來
榮府的這些下人裏面毛病多的是,賴家不過是因爲身份的原因,在其中更爲顯眼。
賴家這些年確實藉着賈母的名頭在府裏撈了不少油水,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從前還能將就的用着,左右沒有鬧出什麼大亂子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畢竟服侍了他這麼多年,怎麼不能有點優待呢?
可如今府裏這個光景,再昏庸的人也知道賴家是個毒瘤,何況是明鏡似的賈母。
若要整肅家風,讓這個家繼續維持下去,就肯定繞不開他們。
偏偏賈母能夠控制整個榮府靠的就是關係,而賴家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她又捨不得。
當然若是還找藉口的話。
那就是,賴家嬤嬤跟了她幾十年,從她還是年輕媳婦時便在她跟前伺候,賴大的娘更是她當年的陪房之一。
幾十年的情分在那兒擺着,不是說割就能割的。
瞧,只要想找藉口,那有的是。
“賴家的事,影響甚廣......”
賈母雖然也知道是個毒瘤,可是各種方面考慮之下,並不準備同意王夫人的話。
“......先放一放罷,如今府裏事多,老大才走不久,總得讓底下人喘口氣。”
王夫人本來浮現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老太太說的是,是我想得不周全了,了。
只是,那些賬目若是拖久了,怕是要爛在賴家手裏頭。
咱們也不能總靠隔壁吧?大觀園再怎麼值錢也有抵空的一天。”
賈母當然是故意裝傻,不接這茬。
手一指,鴛鴦便把參茶端了過來。她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八風不動。
王夫人見狀,也不好再逼,只又說了幾句家常,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榮禧堂的門,王夫人面上笑意便淡了下來。
自己已經在賈母底下低了一輩子頭了,眼下這般光景,還是抬不起頭來!
想要動賴家,果然是困難重重!
不過就如今榮府這情況,哼哼,她纔不信老太太能夠撐多久。
她知道賈母是在護着賴家,可她也知道,賈母護不了一輩子。
而賴家也不可能一直耀武揚威。
這府裏的天,遲早要變的。
更別說賴二被打發到外頭田莊去了,大觀園裏的人更是被隔壁府上裁掉了不少。
王夫人冷笑一聲:“走着瞧!這爵位我要!賴傢俬吞的那些財產也得吐出來!”
......
平平淡淡的日子,勾心鬥角的生活,每個人都活得有滋有味~
其中賈寶玉也去會見了蔣玉菡。
賈苮當然是沒怎麼關注過的,也不可能拿神識一直鎖定着賈寶玉探查。
不過自從那天和蔣玉菡會面之後,賈寶玉又重新和一泻没堰B上了線。
由秦鍾來接人,說是外出學習,理由正當,夏金桂也找不到藉口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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