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不過走了一陣，湘雲突然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苮大哥，你剛纔跟三姐姐偷偷摸摸的說什麼呢？竟然還特意避開我們。”
賈苮側頭看她，面不改色：“三妹妹說園子裏還有些事沒料理完，改日再聚也是一樣。
她那人你還不曉得麼，做什麼都要做到底才肯歇。
我就是怕你們擾了興致，所以不多說嘛。”
湘雲撇了撇嘴，覺得其中定有蹊蹺，但也不好多問。
她其實也隱約猜得到探春的心思，只是不點破罷了。
畢竟那種眼神，太過熟悉了~
寶釵在一旁聽着，只輕輕笑了笑，沒有接話。
誰不是這麼走過來的呢~
三人沿路而行，一路上鳥語花香，陽光潑灑襯得男俊女靚。
不多時已經能看見瀟湘館的竹梢在風裏輕輕搖晃。
竹葉比前幾日更綠了，顯然是被滋養得很好，像是被人用清水細細洗過一遍，綠的髮油。
雪雁正蹲在門口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狸花貓，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賈苮三人，後邊還跟着一羣丫鬟，連忙站起身來拍掉裙襬上沾的草屑，面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
“大爺來了！姑娘方纔醒了，結果又坐在屋子裏面怔怔出神呢，咱們也不好去打擾，大爺來了就好，我這就去通報！”
她說着便往屋裏跑，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雀。
賈苮三人跨進院門時，林黛玉已經從屋裏走了出來。
本以爲匆忙之間，黛玉沒怎麼打扮，卻不想腥艘灰妭�個驚歎。
也不知她是不是早有預料，此時黛玉身着水綠褙子，花葉紋鑲邊，內搭粉白立領遥孪蛋椎籽蠹t刺繡裙，肩披淡青竹葉紋披帛，鬢邊簪白色珠花。
整體清雅如畫，眼波流轉間自帶西子捧心之態，通身上下，除了這精緻的衣裳，沒什麼多餘的飾物，卻比任何裝扮都更叫人移不開眼。
她站在廊下，一眼望去，好似世外仙姝，那雙含着江南煙雨的眼睛格外清亮。
大約是剛剛收功不久，周身還縈着一層若有若無的清氣，整個人透着一股子說不上來的疏朗與通透。
湘雲頭一個忍不住讚歎：“林姐姐，我怎見到一個仙女住在這兒？”
寶釵見到神光煥發的黛玉，向來內裏自信的她也忍不住自慚形穢。
世間竟有這般人兒，真真是天地靈氣鍾於一身啊。
黛玉的目光在三人面上依次掠過，最後落在賈苮身上，停頓了一息。
她先朝賈苮微微頷首，才轉向湘雲，一點也沒有打趣之後的害羞，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
“哪裏有什麼仙女，大約是大觀園裏的水土養人，這幾日睡得比從前踏實些，精神自然就好了。”
湘雲哪裏知道黛玉那“睡得踏實”是入定一天一夜的結果。
只當她是真的休息好了，便也沒再多問，只拉着她的袖子連聲道好。
賈苮站在一旁，打量着黛玉的神色。
她確實比昨日又精進了一層，眉目之間那股嬌弱已去了大半，雖然依舊是那種柔弱類型的氣質，但整體氣色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看來林黛玉修行也是真正入了門，不用他過多輔助，已經有他最開始的那些效果。
“林妹妹方纔收功？”賈苮問道，順勢上前。
黛玉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輕快：“剛醒不久，紫鵑還沒來得及收拾呢，你們就來了。”
寶釵適時地走上前來，挽住黛玉的胳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裏說話：“哪裏還用收拾，我看妹妹素面朝天，也是仙女一般，咱們一進來可都是看呆了。
正好，我們正說要到園子裏面走走呢。
林妹妹現在也應該沒什麼事，不如一道？”
寶釵的親暱，黛玉倒是沒怎麼抗拒。
兩人之前的關係其實也很不錯的，更別說現在同爲賈苮之未婚妻了。
她只把目光在寶釵和湘雲之間轉了一圈，最終看向了賈苮。
這支小隊伍的人員構成也太明顯了吧。
寶釵是平妻，湘雲也是剛定下的兼祧之妻，賈苮是她們共同的未婚夫婿，再加上她自己這個正妻，幾乎就是銜珠府未來的內宅核心。
她若跟着去，便是默認了這一家四口的局面；若不去，反倒顯得刻意避嫌，心中狹窄小氣。
她只沉默了兩三息，便彎了彎嘴角：“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氣，悶了這幾日，骨頭都有些僵了。”
湘雲同樣也湊到他的另一側，挽住黛玉的胳膊，神情雖然爽朗，卻也帶着一絲絲討好。
嗯，未來的正宮娘娘嘛，可不得打好關係？
話說現在和林姐姐處好關係應該不晚吧，反正湘雲覺得跟寶姐姐比起來，自己和林姐姐的關係應該更好纔對。
“好誒！咱們坐船罷！
走了這麼久，我也有些腿痠了，而且坐船而行，又是一番不一樣的感受。
沿沁芳溪繞一圈，再轉到櫳翠庵那邊的山坳下頭，正好賞一賞妙玉師傅院子裏的花。
聽說他最擅長種花種草，也不知現在他的院子裏面有沒有開梅花。”
她說得眉飛色舞，俏皮甜美，誰能不愛？
寶釵與黛玉對視一眼，都沒有反對。
賈苮可惜地看了看林妹妹身旁，左右都有人，倒是沒了自己位置。
失算失算，讓湘雲這丫頭搶了個先。
他只好招呼地說道：“那就坐船，雪雁，紫鵑讓後頭備些茶點果子來，咱們泛舟半日，也當是偷個浮生半日閒。”
儘管這是瀟湘館，兩個丫鬟也是黛玉的貼身丫鬟，可是賈苮指使起來，也沒人覺得不對。
茜雪，香菱，鶯兒，翠縷她們紛紛幫忙，熱熱鬧鬧，四下都是噰喳喳的討論聲。
等準備妥當，一行人出了瀟湘館，沿着石子路，往碼頭方向走。
雪雁和紫鵑跟在後面，手裏提着裝了茶具和點心的小籃。
鶯兒陪在寶釵身後，翠縷跟在湘雲身側。
香菱也跑過去找兩位師傅請教詩詞，邊走邊問，也不管周邊情況如何。
賈苮越發被擠到了外頭來，身邊就有一個茜雪......
額，茜雪嘻嘻一笑，也和鶯兒湊到了一塊，兩個老司姬私下裏也不知在說這些什麼笑話，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的笑。
碼頭上泊着一艘不大不小的畫舫，船艙寬敞，四面掛着輕紗簾，既能遮風又不礙觀景。
在北邊少有這種坐船遊玩的機會，對於大多數北方女子來說，還挺新奇的。
不過黛玉自南方而來，早已經不驚不怪。
賈苮腳尖一點飄上了船，回身依次扶着黛玉、寶釵和湘雲登上來。
至於丫鬟，嗯，現在可顧不上她們。
湘雲一上船，踩到甲板上時故意晃了一下，引得翠縷在後頭“哎呀”一聲，她自個兒卻站穩了。
頓時得意的朝賈苮狡黠一笑：“船上該鋪塊厚毯子纔是，你看這又滑又硬的......”
賈苮一揚眉，覺得她是不是無心開車了？
“等會兒吩咐下去，下回先鋪好，省得有人故意使壞。”
湘雲嘻嘻兩聲，鑽進船艙裏去了，隨後趴在船沿拂水，時不時笑聲如銀鈴般撩動。
待人上齊之後，畫舫沿着沁芳溪緩緩前行，船孃是個健壯婦人，只撐一下篙便往船舷上一靠，由着船順着水流慢慢漂。
這畫舫府裏的人百八十年都不來上一回，船孃自然得好好表現。
溪水在冬日裏比夏日少幾分，卻更顯澄澈，水底的卵石與水草清晰可見。
賈苮也算找着了機會，靠在船艙靠窗的位置，左手邊是黛玉，右手邊是寶釵。
湘雲在旁邊玩水，也沒跟他搶位置。
船艙裏沒有擺什麼繁複的陳設，只一張矮案，案上擱着幾碟茶點，一盞剛沏的茉莉花茶，茶煙嫋嫋地升起來，帶着清淡的甜香。
丫鬟們也是有序的在旁邊，同樣略顯新奇的觀察，和岸上不一樣的美景視角。
黛玉靠在賈苮肩膀，對面坐着香菱，還在鍥而不捨的詢問，那嬌憨模樣實在有趣。
她有一茬沒一茬的應着，覺得這般出行倒也還不錯，溫馨又歡樂。
寶釵在另一側時不時拿着糕點投餵賈苮，偶爾捲到白玉青蔥的手指，也只換來一個嗔怪的眼神，兩人無言默契，暗藏漣漪。
湘雲玩着水，四處張望，忽然伸手一指：“快看快看！那邊有隻白鷺！不對，是四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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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聽見了船槳撥水的聲音，它轉過頭來朝着畫舫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振翅飛起，又有三隻不知從哪裏跟隨着一同飛起，貼着水面低低掠了一段，飛進一邊的蘆葦叢。
湘雲看得入神，好半天才收回目光，語氣似有感慨：“我從前在史家時，後園裏也有一個池塘，卻沒有這樣大的。”
賈苮順着她的話頭接道：“等天氣再暖些，外邊也有燕子飛回。
到時候自然有鳥入住，這溪邊的蘆葦叢裏大約會有更多水鳥來落腳。
到時候你若喜歡，可以天天來看。”
湘雲轉過頭來朝他笑了笑：“那可說定了，到時候可不許把船收了。”
“不收。”賈苮道，“你想坐便坐，想停便停，誰也沒權力攔着，這園子既是咱們的，你便是主人。”
湘雲聽了這話，耳根微微泛了泛紅，卻沒有躲開目光。
她低下頭去拈了一塊翠縷送到面前來的糕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大約是在說“這還差不多”，又大約是“淨說這些難爲情的話”。
此時寧靜，悠閒自在，賈苮便順道給黛玉她們講起了大品天仙訣。
不管怎樣，先把一碗水端平了吧。
寶釵如今也多上了一份心，聽得認真，丫鬟們也湊趣地圍在一旁。
只可惜這畫舫速度快不快，慢不慢。回過神來之時，已經快到地點了。
拐過一道彎，沁芳溪的水面漸漸開闊起來，匯入一片不算太大的湖。
湘雲從窗邊縮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興奮：“到了到了！妙玉師傅那院子就在前頭，咱們靠岸過去罷。
什麼什麼天仙金仙的，賞花說風月的時候可不說這些，之後再談！”
賈苮也沒有打擾興致，應下之後便招呼船孃。
船孃應了一聲，將船緩緩靠向岸邊。
溪水圍繞的大觀園，自然各處設有碼頭，方便園中人往來。。
賈苮先跳上岸，這回讓她們嘗試了一下凌空飛度的感覺。
直接使用五行遙御，讓她們從船裏飛到了岸上。
這體驗雖然不長，卻是讓信寄樕t撲撲的，就連黛玉也是一樣。
畢竟她修煉雖然入了門，但是除了所謂的預知夢以及身體好一點之外，還沒什麼其他的表現。
不過賈苮這個時候又吊起胃口，不給她們說修仙之事，只在前面領路朝着隴翠庵而去。
沿着石階往上走了一段，櫳翠庵的山門已經近在眼前。
後邊追來的信嶙湃挂o，聲聲嬌息，好似奔騰起來的花骨朵。
讓這佛門清靜之地多了幾分活力。
哦，櫳翠庵裏有妙玉，倒也不算多清靜~
門扉依照往常依舊是虛掩着，檐角探出幾枝新開的臘梅，金黃的花朵綴在枝頭，在冬日的清冷空氣裏散發出一陣幽淡的香氣。
園子裏的花朵果然不受溫度影響，即便園外天寒，這裏依舊花開不誤。。
湘雲快步上前叩了叩門，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
等到大門打開，妙玉也是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先落在湘雲面上，又越過她，落在後頭並肩走來的賈苮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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