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元春聽得賈母鬆了口，連忙起身行禮謝過。
賈母又補了一句：“不過那林紅玉，到底是林之孝家的女兒，你不能隨隨便便打發了。
回頭我讓人跟林之孝說一聲，讓她也知曉這事，免得往後生出嫌隙來。”
元春應了，賈苮聽到這些話，當然也出來謝禮。
雖然對大家族而言，幾個丫鬟並不算什麼，不過調教得當、有些能力的丫鬟就相當值錢。
賈母沒怎麼刁難，就送了他們這些有名有姓的丫鬟來，找饪芍^是相當的足。
想必一方面是看在元春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報答之前賈苮幾次幫忙吧。
賈母倒也懂得雙方來往，哪有一味索取的。
想要讓隔壁照顧着他們榮府，總得有些回報或者回應纔行。
可惜家裏的爺們兒不怎麼爭氣，想給對方送些什麼助力，也沒人夠得上層次。
只有在這些家宅內事當中湊個趣兒。
又在榮禧堂陪賈母說了一會兒話，賈苮等人才起身告辭。
至於幾個丫鬟，自然還有身份手續要辦，今天只是先把事情定下來，帶走她們要麼是明天，要麼是後天了。
賈母望着元春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外，心中頗有些感慨，而且感覺生分了點。
但是她又能夠感覺得到，元春確實是幸福快樂的，至少那股精氣神就比在榮府的時候要好得多。
賈母對鴛鴦感嘆道：“你瞧，大丫頭是不是比從前在府裏時還精神了些？”
鴛鴦想到剛剛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卻引人注目，充滿存在感的賈苮，也是心中神往。
她畢竟年歲已到，雖然一直想着侍奉賈母，但畢竟違背不了女人的本能。
剛剛閒聊幾句，就被隱藏的神通巧舌如簧撩撥，心中頗有些賈苮的影子。
好在鴛鴦到底也是處事得當，很快就壓下心中異樣，輕聲道：“大約是銜珠府那邊待她好，苮大爺也是個會疼人的，所以氣色就好了。”
賈母沒有再說話，她知道之前家中確實虧待了大丫頭，然而又能怎麼辦呢？家中爺們兒就這樣。
只能嘆了口氣，希望這幾個丫鬟能夠換對面幾分情分，讓大丫頭念着家中吧。
“既然隔壁都來要人了，鴛鴦你明天就去處理，順便把這幾個丫鬟調查一下，以後往來說不定能用得着。”
“是。”
翌日。
鴛鴦將照顧賈母託給其他丫鬟，自個兒去操辦那些丫鬟過戶的事情。
期間難免走漏消息，事情都還沒辦完畢呢，消息已經在各院傳開了。
被打發到了外院，幹着一些粗活累活的麝月，正在外院的一處園子裏晾衣裳。
忽然發現有怡紅院的小姐妹秋紋和碧痕前來尋她，語氣當中帶着羨慕，說是大小姐點名要她去隔壁府上當差。
麝月都有些不敢相信，先是一愣，隨即低下頭，看不清神情。
秋紋見她沉默，又催了一遍：“麝月你倒是給個話呀，這等好事落你身上，怎麼不見高興？
不知道園子裏面多少姐妹羨慕着呢。”
麝月將手裏那件衣裳搭在竹竿上，撫平了衣角，將事情做完。
抬頭之後滿臉都是振奮：“這不正是高興的嗎？我當然要去了，寶玉那邊可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秋紋和碧痕面面相覷，齊齊一嘆。
如今怡紅院是個什麼情況，誰不知道？
哪用得着她們來照顧寶二爺，稍稍有什麼逾越規矩，或者哪裏不順心了，寶二奶奶可是教做人的。
哪裏像以前那樣逍遙自在，寶二爺也不管她們，平日裏她們還能聚在一起賭一賭骰子什麼的。
現在麝月倒是有了個好歸宿，她們如何不羨慕。
隨即便幫着麝月收拾東西，順便討好一下，讓她留意留意。
若是大小姐還要要人的話，可以推薦一下她們。
嗯，屬於是先讓小姐妹去打一下前站了。
另外一邊，繡房中。
晴雯得知消息時，正在屋裏和幾個婆子拆一件舊易友Y的棉絮，爲過冬的時候做準備。
要不然就憑她如今在這下人當中的處境，大冬天的可不得給她凍死？
晴雯是從下人竊竊私語當中聽到的消息。
聽那幾個婆子在旁邊陰陽怪氣，說她什麼狐媚子的臉，如今又能攀上高枝。
烈脾氣的晴雯也不慣着，語氣不鹹不淡：“去銜珠府？那可比我在這兒待着強嘛。
這破地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做不出，誰稀罕似的。”
晴雯倒也不是嫌貧愛富之人，而且也一直幻想着寶二爺能夠認識到自己的好，將她調回怡紅院去。
可是這都過去多久了？
除了自己剛剛被打發出來的時候，寶二爺來見過他一次，安慰安慰，說讓她等着。
結果就已經等到現在，也沒見有什麼反應，更是也沒再來過。
她一身女工好手藝，甚至連雀金裘這樣名貴的物件也能修復，叫別人看不出什麼異樣，可見她的本事還是有的。
如今受了欺騙，自然就沒有繼續在這裏耗着的意思了。
聽說隔壁跟仙境似的，晴雯雖然也是忠僕一個，但既然主子都不在意，她又何必死磕。
於是乎，又和幾個婆子嗆了會嘴，把手頭工作做完之後交接了，便將東西收拾收拾，等着鴛鴦過來帶人。
林紅玉那邊。
她得罪了夏金桂，被安排了一個怡紅院後院掃落葉的初始活路，而且還見不到寶玉，自然就更難得到歡心。
正百般無聊，清掃着有些泛黃的枝葉或凋零的花瓣時，就聽見有些關係較好的小丫鬟，過來給她遞消息。
聽到自己有望逃出怡紅院，林紅玉先是給了小丫鬟些銅錢，然後又開始掃起落葉來。
不過這一回低着頭，動作可快了許多，嘴角帶着溞Γ闹邪档溃骸敖K於還是成功了！”
至於柳五兒那邊則是隔了一日才收到消息。
她正靠在窗邊的榻上養精神，聽見柳嫂子快步進來說起這事，愣了半晌，才輕輕“啊”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紅暈。
畢竟下人丫鬟能夠接觸到的主子就那麼幾個。
要說以前賈寶玉是丫鬟當中的大星槿耍胍噬系母咧Γ屈N現在就應該是賈苮了。
畢竟兩人時常被拿來對比，越對比就越能看得清應該去攀附誰。
柳嬸子滿臉都是高興，幾乎都快把家底兒給翻出來了，就爲了把柳五兒給打扮得好看些。
“這回真是蒼天眷顧了，能夠讓苮大爺看上......”
“娘~明明是元春姨娘說得。”
“都一樣嘛，過去之後不都是服侍大爺的？我跟你講啊，以後你可得這樣子......”
柳姨娘在後廚也是見過各色各人，心中明白，哪有貓不偷腥的。
就自家女兒這顏色，過去之後再不濟也能得個姨娘吧？
要問爲什麼？
當然是像林姑娘了！
“以前林姑娘是有些嬌弱，我這些天送藥膳過去，發現她氣色好了不少。
你再這樣子嬌弱病氣可就不成了，也得好好養養身子。
而且聽說隔壁住着也讓人神清氣爽，百病消減，好女兒，你過去之後也是享福了。”
柳嬸子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看得出來是把全家希望放到了柳五兒身上。
畢竟也聽多了入隔壁府，就改變命撸l達了的事情。
比如茜雪，比如賈芸等等。
柳五兒被羞得咳嗽好幾聲，又作西子捧心之態，卻有幾分姿色，神似黛玉之前模樣。
不過雖然聽孃親說的這般露骨讓她害羞，但也確實期待起來。
......
幾個丫鬟將要被送到隔壁府上去，事情不大不小，也算鬧出了點風波，是下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作爲真正管家的王熙鳳，當然不可能一點消息沒有。
鳳姐院裏，平日事情她鮮少出面，大多交給探春去管。
此時王熙鳳正倚在榻上由平兒替她揉着肩，懷裏抱着巧姐兒，畫面美好。
聽見外頭丫鬟婆子正在小聲議論，便叫進來呵斥兩句，隨後詢問情況。
得知了情況之後，一下子就想到定是隔壁那冤家的意思。
主子不放過，丫鬟也沒放過啊。
不過倒是讓王熙鳳有些意外的是，林紅玉被撥到自己這邊了。
回想了一下，纔想起之前去怡紅院的時候，也曾撞見過一個丫鬟，特別機靈會來事兒，嘴又甜。
如今回想一下，那不正是林之孝家的嗎？
心眼子也不少的鳳姐一串想法在腦海當中轉了轉，隨即笑了出來。
看來這林之孝家的也不簡單，估摸着沒少走動關係，不然怎麼自個兒都還沒同意，人就已經要送過來了？
“那丫頭倒是有心，也有點意思。”
王熙鳳半閉着眼，懷中巧姐也是，安安靜靜，她也就語氣帶着幾分慵懶。
“也罷，既然她來了，平兒你便帶她幾日，教教她規矩。
若是個能用的，往後你也能鬆快些。”
平兒應了一聲，心裏卻在想：自己怎麼覺得二奶奶這句話另有所指呢？
喫過午飯之後，王熙鳳把巧姐安置到小房去睡午覺。
王熙鳳這才歪在榻上，叫林紅玉過來看看。
不過這之前鴛鴦也先過來了一趟，還特地把林紅玉身契交給了王熙鳳。
“璉二奶奶，大小姐也是念着咱們家呢，你身邊就平兒一人伺候，便讓小紅也就跟着你了。”
王熙鳳因爲只是正常人事調動，沒想到竟然是隔壁府上要了人家，但卻又支到了自己這兒來。
這個是個什麼說法？
王熙鳳心思百轉，覺得大概就一個可能。
自己跟那冤家的事情，元春也知道了，特地派這個人來監視自己？
但這好像又不對。
本身對方就是林之孝家的女兒，原跟對方又沒多大關係，憑什麼那麼忠心。
所以這應該是特地在點自己了？
不過想到探春都已經知道他和那冤家的關係，現在元春也知道了，而且還是賈苮的妾室......
好像也沒什麼嘛。
關鍵賈苮應該也是默認的，不然怎麼會這麼安排。
所以王熙鳳看着林紅玉眼神便變得有些微妙了。
這哪裏是送了個人來伺候自己，分明是告訴她，林紅玉以後就是更加方便她跟隔壁聯繫的人嘛。
大致明白了元春和賈苮的意思，王熙鳳笑着接過了身契，又和鴛鴦聊了一會兒才送她離開。
隨後才把林紅玉叫了進來，端詳着看了一會兒。
“確實是個標誌人物，難怪會被隔壁看上，不過沒能去成隔壁，倒是到了我這裏來，你可心中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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