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314章

作者:善解人颐

  那時候二爺只說‘外頭的人俗氣得很,不如在家清靜’。

  如今倒是不嫌俗氣了?也不嫌棄詩會不清靜了?”

  賈寶玉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金桂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火氣便愈發壓不住了。

  賈寶玉都收到了消息,她還能沒收到?

  只是她和那些姑娘們又不熟,所以不怎麼在意而已。

  夏金桂陰陽怪氣地笑着:“我明白了,二爺不是想去詩會,是想去見那林姑娘罷?”

  賈寶玉被她戳中心事,面色霎時一陣紅一陣白。

  “喲,還真是被我猜中了。我說二爺怎麼忽然轉性了,原來是舊情難忘呢。

  那我倒要問問二爺,您如今是娶了妻的人,心裏頭還惦記着別家的姑娘,這算怎麼回事?”

  頓了一下之後,夏金桂又連忙改口。

  “不對,應該是心裏頭還惦記別人家的未婚妻!看來你這書嘛,着實沒怎麼讀呢!”

  賈寶玉被她說得面紅耳赤,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夏金桂說完那番話,便不再看他,只等賈寶玉是什麼反應。

  結果賈寶玉站在門邊,僵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着姐妹們難得聚一回,林妹妹又許久不曾回園子了,去打個照面也算全了情誼。”

  夏金桂被他這話氣笑了:“好一個‘全了情誼’。

  二爺若是心裏坦蕩,又何必這般支支吾吾的?

  倒像是我在攔着二爺做什麼好事似的。”

  賈寶玉還想辯解,可迎上夏金桂那雙帶着譏誚的眼睛,實在沒勇氣說下去。

  他到底不是那種與人硬頂的性子,何況一直沒圓房,他也是虧欠一方。

  便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茄子,悶悶地應了一句:“你若是不願,那我便不去就是了。”

  說完也不等夏金桂再回話,憋紅着臉,憤憤離開屋子。

  夏金桂坐在榻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寶蟾站在一旁替她理着染甲的工具,大氣不敢出。

  屋內安靜了片刻。

  夏金桂忽然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寶蟾,去替我備一件見客的衣裳。”

  寶蟾有些愕然地抬頭看她:“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

  夏金桂走到銅鏡前,端詳着鏡中自己的面容,拈起那支赤金鳳釵重新簪好。

  “他不是想去詩會麼?那就我替他去看看唄,聽說那些官家小姐婦人們,不都是這樣日常來往?

  我倒要會一會他那位林妹妹,也要看看那位賈神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而且既然嫁進了賈家的門,總不能連自家園子裏頭辦個詩會都不敢露面吧。”

  這些天來,賈寶玉一直不曾圓房,夏金桂也是被消磨盡了耐心。

  她可向來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能夠忍這麼久,已經很難得了!

第270章 重陽有詩會,重聚大觀樓

  數着天數過日子總會覺得慢,但回頭一看時卻發現這日子又過得很快。

  九月九日一早,天清雲淡,風光正好。

  清晨落了一場薄露,滌淨了瓦檐上的浮塵,晨光一照,瓦檐生光,使得榮府彷彿恢復了從前那般盛景。

  寧榮街上也比往日熱鬧了幾分,幾家鋪子前掛了茱萸。

  更有早起閒不住的孩童,舉着紙紮的菊花燈追逐,笑聲清脆。

  而趕早的菜販今日生意更好,早早收了攤,推着空車吱呀吱呀地往城外走。

  榮府的側門一大早便開了,幾個婆子提着水桶灑掃甬道,又有人在廊下掛起兩盞新糊的紅紗燈。

  雖說如今榮府不比往日了,在外人面前,他們依舊還是維護着國公府的面子,畢竟賈家還有一個賈神仙撐着呢。

  秋爽齋裏,探春天不亮便醒了。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見是個晴日,心中也是高興,這是天公作美。

  侍書端着銅盆進來時,她已經將今日要準備的、要喫的、要做的事情全都在單子上梳理了一遍

  這詩會雖說是苮大哥起的頭,可具體操持的活兒落在她肩上,她覺得也是一份責任,是能幫上苮大哥的。

  姑娘們要來,自然要清點人物,免得被下人衝撞了。

  茶點要備好,各有各的忌口,各有各的喜好。

  席面要排,畢竟雖是詩會,但肯定有人在意席位的。

  連廊下襬的菊花都要挑顏色均勻的,不然雜亂,煩人心神......

  事情還真不少,不過探春甘之如飴。

  “小姐,嚐嚐這個桂花糕吧,是寶二奶奶那邊送來的,說是今早新蒸的,還熱着。”

  侍書語氣古怪的說着,探春也是眉尖一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夏金桂又要做什麼妖?

  暫且沒有理會桂花糕。

  侍書一邊替探春綰髮,一邊說道:“從昨天起就已經按小姐的吩咐準備好了,要不您提前去看看?”

  探春看着鏡中自己那張尚帶着幾分晨倦的臉,應了一聲好。

  事無鉅細都要自己安排,各種勞累,只有自己才明白。

  這時候探春倒是有些理解,以前鳳嫂子是個什麼狀態了,也難爲她能撐得下來了。

  她梳洗完畢換了件秋香色的夾衫,便往大觀樓去。

  沿途路過幾畦菜地,見那幾排白菜長得肥厚,又看見其他種植起來準備售賣的花木長勢愈好,便心情愉悅。

  現在姐妹們還沒到場,探春便加快了些腳步。

  她得趕在姐妹們來之前,把大觀樓裏裏外外再盯一遍,省得到時候哪處出了紕漏,叫人說這詩會辦得潦草。

  日頭升高了些,晨露已散乾淨。

  大觀樓前的空地上已擺好了幾張長案,案上鋪着新洗的素白桌布,擺了幾隻青瓷瓶,裏頭插着新折的菊花。

  屋檐下,角落邊掛着茱萸,也算是應了重陽節的景。

  花木佈置,其中有惜春這個藝術家的幫忙,疏落有致,看上去賞心悅目。

  轉悠一圈,指了一些小地方的改進,探春正覺得大致妥帖,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三姐姐!”聲音未到,人先到了。

  史湘雲穿着一件鵝黃衫衣,配着一條蔥綠的裙子,一頭烏髮只鬆鬆綰了根銀簪,整個人像是從哪幅秋日行樂圖裏走出來的。

  “我來得可不算晚吧?”史湘雲顯得活力十足,“我瞅着今兒天氣好,便想着早點過來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不是來得晚,而是來得早呢,現在距離詩會還有段時間。”

  “那也沒事,反正早點來早點玩嘛。”

  探春略顯疲憊的心情也因湘雲的活力而減輕了一些,嘴角微揚,順勢問道:“寶姐姐呢?”

  “寶姐姐在路上呢。”

  史湘雲大大咧咧的,神情還有些促狹。

  “她那個人你也知道,出門前總要理清楚事情,連帕子都要數過才肯動身。

  我耐不住性子,便先過來了。

  而且今天不是林姐姐要回來嗎,嘿嘿,所以寶姐姐更注意一些,豈不正常?

  對了,林姐姐可到了?許久沒見她了,還真有些想念。”

  這園子裏頭,惦記林黛玉今日回不回來的,怕是不止一個兩個。

  探春有些疑惑,以前湘雲和林姐姐的關係有那麼好嗎?

  探春說道:“昨兒林府那邊回了信,說林妹妹今兒一早便動身,隔着不遠,想必一會兒就到了吧。”

  史湘雲聽了這話,臉上便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沒再多問,捲了捲袖子,自告奮勇去擺果盤去了。

  時不時聽見小丫鬟呀的一聲,說是這個果盤少了一塊,那個糕點又缺了一角。

  探春在一旁看得實在有些無語,你這是來幫忙還是來搗亂的,順便還解決早餐了是吧?

  不過她也知道湘雲那性子是閒不住的,在哪兒都能尋出些事來做。

  反正都是自家姐妹,也就由着她了,只叮囑丫鬟們,後面將那些果盤和糕點補齊即可。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薛寶釵也到了。

  薛寶釵穿了件藕荷色暗紋的薄衣,外罩一件秋香色比甲,髮髻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通身沒有半分豔色,可那氣度往那兒一站,便叫人覺得滿堂的菊花都少了幾分顏色。

  看上去雖然不怎麼豔麗,但給人觀感就知道着實是爲打扮下了些功夫。

  探春心想,今天這詩會,到底是來寫詩的,還是來爭奇鬥豔的?

  看了看寶釵身後跟着的鶯兒,手裏捧着一隻青布包袱,大約是詩稿之類。

  “寶姐姐到了啊!”湘雲正蹲在案邊擺一盤柿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一點兒也不注意形象。

  聽見寶釵前來,拿帕子擦了擦嘴,抬頭便笑起來。

  “快來瞧瞧,這柿子是從稻香村那邊摘的,紅得可真好看......也好喫。”

  薛寶釵走上前來,伸手拈起一隻柿子看了看,笑道:“你倒會挑,不過若是再等上幾日,柿子正熟,那喫起來應該更好了。”

  “管他呢,都喫到嘴裏了。”湘雲已經習慣了寶釵的語氣,也並不怎麼在意。

  寶釵也就順勢在案前坐下,從那隻包袱裏取出幾卷手抄的詩稿攤開晾着,大約是要趁姐妹們沒到齊之前先理一理順序。

  探春看着他們兩人自然的樣子,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雖說今兒的詩會算不上什麼大事,可到底是大觀園裏許久沒有過的熱鬧,若能順順當當辦下來,往後便有了再聚的由頭。

  她轉身正要往屋裏去看茶水的火候,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一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三姑娘!林姑娘到了!已經進了園子,正往這邊來呢。”

  探春腳步一頓,轉身看了看湘雲,又看了看寶釵。

  目光在半空裏碰了一下,都沒有說什麼,各自站了起來。

  湘雲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灰,薛寶釵將手裏那捲詩稿輕輕合攏。

  賈苮正妻來了~

  片刻後,一個纖瘦的身影出現在小徑路口。

  林黛玉穿了一件大紅秋衫,外罩披風,裹着她纖細柔弱的身子,看上去不像以前印象中那麼素淨,卻又更多了幾分熱情活力。

  還是以往那個嬌弱的林妹妹?

  許久不見,真是讓腥硕加行┮馔狻�

  她從路口過來時目光先是落在滿庭的菊花上,隨即才轉過來,看見大觀樓下路口之前,站着的人。

  那雙含着江南煙雨的眼睛裏,也是浮現出見着姐妹們的欣喜。

  “我來得可還及時?”林黛玉清聲問道。

  史湘雲第一個跑了過去,拉着她的手笑道:“可不是時候!林姐姐再晚一步,我都要把這些柿子全喫完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着黛玉往案前走,又問黛玉氣色比上回見時好了許多,是不是在家裏養得好。

  林黛玉被她拉着走,目光卻不經意地與薛寶釵碰了一碰。

  薛寶釵站在案邊,手裏還握着那捲詩稿,朝她微微頷首。

  兩人的關係,自從名分定下來之後,多少是有些尷尬。

  說是平妻,但誰都知道,正妻的地位纔是最高的。

  好在兩人當時都是被賈苮左右各摟一個,表白了心意,同時又是聰慧機敏的人兒,自然不會不體面。